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在昆明滇池边的一个户外分享会上，我第一次见到金飞豹本人，和网上那些站在珠峰顶举着国旗的硬核照片不同，那天他穿了件袖口磨起毛的藏蓝色冲锋衣，裤脚还沾着点郊外的泥点，晒得黢黑的脸上笑起来皱成一团，手上拿着个皱巴巴的帆布袋，掏出来的第一样东西不是奖牌，是一块灰扑扑、带着点冰碴子痕迹的小石头。 “这是我2007年去南极点的时候捡的，揣了16年了”，他把石头举起来给台下的人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昨天去小区楼下捡了块好看的鹅卵石，“那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咱们中国人的脚步，能不用再跟着外国人的探险路线走，咱们自己就能趟出一条路来”，台下瞬间响起掌声，我坐在第一排，清楚地看见他手背上那道两厘米长的疤——那是登珠峰的时候被冰镐划的，当时缝了7针，他没下撤,咬着牙继续登到了顶。
从昆明少年的“登山梦”，到刷新探险界的“中国速度”
金飞豹的探险梦，是在昆明的西山上萌芽的，他和哥哥金飞彪小时候家住昆明城边，父亲是地质队的，经常给他们讲野外考察的故事，兄弟俩最大的乐趣就是周末背着家里偷偷爬西山，那时候没有专门的登山道，两个人拿着个削尖的木棍，踩着乱石头往上爬，第一次爬到龙门的时候，哥俩看着脚下的滇池，金飞豹跟哥哥说：“以后我要爬比西山高100倍的山。”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爬的最高的山，比西山高了整整70倍。 90年代初，金飞豹靠开广告公司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身边的朋友都劝他趁着行情好多赚点钱买房买车，他却把几乎全部积蓄砸进了登山训练里，身边人都说他“疯了”，放着安稳的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冰天雪地里遭罪，他也不解释，只是默默攒着装备、练着体能，等着属于自己的机会。 2006年，43岁的金飞豹和哥哥金飞彪一起站上了珠峰大本营，他们要挑战的不仅是世界最高峰，还要成为中国首对同时登顶珠峰的兄弟，登顶前一天，队伍在海拔8300米的营地遭遇了突发暴风雪，气温骤降到零下40度，能见度不到10米，队里的向导都劝他们下撤，下次再来，就在大家收拾装备的时候，金飞豹听见旁边的帐篷里传来呻吟声，走过去一看，是个刚满20岁的夏尔巴向导，脚冻得发黑，要是不及时回暖很可能要截肢，金飞豹二话没说，把自己身上仅有的3片暖宝宝全贴在了他的脚上，又把备用的保温毯裹在了他身上，自己蹲在旁边给他搓了半个多小时的脚，直到对方的脚慢慢恢复了知觉。 后来暴风雪停了，队伍顺利登顶，那个被他救了的夏尔巴向导跪在雪地里给他磕了个头，说以后不管他登哪座山，自己都愿意当向导，没想到这句话一年后就应验了：2007年金飞豹登顶北美最高峰麦金利峰的时候，一脚踩空掉进了冰裂缝，就是这个夏尔巴向导拼着全身力气把他拉了上来，自己的肩膀被冰岩划得血肉模糊。“你看，探险从来不是单打独斗，你对别人的善意，最后都会回到你自己身上”，金飞豹在分享会上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特别亮。 从2006年5月登顶珠峰，到2007年12月徒步走到南极点，金飞豹只用了18个月零24天，就完成了“7+2”（登顶七大洲最高峰、徒步到达南北极点）的挑战，刷新了当时全球完成该挑战的最快纪录，也成为了全球第11位、中国第2位完成这项挑战的探险家，那时候国外探险界还有不少人质疑“中国人不可能这么快完成7+2”，直到金飞豹把每一个坐标的打卡记录、当地官方的认证文件全部公开，质疑的声音才慢慢变成了敬佩。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探险家有误解，觉得他们都是“有钱有闲的玩家”，是拿着钱去换个“第一人”的头衔，但金飞豹算过一笔账，完成7+2他总共花了不到300万，那是他前半辈子开公司攒的所有积蓄，没有拿过任何商业赞助，因为他不想自己的探险变成品牌的营销秀，他要的就是纯粹的、属于中国人的探险记录，在他看来，那些站在极端坐标上举起国旗的瞬间，不是属于他个人的荣誉，是要告诉全世界：中国人也能在国际探险界留下自己的脚印。
探险不是“玩命”，是把对生命的敬畏，刻进每一步脚印里
完成7+2之后，金飞豹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去挑战更难的路线、刷更多的纪录，反而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和探险无关”的事上。 2010年，他发起了“清洁珠峰”公益活动，组织了20多个登山爱好者，从珠峰大本营往上清理了超过2吨的垃圾，其中大部分都是之前各国登山队留下的氧气瓶、食品包装袋、废弃的登山装备，有人说他“多管闲事”，珠峰上的垃圾那么多，凭他几个人根本清不完，他说：“我们来这里留下了脚印，其他的什么都不该留下，我清一点，就少一点。”后来这个活动连续办了5年，累计清理了近10吨垃圾，现在已经成了珠峰大本营每年的固定公益项目，不少登山队登顶前都会主动带上垃圾袋，把沿途的垃圾带下来。 2017年，金飞豹去云南怒江州做公益走访，遇到了当时上初二的男孩小岩，小岩家住在海拔2000多米的半山腰，每天上下学要走10公里的山路，为了不迟到，他每天都是跑着去跑着回，学校的运动会他每次都是长跑冠军，但他连“马拉松”是什么都不知道，脚上穿的还是妈妈纳的布鞋，鞋底都磨破了洞，金飞豹当天就给小岩买了第一双专业跑鞋，还跟他约定：“等你练好了，叔叔带你去跑真正的马拉松。” 2018年腾冲马拉松，金飞豹真的把小岩带到了赛场，第一次跑半马的小岩跑出了1小时27分的成绩，把不少专业选手都甩在了后面，现在小岩已经是云南师范大学运动训练专业的大三学生，假期的时候还会跟着金飞豹去山区给其他喜欢跑步的孩子做培训。“我这辈子爬了那么多山，拿了那么多纪录，都不如看着小岩这样的孩子跑出来开心”，金飞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说自己登顶珠峰的时候还要骄傲。 我见过太多所谓的“体育名人”，出名之后就忙着接代言、上综艺，把自己的名气变现，但是金飞豹不一样，他把自己从探险里获得的力量，全部反哺给了普通人，在他看来，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是少数人站在领奖台上发光，而是让更多普通人能从运动里获得改变人生的力量，之前有人质疑他“不务正业”，说探险家就该去挑战更难的路线，搞这些公益活动是浪费时间，我特别不同意这种说法：如果一个探险家的成就，只能停留在自己的荣誉簿上，那他的探险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只有当他的故事能激励更多人往前走的时候，那些脚印才真正有了重量。 金飞豹常说一句话：“探险不是玩命，是好好活着回来。”他每次登山之前都会做至少半年的体能训练，路线要反复推演十几次，应急方案准备好几套，他带的登山队从来没有出过一次重大安全事故，在他看来，真正的探险家和极限爱好者最大的区别，就是前者永远把“敬畏生命”放在第一位，你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谈什么探险？
当探险照进日常：普通人的“极限挑战”，从来不需要去珠峰
去年认识的程序员老张，现在是金飞豹“每周爬一山”公益活动的忠实粉丝，35岁的老张之前做互联网开发，996是常态，体重最高的时候到了180斤，高血压严重的时候高压能到160，医生说他再这样下去很容易出问题，去年他刷到了金飞豹的线上分享，听到金飞豹说“不是只有登上珠峰才叫探险，你今天克服懒惰出门走3公里，对你自己来说就是一次成功的探险”，突然就动了想动一动的念头。 一开始老张连1公里都跑不完，喘得像拉风箱，走两步就得歇半天，后来他跟着金飞豹的公益培训慢慢练，从每天走2公里，到能跑3公里，再到完成第一个10公里，只用了3个月，现在老张已经跑完了3个半马，体重降到了140斤，高血压也好了，上个月他还报名了昆明西山登山节，拿到完赛奖牌的时候他发了条朋友圈：“我也完成了属于自己的‘7+2’。” 现在的金飞豹，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全民户外推广的事上，每周六早上七点，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昆明西山脚下，免费给户外新手做培训，教大家怎么选性价比高的装备，怎么应对野外的突发情况，怎么在保护自然的前提下享受户外，来参加培训的人从十几岁的学生到七十多岁的老人都有，金飞豹从来没有架子，谁问问题都耐心回答，遇到腿脚不好的老人，他还会陪着慢慢爬。 我特别认同他说的一句话：“很多人一听到户外、探险，就觉得要去珠峰，要去南北极，要买几万块的装备，其实根本不是，你今天不想躺沙发，出门走了3公里，这就是探险；你之前不敢跑800米，今天咬着牙跑完了，这也是探险，探险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是每个人都可以有的生活方式。” 现在我们身边有太多人把体育、户外当成了“高端消费”，买一双跑鞋要几千块，买一套露营装备要几万块，好像没有贵的装备就不配运动，不配去户外，但金飞豹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户外的本质从来不是装备，是你走出去的那一步，我见过很多穿限量款跑鞋的人，跑了1公里就放弃了，也见过穿几十块钱帆布鞋的大爷，每周都爬一次西山，体育的门槛从来不在装备上，在人的心里。 分享会的最后，金飞豹把那块揣了16年的南极石头，送给了台下一个坐轮椅的小姑娘，那个小姑娘16岁，因为车祸腿受伤了，之前特别喜欢爬山，受伤之后就再也没出过远门，那天是她妈妈推着她来的，金飞豹把石头放到她手里说：“这块石头替你走到了南极，但是你自己的路，还得你自己走，等你腿好了，叔叔带你去爬西山，好不好？”小姑娘抱着石头哭了，使劲点头。 从昆明西山的少年，到站在地球极点的探险家，再到现在给普通人做户外培训的老师，金飞豹走了半辈子的路，脚下的坐标变了，但是心里的那份初心从来没变过：他想让更多中国人，能走到户外，能感受到运动的力量，能把自己的脚印，刻在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是一场探险，不需要和别人比速度，不需要和别人比高度，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你就是自己的探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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