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李麒麟是2024年春天在上海LNG电竞俱乐部的基地,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韦德之道初代,蹲在训练室门口和队员一起吃黄焖鸡米饭,还一边吐槽上一场比赛教练的BP太保守,完全不像外界传闻里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李宁太子爷”,那天我们聊了快两个小时,从线下门店的盘货逻辑聊到电竞观众的消费习惯,他嘴里没有半句空话,提到沈阳零下二十度跑加盟商的经历时,还伸出手给我看当年冻出来的疤:“很多人觉得我是来摘果子的,其实我进李宁的头三年,连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门都没进过几次。”
这些年外界对李麒麟的评价始终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踩着家族红利的幸运儿,有人说他是把国潮和年轻人需求捏得最准的体育产业操盘手,但在我看来,李麒麟最难得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困在“李宁接班人”的身份里吃老本,也没有照搬国外品牌的成功路径,反而摸着石头过河,给所有挣扎在转型路口的中国体育品牌,趟出了一条没人走过的新路。
撕掉“太子爷”标签,他先蹲了三年线下门店
2013年李麒麟刚加入李宁集团的时候,正赶上品牌成立以来最艰难的时期:库存积压超过10亿,线下门店关了近1800家,连创始人李宁都要重新出山救场,当时内部没人把这个20多岁的年轻人当回事,大家都觉得他就是来镀个金,过两年就去做舒服的投资岗。
但李麒麟做的第一个选择让所有人都意外:他没有进总部的管理层,反而申请去东北大区做基层业务员,从导购、盘货、跑加盟商开始干,我之前采访沈阳的李宁资深加盟商王哥的时候,他给我讲过一个细节:2014年冬天沈阳下暴雪,气温降到零下27度,他订的200双韦德之道1的货晚了3天,正准备打电话骂区域业务员的时候,看到李麒麟扛着两个大箱子站在店门口,鞋子上的雪化了冻成冰,耳朵冻得通红,开口第一句话是“哥对不起,高速封了我坐大巴绕了100多公里送过来的,你先点货,有问题我担着”。
王哥说他当时根本不知道这是李宁的亲戚,以为就是个新来的愣头青业务员,还劈头盖脸骂了他10分钟,说耽误了周末的发售活动损失谁赔,李麒麟也不顶嘴,蹲在门口帮他拆箱摆货,还帮着接待了一天顾客,当天那200双鞋卖完之后,他拿出一个小本子记:“沈阳这边喜欢韦德的学生多,下次备货的时候多留30%的41、42码,货期提前7天发,避开暴雪天。”
后来王哥才知道这个陪他蹲在门口吃盒饭的年轻人是集团的“太子爷”,更让他意外的是,李麒麟回去之后半个月,就推出了加盟商的“区域灵活备货政策”:东北、西北这些天气不确定的区域,货期比南方提前10天,还可以根据当地的销售数据灵活调码,卖不掉的款30天内可以退换,就这一个政策,当年东北大区的加盟商库存压力降了40%,销售额涨了60%。
我始终觉得,现在很多家族企业的二代接班,一上来就喊着要搞数字化、搞国际化,连自己家的产品成本多少钱、线下门店的导购一天站几个小时都不知道,所谓的改革最后全变成了空中楼阁,李麒麟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他先沉到了产业链的最底层,把每一个毛细血管的问题都摸透了才敢动手改,这也是为什么他后来推的所有政策,从来没有出现过“总部拍脑袋、线下骂娘”的情况。
把电竞赛场做成体育品牌的新“投篮点”,他赌对了Z世代的审美
李麒麟第一次在行业里出圈,不是因为李宁的鞋卖得好,而是因为他2019年花了近1亿收购了Snake电竞俱乐部,改名为LNG,正式杀进了电竞行业,当时集团内部反对的声音占了90%:“我们是做体育品牌的,搞什么不务正业的电竞?传出去别人以为李宁要改行做游戏了。”甚至连李宁本人都找他聊过,问他是不是一时兴起。
但李麒麟给了一组数据:2019年中国电竞用户已经突破4亿,其中18-25岁的用户占比超过60%,而当时李宁的核心消费群体平均年龄已经到了32岁,“如果我们现在不接触这些年轻人,10年之后谁还买李宁的鞋?”他当时力排众议,把俱乐部的基地从重庆搬到了上海,还专门挖了专业的运营团队,他自己每周至少有两天泡在基地,和队员一起吃盒饭,看训练赛。
我2021年去苏州看S11的入围赛,当时LNG作为LPL的四号种子打进了世界赛,出场的时候队员脚上穿的是定制款的韦德之道全城9,每双鞋上都绣着队员的ID和家乡的图案,韩国外援Tarzan的鞋上还绣了他养的猫的头像,那天比赛结束之后,这款定制鞋的同款普通版在天猫上线,10秒就卖了3000双,后台数据显示,70%的购买者是之前从来没有买过李宁产品的电竞观众。
现在回头看,李麒麟的这步棋完全走通了:2023年李宁的电竞系列产品销售额突破12亿,LNG俱乐部的商业价值翻了5倍,不仅带动了鞋服的销量,还让李宁的品牌形象在Z世代群体里彻底翻了身,之前很多00后觉得李宁是“爸爸辈穿的牌子”,现在提到李宁,第一反应是LNG的队服、是和电竞选手联动的限量款鞋。
我之前和很多传统体育品牌的老板聊过,他们一提到电竞就皱眉头,觉得是“玩物丧志”,算不上正经体育,但我始终认为,体育的核心从来不是项目本身,而是观众的情绪共鸣:你在篮球场上为绝杀欢呼,和在电竞赛场里为推掉水晶欢呼,本质上是一样的情绪价值,李麒麟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他跳出了“传统体育”的思维定式,把年轻人喜欢的内容当成了新的流量入口,而不是守着过去的奥运红利吃老本,现在国内其他体育品牌都开始跟进做电竞合作,但最早吃到螃蟹的,始终是敢第一个下注的李麒麟。
从国潮争议到用户共情,他踩过的坑反而成了行业的镜子
当然李麒麟也不是永远的常胜将军,他栽过最大的跟头就是2022年的冬季大秀“笠型帽”争议,当时那款设计灵感来自中国古代头盔的帽子,被网友误解为“日式军帽”,全网骂声一片,很多人跑到李宁的官微下面留言说“忘了根的品牌不配叫国潮”。
我那次在长沙的李宁运动潮流展上碰到李麒麟,他当时正拿着手机翻小红书的评论,一条一条看用户的留言,眼睛里都是红血丝,他跟我说那段时间他每天只睡3个小时,把所有骂他的评论都看了一遍,“之前我总觉得我们要做国际化的设计,要让国外的消费者认可中国品牌的审美,但是我忘了,我们的根是中国消费者的情感共鸣,你做的设计连自己人看了都不舒服,再好看有什么用?”
那次事件之后,李麒麟直接把集团的设计部考核标准改了:所有新款设计出来之后,先找100个普通消费者做盲测,只要有超过30%的人觉得“不舒服、有歧义”,不管设计师多喜欢,直接砍掉,后来他们推出的中国航天联名系列、兵马俑联名系列、今年的巴黎奥运会领奖服,每一款上线之前都经过了几轮用户测试,领奖服的图案改了27版,就是为了既要有中国文化元素,又要让大家看得舒服、觉得骄傲。
还有2021年的新疆棉事件,李麒麟是第一个站出来表态的国内体育品牌老板,他不仅宣布李宁全线产品采用新疆棉,还专门派团队去新疆给棉农捐了2000万的运动物资,还在当地建了三座希望小学的运动场,当时有人说他是蹭热度,他直接在朋友圈回:“我爷爷当年是抗美援朝的战士,我爸和我叔做李宁的初衷就是做中国人自己的品牌,这种事不需要蹭热度,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一直觉得,李麒麟踩过的这个坑,其实是给所有做“国潮”的品牌提了个醒:国潮从来不是流量密码,更不是你卖贵的理由,是消费者给你的信任,你拿着中国元素赚钱,就要对中国消费者的情感负责,不能一边赚着中国人的钱,一边觉得自己的设计要“国际化”就可以不顾国人的感受,李麒麟没有回避自己的错误,反而把错误变成了优化产品的动力,这才是一个国产品牌该有的担当。
中国体育产业的第三条路:不是照搬耐克,不是死守传统,是和年轻人玩在一起
聊到未来的规划的时候,李麒麟跟我说他不想做中国的耐克,也不想守着李宁过去的成绩吃一辈子,他想走第三条路:“耐克的模式是建立在欧美体育产业的基础上的,我们学不来,也没必要学,中国有14亿人,有世界上最完善的供应链,有全世界最多的年轻消费者,我们完全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今年夏天我去成都参加李宁办的街头篮球联赛,看到李麒麟穿着背心和一群00后的小孩打3v3,被一个16岁的高中生盖了之后,他笑着给那个小孩送了一双签名的韦德之道10,还请所有参赛的队员吃冰粉,现在他推的很多政策都特别“接地气”:针对学生党推出199元的专业跑步鞋,配置和300多的款没有区别,就是少了个限量logo;和小红书合作搞“运动生活节”,把滑板、飞盘、腰旗橄榄球这些年轻人喜欢的运动拉到线下,免费提供装备,只要你玩得开心就行;还和国内的独立设计师合作,给年轻设计师提供供应链支持,卖得好的款还给分红。
之前国内的体育品牌始终困在两个极端里:要么学耐克搞高端专业线,一双鞋卖大几千,普通人买不起;要么走下沉市场,卖几十块钱的劣质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但李麒麟走的第三条路,刚好卡在两者中间:既有专业的技术支撑,又有年轻人喜欢的潮流属性,价格还亲民,让普通人也能买得起好用的运动装备。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10年了,见过太多品牌起来又倒下,很多老板总觉得中国体育产业的出路就是砸钱请明星、赞助奥运会,但是李麒麟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中国体育产业的未来,从来不是跟着国外品牌的屁股后面跑,而是真的沉下去,听年轻人的声音,和年轻人玩在一起,把中国的文化优势和供应链优势结合起来,做真正适合中国人的运动产品。
当然李麒麟也不是什么完美的行业偶像,他也会犯错,也会有考虑不周的时候,但他最难得的地方在于,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放在“管理者”的位置上,而是始终站在用户的角度看问题,他蹲过零下二十度的门店门口,吃过电竞基地的黄焖鸡米饭,看过几万条用户骂他的评论,他知道消费者想要什么,也知道中国品牌该担什么责任。
现在李宁每年的研发投入超过10亿,其中30%都投在了街头运动、冰雪运动、电竞这些年轻人喜欢的新赛道上,李麒麟说他的目标是未来10年,让中国的年轻人买运动装备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国外品牌,是我们自己的国产品牌,我觉得他可能真的能做到,毕竟这个敢蹲在门口吃盒饭、敢和年轻人打3v3的“太子爷”,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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