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FIBA更新2024年首期世界篮球排名的时候,我正抱着冰可乐蹲在小区野球场的台阶上歇气,旁边穿东契奇77号球衣的初中生凑过来扫了一眼我手机屏幕,撇撇嘴说:“咋中国男篮才排29啊?比黎巴嫩还低一名?等我长大我给打上前十。”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话,转头看着球场上跑的满头汗的半大孩子,还有不远处教儿子拍球的中年男人,突然又觉得这小孩说的,说不定真不是吹牛。
很多人对世界篮球排名的印象还停留在“美国稳坐第一,欧洲列强轮流坐第二”,但其实这份排名的含金量比很多人想的高得多:它不是只算奥运会、世界杯这种顶级大赛的成绩,而是把最近4年所有正式国际赛事的积分都算进去,小到世预赛的洲际小组赛,大到奥运会决赛,每赢一场都有对应的积分,甚至连对手的世界排名都会影响积分权重,说白了,这份榜单比任何一次单次大赛的结果,都更能反映一个国家篮球的长期真实水平。
你眼里的排名数字,是上亿次投篮堆出来的底气
先给大家看这次榜单的前排:美国队毫无悬念稳居第一,西班牙、加拿大分列二三位,之后是德国、塞尔维亚、澳大利亚这些大家熟悉的老牌强队,我之前看到有人吐槽说“上次世界杯美国队才拿第四,凭啥还排第一?”,这个问题其实刚好戳中了世界篮球排名的本质:它拼的从来不是某一次比赛的临场发挥,而是整个国家的篮球人才厚度。
我2023年去西班牙巴塞罗那旅游的时候,住的小区楼下就有一片免费的露天篮球场,下午四点多我去打球,刚好碰到社区组织的U12少年队训练,带队的教练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后来聊天才知道他是前西甲联赛的替补后卫,退休之后就免费给社区的小孩当教练,我在旁边看了半个小时,印象特别深:那些小孩最大的才12岁,跑位、挡拆、传切的战术熟得不得了,有个小孩传球失误摔了一跤,教练站在旁边喊“自己爬起来,跑三圈再来”,休息的时候又从包里掏出冰淇淋挨个分给小孩,还跟他们聊昨天西甲联赛的比赛。 那天我跟老头聊天,他说巴塞罗那光注册的青少年篮球俱乐部就有200多个,从6岁到18岁每个年龄段都有联赛,小孩每周至少训练4次,周末打比赛,打得好的直接能被西甲俱乐部的青训队挑走,“我们西班牙能排世界第二,不是因为加索尔兄弟厉害,是因为每年有几十万个小孩在打球,总能冒出几个加索尔”。
我当时听完特别感慨,对比我们这边,我去年陪朋友去给孩子报兴趣班,家长们挤在英语、数学班的门口,篮球班的门口冷冷清清,好不容易有几个家长咨询,第一句话都是“打球会不会耽误学习?能不能走体育生降分考大学?”,我们总吐槽中国男篮成绩差排名低,但其实从篮球人口基数来看,这个排名真的不算冤枉:现在美国注册的篮球运动员超过2000万,西班牙有超过300万,而我们国家在中国篮协注册的专业青少年运动员,才不到1万人,就算我们的篮球天赋再高,1万人里挑出来的队伍,怎么跟几百万、上千万人里挑出来的队伍拼? 我自己的观点是:世界篮球排名从来不是国家队12个人的排名,是整个国家所有爱篮球的人共同的排名,你看到的每一个名次的背后,都是上亿次投篮、几十万场基层比赛堆出来的底气,没有足够的篮球人口做基础,再高的排名都是空中楼阁。
从第29到前10,我们缺的从来不是身高,是对篮球的“平常心”
这次中国男篮排第29,比上一次排名降了2位,刚好排在黎巴嫩后面,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姚明的改革白搞了”,有人说“现在的男篮队员没一个能打的”,但我反而觉得,这个排名才是我们现在真实水平的体现,反而能让我们清醒过来,别再沉迷于以前靠几个天才球员撑起来的虚假繁荣。 我还记得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中国男篮能跟西班牙打到加时,能赢德国进八强,那时候我们有姚明、王治郅、易建联,三个NBA级别的内线撑着,确实能在世界赛场上有一席之地,但那时候我们就忽略了一个问题:这种天才球员是可遇不可求的,等他们退役了,我们的人才接不上怎么办?现在果然应验了,易建联退役之后,我们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在国际赛场上扛大旗的核心球员,排名自然就掉下来了。
去年我去看我们当地的高中篮球联赛决赛,印象特别深:两边的教练为了赢球,都让主力打满了40分钟,替补席上的小孩坐了整场,连一秒钟的上场时间都没有,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听到教练跟替补队员说“赢球最重要,你们以后还有机会”,我当时就特别不是滋味,这些坐板凳的小孩里,说不定就有下一个杨瀚森、下一个崔永熙,但是就因为一场高中比赛的输赢,他们连展示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这其实就是我们现在篮球圈最大的问题:太急功近利了,不管是国家队要成绩,还是俱乐部要成绩,甚至高中、大学的比赛都要成绩,所有人都盯着眼前的输赢,没人愿意花时间去培养年轻人,没人愿意给普通人更多打球的机会,之前CBA搞选秀,很多俱乐部不愿意选CUBA的球员,觉得“体校出来的才专业,大学生打球不行”,但现在你看,杨瀚森、崔永熙这些年轻球员,都是从校园篮球体系里出来的,他们不比体校出来的球员差,甚至对篮球的热爱更纯粹。 我一直觉得,我们想把世界排名提上去,缺的从来不是身高,也不是天赋,是对篮球的“平常心”:不要把篮球当成只能拿金牌的工具,不要觉得只有能进国家队、能打CBA的人才配打球,让那些爱打球的小孩不用在“打球”和“上学”之间二选一,让每个普通爱好者都有球打、有比赛打,让篮球回归到“运动”本身的意义,比出多少次成绩都重要。
别盯着排名焦虑,你我投出的每一个球,都是在给中国篮球攒积分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中国篮球排名低,跟我这个野球场菜鸡有啥关系?”,我想给大家讲个我身边的真实故事:我表弟去年大学毕业,学的是体育教育,本来找了个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工作,干了半年就辞了,回我们县城开了个少儿篮球培训班,一开始收费特别便宜,一节课才20块钱,寒暑假还给留守儿童免费上课。 他刚开班的时候,家长们都不信任他,觉得“打球没用,还不如让孩子在家写作业”,他就免费让小孩试课一个月,后来有个小孩之前体质特别差,每个月都要感冒发烧两次,跟着他练了三个月篮球,不仅吃饭香了,整个人都活泼了很多,也很少生病了,家长们才慢慢开始信任他,现在他的培训班已经有50多个小孩,还招了两个体育学院的毕业生当助教,上个月他带的U10队在市里的少儿篮球比赛里拿了第三名,他跟我说,队里有个左手将的小孩,视野特别好,传球特别有灵性,已经被省队的青训营挑去试训了,“说不定这小孩以后真能进国家队,那我也算为中国篮球做贡献了对吧?” 你看,中国篮球的排名,从来不是国家队那12个人的事,是每一个爱篮球的普通人共同托起来的:你今天在野球场多跑了一步,你教身边的小孩投进了第一个篮,你支持自己的孩子去学篮球,你周末去看了一场CUBA的比赛给大学生球员加油,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其实都是在给中国篮球的未来攒底气。 我家楼下的野球场,3年前还只有几个退休的老大爷打球,现在一到周末,半场都要排队,有学生,有上班族,还有很多家长带小孩来打球,上周我打球的时候,碰到了个10岁的小女孩,三分投的比我还准,她爸爸说她就是喜欢打球,每周都带她来打三次,以后想让她进女篮国家队,你说,要是这样的小孩越来越多,我们的世界排名还能上不去吗?
这次的世界篮球排名出来之后,很多人都在焦虑,都在骂,我反而觉得这是个好事,它给我们浇了一盆冷水,让我们清醒过来:中国篮球没有捷径可走,与其盯着排名骂队员,不如踏踏实实把基础做好,多建几个免费的篮球场,多给小孩一点打球的时间,多给年轻球员一点犯错的机会,多给普通爱好者一点打球的空间。 昨天我又去楼下打球,碰到了开头那个穿77号球衣的初中生,他特别开心的跟我说,这次期末考试他考了年级第32名,他爸妈同意他去报篮球培训班了,以后每周六都能去练球,“我以后肯定能进国家队,把排名打上前十”,我跟他说好好练,等你进国家队的那天,我一定买门票去现场给你加油。 其实世界排名说到底就是个数字而已,它只能代表过去几年的成绩,代表不了未来,等哪天我们小区的野球场再也不用抢位置,等哪天爱打球的小孩不用再被家长说“打球耽误学习”,等哪天我们的青训体系里能冒出越来越多的好苗子,等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享受篮球带来的快乐,那中国篮球的排名上去,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毕竟,你我每一个投出去的篮球,最终都会变成中国男篮未来的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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