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12日,五棵松体育馆的DJ喊出刘傲名字的时候,全场1万多名球迷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球馆的顶棚,刚刚结束的北控对阵广东的比赛里,这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00后后卫,用22分钟12分3抢断的表现,把国家队后卫徐杰限制到全场只拿到8分,最后一分钟他扑出去救那个即将出界的球的时候,转播镜头给到了他球衣背后湿得能拧出水的号码,弹幕里全是网友在刷:“这小子太拼了,活该他火”。
作为一个跟了CBA快10年的体育作者,我见过太多天才横空出世的戏码:16岁跳级进国家队的少年、选秀状元刚进联盟就拿百万年薪、天之骄子们站在聚光灯下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期待,但刘傲的故事,却比所有天才剧本都更戳我——他的起点,甚至比绝大多数喜欢打篮球的普通人还要差。
被教练“拒收”的小胖:他的篮球路从零下20度的晨跑开始
刘傲是沈阳人,12岁那年第一次去区体校面试的时候,身高1米6的他体重足有140斤,教练踢了踢他圆滚滚的肚子,笑着跟他爸说:“小胖墩跑两步都喘,别浪费时间了,不如回去好好学习。”
那天刘傲回家哭了整整一晚上,他跟他爸说他就是想打球,啥苦都能吃,第二天早上5点,天还没亮,零下20多度的沈阳冬天,他爸把他从被窝里薅了出来,塞给他一副手套,父子俩沿着浑河岸边开始跑,第一周他跑吐了三次,跑不动了就蹲在路边哭,他爸也不哄,就站在旁边等他哭完接着跑,就这么跑了三个月,刘傲瘦了22斤,再去体校测3200米,他跑了全队第三,教练才勉强把他留下。
我去年在沈阳线下活动见过刘傲他爸,以前是开出租车的,说起这段事的时候老爷子眼睛还红:“我哪是不心疼他啊,但是他自己认准的路,我得帮他撑着,那三个月我每天出车前都陪他跑,跑完我直接去拉活,他就去体校训练,父子俩连口热早饭都没吃上过几回。”
后来刘傲靠文化课考上了沈阳的省重点高中,不是篮球特长生,连校队都进不去,他每天下了晚自习都偷偷溜去学校的野球场打球,保安来赶人他就躲进厕所里,等保安走了再出来接着打,经常打到11点多才回家,书包里除了课本就是护腕和云南白药,校队教练后来实在看他太执着,才把他招进队里当替补,干的全是最累的活:每次打比赛他都负责防对方的头号得分手,摔得胳膊腿全是伤也不吭声,有次眉骨被撞破了,他捂着伤口跟教练说“我还能防,缝两针就回来”。
那时候没人觉得他能打职业,连他自己都没想过,就觉得能多打一天球就赚一天。
选秀落榜的“野球惯犯”:他靠笨办法敲开了CBA的门
刘傲考上天津大学之后,进了学校的CUBA校队,那时候天大不是CUBA的传统强队,他也不是什么明星球员,大二才勉强打上首发,场均得分也只有11分,远不如同期的王岚钦、邹阳那样被所有人盯着,为了练对抗,也为了赚点生活费,他周末就去天津各个区跑野球局,一场出场费300块,赢了球老板再加200,有时候一天赶三场,从早上8点打到晚上10点,中午就啃个肉夹馍喝瓶矿泉水。
有次打郊区的野球局,他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喷了半瓶云南白药接着打,全场拿了32分帮老板赢了比赛,老板额外多给了他500块奖金,他拿着钱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妈换了个新手机,自己连20块钱的打车费都舍不得花,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回学校,他后来跟我聊起这段的时候还笑:“那时候打野球真练人啊,啥人都有,有比你高20公分的,有打球特别脏的,你要想拿这个钱,就得比别人更拼,不然老板下次就不找你了。”
2021年刘傲报名参加CBA选秀,28个选秀名额,他排第32,落选了,那天他在选秀现场的卫生间里蹲了半个小时,给大学教练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就一句“我不想放弃,我还想打职业”,后来他自己凑了两万块钱,在北京找了个私人教练,每天泡在球馆里8个小时,投3000个三分,练2个小时防守脚步,租的地下室一个月1200块钱,每天吃泡面加鸡蛋,就想着能有个试训的机会。
听说北控开试训营的时候,他背着包就去了,同批试训的20多个人,全是各大高校的明星球员,只有他是没人要的落选秀,当时马布里是北控的主教练,就让试训的球员轮流防队里的小外援约瑟夫·杨,其他人防两分钟就被过了个干净,只有刘傲,像块胶皮一样粘了约瑟夫·杨10分钟,让对方只进了2个球,马布里当时就跟助理教练说:“这个孩子留下,他身上有其他人没有的劲儿。”
刚进北控预备队的时候,刘傲的工资只有3500块钱,北京房租贵,他舍不得租房子,就在球队宿舍的储物间放了个折叠床,一睡就是一个月,后来还是老队员张帆发现了,帮他申请了一个闲置的宿舍床位,他现在说起这件事还特别感激:“帆哥是我职业生涯里第一个贵人,我那时候连买双新球鞋都舍不得,他还把自己的球鞋给我穿。”
五棵松的“防守疯子”:他把对手的习惯写满了整个笔记本
2022年刘傲第一次升上一队,第一次正式上场就是对阵家乡球队辽宁,教练给他的任务就是防郭艾伦,他说当时上场前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是一听到哨声就什么都忘了,就盯着郭艾伦的脚步跑,上半场防得郭艾伦只拿了2分,比赛结束之后郭艾伦特意过来跟他击了个掌,说“小伙子防守挺拼啊”,他回去之后把那个击掌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一晚上没睡着觉。
很多人说刘傲防守好是因为能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能跑”背后是多少笨功夫,他有个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上面记着每一个他要防的对手的技术习惯:“徐杰喜欢走右路突破,急停跳投前会抬一下左肘”“孙铭徽喜欢先做变向假动作再加速,不要吃晃”“吴前接球就投的概率比突破高60%”……这些都是他一场一场翻录像记下来的,他的手机屏保永远是当天要防的对手的技术统计,他说“我天赋不如别人,就只能多做点准备,笨鸟先飞嘛”。
今年对阵广东的那场比赛,他挤掩护的时候狠狠撞在了易建联的身上,当时肋骨疼得喘不上气,队医让他下场休息,他摇了摇头说“我还能防”,歇了两分钟就又跑上了场,比赛结束之后杜锋特意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防守不错,继续加油”,刘傲说那是他职业生涯到现在最骄傲的时刻,比自己拿20分还开心。
现在刘傲每次主场打完比赛,都有好多球迷在球员通道等他,给他送吃的送小礼物,他都一一接着,每次都要跟球迷鞠个躬说“谢谢你们来看我打球”,他说自己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一样,小时候连体校都不要的小胖,居然能在五棵松被那么多人喊名字。
普通球员的逆袭,才是体育最该讲的故事这么多年,经常收到后台的私信,好多喜欢打篮球的小孩跟我说:“我只有1米75,没有天赋,是不是就不该打球?”“我选秀落选了,是不是这辈子就跟职业篮球无缘了?”每次看到这些问题,我都会给他们讲刘傲的故事。
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造神了,我们总是把目光放在那些万里挑一的天才身上,好像没有顶级天赋就不配碰体育一样,但实际上,CBA200多个注册球员里,90%都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才,他们就是像刘傲这样的普通人:没有2米的身高,没有爆炸的弹跳,没有从小就被重点培养的资源,靠的就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死磕,才在职业赛场上挣到了自己的位置。
我特别不喜欢网上那句“没有天赋就别努力”的话,好像努力是件很丢人的事一样,刘傲的天赋放在CBA里真的不够看,刚进联盟的时候三分球命中率只有28%,他就每天加练1000个三分,练了一年,现在三分命中率已经到了41%;他刚进队的时候对抗差,撞一下就倒,他就每天去健身房加练2小时力量,现在跟外援对抗也不落下风,天赋决定了你的上限,但是努力决定了你能不能摸到自己的上限,太多人连努力都没做到,就好意思说自己没天赋?
现在好多年轻球员选秀落选之后就去当网红打野球,一场赚好几万,比打职业赚的多得多,但是刘傲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我问过他后不后悔,他笑了笑说:“我打了10年球,就是想打职业,要是为了钱,我早就回去打野球了,我还能多赚点,但是能站在CBA的赛场上,能跟小时候的偶像郭艾伦同场打球,这种感觉多少钱都换不来。”
上周我去五棵松看北控的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看到刘傲给场边的小球迷签名,一个小男孩举着他的球衣说“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打CBA”,刘傲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那你可要好好练,别怕累”,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那些普通人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样子,比任何天才的神迹都更耀眼。
刘傲可能永远成不了国家队的核心,拿不了MVP,也拿不到顶薪合同,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已经靠自己的努力,活成了无数普通人的榜样,他用自己的故事告诉所有人:你不用是天才,只要你肯跑,就没有追不上的球,只要你肯拼,就没有实现不了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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