去年在广州马拉松的媒体通气会上,我在志愿者队伍里认识了AMNA,这个留着齐肩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96年姑娘,当时正在帮工作人员整理参赛包,袖子挽起来露出的手臂上,还贴着刚跑完肇庆半马的参赛号码布贴纸,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姑娘,3年前还是个跑800米都要蹲路边吐的体育“差生”,做体育内容写作这6年,我见过太多站在领奖台上的顶级运动员,也见过不少晒出破3成绩、动辄月跑量300公里的跑圈大神,但AMNA的故事,是我这两年最愿意讲给身边人听的——因为她代表了体育世界里最容易被忽略,也最该被看见的那群人:没有运动天赋、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只是想靠运动让自己更开心的普通人。
我曾经是体育老师眼里的“废柴”,跑800米要歇3次
AMNA是广东江门人,现在在广州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内容运营,上学的时候她的体育成绩差到什么程度?中考800米考了三次才勉强及格,第一次跑的时候刚过400米就蹲在跑道边吐了,脸色惨白到体育老师都不敢催她,后来她跟我说:“那时候我对体育的所有印象,就是考试、达标、丢人,我甚至觉得‘运动’这件事,天生就和我这种人没关系。” 中考之后的10年里,AMNA几乎没做过任何主动运动,下班就窝在出租屋刷剧,外卖一顿不落,2020年疫情在家待了3个月,体重直接涨了18斤,去体检的时候查出轻度脂肪肝,医生拿着报告单跟她说:“小姑娘你才24岁,再不动动,以后问题更多。”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绕着小区走了两圈,路过楼下的运动用品店,咬咬牙花99块钱买了双灰色的慢跑鞋,当天晚上就下楼准备跑步,现在说起第一次跑步的经历她还笑:“我当时雄心壮志想跑5公里,结果跑了500米就喘得像拉风箱,胸口疼得要炸开,走两步跑两步,磨了40分钟才凑够3公里,跑完坐在小区长椅上直接哭了——不是累的,是突然反应过来,没人给我掐表,没人要求我必须3分40秒跑完一圈,我想停就停想走就走,原来体育不是只有考试这一种打开方式啊。” 我特别能理解她的感受,做体育记者这些年我碰过太多年轻人,说起运动第一反应就是“我没天赋”“我上学时候体育就差”,我们从小到大接受的体育教育,太习惯用“达标”“成绩”来定义一个人适不适合运动,却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本来就是让人动起来、开心起来,和天赋无关,和成绩更无关。
第一次跑半马我磨了2小时47分,赛道上最多的不是大神是普通人
跑了半年之后,AMNA已经能轻松跑完10公里,2021年黄埔半马开放报名的时候,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抢了个公益名额,中签那天她在公司工位上蹦了起来,同事都以为她中了彩票。 比赛那天她特意在腰包里塞了3颗能量胶、2个盐丸,还有妈妈前一天给她装的两个砂糖橘,前10公里跑得还挺顺,15公里的时候右脚后跟磨起了一个大泡,疼得她一瘸一拐只能停下来,旁边一个穿紫色运动服的阿姨刚好路过,从兜里掏出两个创可贴递给她,还陪她走了一公里,边走边跟她聊天:“我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3小时才完赛,没关系啊,我们不跟别人比,能到终点就是赢。” 最后AMNA以2小时47分的成绩完赛,跨过终点线的时候志愿者给她挂上奖牌,她攥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奖牌,站在终点处哭了快10分钟。“我从小到大拿的奖都是学习或者工作的,从来没拿过跟体育有关系的奖,那块奖牌我现在还挂在出租屋的门后,每天开门都能看见。”她跟我说,那次跑马最让她触动的不是自己完赛了,是她在赛道上看到的人:有头发全白了还在跑的68岁大爷,胸前的号码布上别着十几枚过往的马拉松奖牌;有推着婴儿车跑完全程的年轻妈妈,车里的小孩举着棒棒糖一直在笑;还有装着假肢的跑者,每一步都迈得稳当又坚定,旁边的跑友都自发给他让路喊加油。 “之前我刷短视频,看到的跑马博主都是1小时30分完赛的大神,我还以为我这个速度去跑马会被人笑,去了才知道,赛道上90%的人都是和我一样的普通人,大家没人比谁快,都在跟自己较劲。”AMNA的这段话,我后来写进了我当时的专栏里,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宣传太偏向精英了,大家都盯着奥运冠军的金牌、职业运动员的纪录,却忘了99%的体育参与者,都是像AMNA这样的普通人,他们不需要打破纪录,不需要拿冠军,只要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就已经是体育最好的模样。
我建了公司跑团,30个人里一半一开始连3公里都跑不完
2022年的时候,AMNA在公司发起了一个跑团,每周三晚上组织同事去珠江边跑步,跑不动的走也可以,一开始只有3个人参加,现在已经有32个人了,最小的参与者是同事家5岁的儿子,每次都跟着大家跑个一公里,剩下的路骑着小滑板车跟着走。 上个月他们团一起报名了清远马拉松的迷你马,5公里的路程,大家走的走跑的跑,最后全部完赛,那个5岁的小朋友拿到奖牌的时候,蹦得比谁都高,举着奖牌跟AMNA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跑长长的马拉松。” 我问过AMNA,做跑团又费时间又没报酬,图什么?她跟我说了一件事:“去年我们团有个姑娘,刚进公司的时候因为胖特别自卑,从来不敢跟大家一起聚餐,跟着我们跑了半年,瘦了20斤,上周她跟我说,她报了今年的韶关半马,我当时特别感慨,我以前以为我自己跑马拉松只是我自己的事,现在才知道,原来我这种普通人的经历,也能给别人勇气。” 现在网上总有人制造运动焦虑:“跑5公里不进30分钟就是菜”“没有上千块的跑鞋就别跑步”“不办健身卡就不算运动”,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特别可笑,AMNA的第一双跑鞋才99块钱,穿了3个月才换了一双亚瑟士,现在那双旧鞋还放在她家阳台,下楼取快递的时候穿;她刚开始跑5公里要1个小时,现在半马最好成绩也才1小时58分,在跑圈大神眼里根本不够看,但那又怎么样呢?她靠跑步治好了脂肪肝,治好了困扰她好几年的失眠,还带动了30多个人一起动起来,这比任何破纪录的成绩都有意义。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一直有个观点:全民健身的核心,从来不是培养多少专业运动员,而是让更多普通人敢动起来、愿意动起来,别让精英体育的滤镜,吓退那些刚想迈第一步的人。
体育最棒的地方,是它给所有人都留了公平的位置
去年肇庆半马,AMNA跑了1小时57分,拿到了女子25-29岁组的第8名,领奖的时候她站在台上,旁边的姑娘要么是体育老师,要么是专业队退下来的,只有她是个天天要赶方案的运营,她跟我说,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中考体育考完第三次800米的时候,体育老师拍着她的肩膀说“你以后还是别运动了”,要是那时候有人告诉她,你以后能跑半马拿奖,她肯定觉得对方是骗子。 “体育真的特别公平,你跑了多少步,流了多少汗,它都给你记着,不会因为你没天赋就不给你反馈,也不会因为你是普通人就不让你站上领奖台。”AMNA的这句话,我深以为然,我们总说体育是公平的,这种公平从来不是说所有人都能拿冠军,而是说不管你是身家千万的老板,还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不管你是天赋异禀的运动员,还是跑800米都费劲的普通人,只要你愿意动,就能得到它给你的正向反馈:多跑几次步,心肺功能就会变好,多打几次球,反应速度就会变快,你付出的每一分努力,体育都会实实在在地还给你,没有任何门槛,也没有任何捷径。 现在国家一直在提“体育强国”,很多人觉得体育强国就是要拿更多的奥运金牌,拿更多的世界冠军,金牌很重要,冠军也很重要,但我觉得,体育强国更核心的指标,是有多少像AMNA这样的普通人,愿意把运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早上公园打太极的大爷,晚上广场跳广场舞的阿姨,下班之后去夜跑的年轻人,周末约着去打球的学生,这些人,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才是体育产业发展最核心的动力。 前几天AMNA跟我说,她今年的目标是跑一次全马,现在已经开始备赛了,每周跑3次15公里,“不求成绩,能完赛就行”,我特别为她开心,也希望能有更多像AMNA一样的普通人,愿意撕掉“我体育差”的标签,愿意迈出运动的第一步——你不需要有天赋,不需要买贵的装备,甚至不需要跑得有多快,只要你愿意换上鞋下楼走两步,你就已经是体育世界里,最棒的参与者,毕竟,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属于每一个人的生活方式,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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