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球场上的“钢板哥”:我退一步,就不是我自己了
那天我们队三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体力正盛,连着赢了三波,正嘚瑟的时候,上来了三个中年大哥,其中最矮的那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湖人24号球衣,左裤腿挽到脚踝,露出的皮肤上有一道十厘米长的 scar,下面还凸着三块青紫色的印子,一看就是手术后打钢板留下的。
开打之前我们还偷偷嘀咕,说这大哥看起来腿脚不好,待会我们突破收着点,别撞着他,结果真打起来才发现,他比谁都猛:抢篮板跳得比我们都高,防守的时候贴得紧,我第一次突破就被他结结实实盖了下来,他落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扶着脚踝蹲了两秒,我赶紧过去扶他,说“哥没事吧?不行下去歇会”,他摆了摆手,笑着揉了揉脚踝:“没事,这三块钢板硬得很,不怕撞。”
打到最后一球,我们差一分,队友冲框,他又跳起来封盖,这次落地的时候直接歪了脚,整个人坐在了地上,场边的人都喊他下去休息,他蹲在地上缓了两分钟,额头上疼得冒冷汗,还是摇了摇头:“这波还没打完,我下去了我们队少个人,不合适,接着来。”最后他迎着我们的防守投进了绝杀三分,落地的时候又晃了一下,撑着膝盖站了半天才能走。
打完波他坐在场边喝冰矿泉水,撩开裤腿给我们看他的脚踝:“去年下班骑电动车被车撞了,粉碎性骨折,医生说以后最好别剧烈运动,我躺了三个月,刚能下地就拄着拐来球场看别人打,半年就回来打了,我老婆天天跟我吵,说我要是再打球就把我所有球鞋都扔了,我跟她说,烟我戒了,酒我也少喝了,家里大事小事我都听你的,唯独打球这个事,我不能让。”
他摸了摸身上那件皱巴巴的24号球衣,笑了:“我从高中就开始打球,打了20年了,这是我唯一坚持了这么久的爱好,要是因为一场车祸就放弃,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我今年37了,还能打几年是几年,哪天真跳不动了再说,现在让我让步,不可能。”
那天我站在旁边看他一瘸一拐地收拾东西走,突然特别感慨:很多人总觉得“决不让步”是个很宏大的词,是职业选手在赛场上和对手拼到最后一秒的血性,是升国旗奏国歌时的荣耀,但那天我看着“钢板哥”的背影才明白,对我们这些普通的体育爱好者来说,决不让步从来不是要赢过谁,而是不向生活的意外低头,不向“你不行”的定论妥协,守住自己那点仅有的、热爱了半辈子的念想。
雪道上的徐梦桃:22根钢钉撑起来的奥运冠军,我凭什么让步?
说完普通人,我想说说大家都认识的徐梦桃,去年北京冬奥会她夺冠的时候对着镜头喊“我是第一吗?”的画面,我到现在想起来还会起鸡皮疙瘩。
很多人只看到她拿了奥运金牌,却不知道她为了这块金牌,拼了整整四届冬奥会,身上打了22根钢钉,半月板切除了70%,2018年平昌冬奥会,她在决赛第二跳摔倒,整个人脸砸在雪道上,鼻子都摔出血了,坐在雪道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时候她已经28岁了,对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这个项目来说,28岁已经算是“高龄”,所有人都觉得她该退役了,她父母给她打电话,哭着说“丫头,要不咱不练了,回家爸妈养你,你身上那么多伤,我们看着心疼”。
她挂了电话,第二天就回了训练场,我之前采访过国家队的队医,他说徐梦桃备战北京冬奥会那四年,每天要练几十次落地,每次落地脚踝的旧伤都疼得她冒冷汗,队医给她扎针灸止痛,一次要扎十几根针,她从来没喊过疼,有时候练到深夜,她一瘸一拐地走出训练场,还要回头跟教练说“明天我再多加两组动作”。
2022年2月14日,她终于拿到了那枚等了20年的奥运金牌,赛后采访的时候她掏出了一串钢钉的照片,笑着说“你看,这些都是我的军功章,那么多人劝我放弃,我偏不,我练了20年,就差这一块金牌,我凭什么让步?只要我不想输,就没人能让我输”。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运动员,最后倒在了伤病和年龄面前,他们总说“我尽力了,没办法”,但徐梦桃告诉我们,哪有什么没办法?不过是你愿不愿意咬着牙再撑一会,愿不愿意对着那些“你不行”的声音,说一句“我偏不让步”。
残奥跑道上的“刀锋搭档”:让步的从来不是命运,是我自己要不要站着
还有个故事我想讲很久了,是残奥会短跑冠军刘翠青和她的领跑员徐冬林的故事。
刘翠青先天性白内障,视力只有0.02,几乎看不见,10岁进省队练短跑,前前后后换了五六个领跑员,都磨合不好,直到遇到徐冬林,两个人搭档了8年,徐冬林就是她的眼睛,两个人跑步的时候步频、呼吸、摆臂的幅度都一模一样,闭着眼都能跟上对方的节奏,2016年里约残奥会,他们拿了400米的金牌。
2021年备战东京残奥会的时候,徐冬林在一次训练中拉伤了十字韧带,医生说至少要休息半年,那时候离残奥会只有3个月,队里给刘翠青安排了新的领跑员,让她赶紧磨合,不然赶不上比赛,试训了一周,刘翠青摔了三次,膝盖、胳膊都摔破了,她跟教练说“我不换领跑员,我等冬林,哪怕这次比不了,还有下一次,我不能在他受伤的时候抛下他”。
徐冬林知道之后,第二天就带着护具回了训练场,刚开始跑的时候,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咧嘴,刘翠青能感觉到他的步频不稳,就故意放慢速度等他,两个人就这么咬着牙练了3个月,徐冬林的护具每天摘下来都能倒出汗水,刘翠青的手上被领跑绳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东京残奥会T11级100米决赛,两个人跑出了11秒49的成绩,打破了残奥纪录,冲线的时候刘翠青抱着徐冬林哭,她说“我就知道我们可以,我们都没让步”。
我们总觉得“决不让步”是和别人较劲,是要争个你死我活,但刘翠青的故事告诉我们,很多时候的决不让步,是守住自己心里的底线,是不辜负那些和你一起并肩往前走的人,是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你“你换个选择更容易”,你还是愿意坚持自己最初的那个决定,命运给了你一手烂牌又怎么样?只要你不肯让步,总能把烂牌打出王炸。
我们的人生里,处处都是需要“决不让步”的赛场
说完赛场上的故事,我想说说我朋友小楠的事,小楠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去年3月份被裁员,谈了5年的男朋友同时跟她提了分手,那段时间她天天在家躺尸,饭都不吃,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家客厅堆了一堆空啤酒罐,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拉着她去跑了一次3公里,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完蹲在路边吐,吐完抬起头跟我说“好久没这么痛快了,心里的堵得慌的东西好像都跟着汗流出去了”,从那之后她就开始练跑步,还报了去年的北京马拉松。
备战的时候正好是夏天,北京38度的天,她每天早上5点起来跑10公里,身上晒得起了一层皮,中间有一次发烧到38度5,她还要去跑20公里的长距离,我骂她不要命了,她一边擦汗一边跟我说:“我现在什么都不顺,要是马拉松我也弃赛了,我就觉得我自己是个废物,以前我总觉得遇到事退一步海阔天空,裁员我忍了,分手我也忍了,现在我不想忍了,这个步我偏不让,我就要把这马拉松跑下来。”
去年北马她跑到35公里的时候崴了脚,脚肿得像个馒头,她一瘸一拐地走了7公里,用了4小时17分钟走到了终点,拿到完赛牌的时候,她蹲在地上哭了好久,现在她在一家体育公司做赛事运营,还开了个女子跑团,带很多和她一样有过迷茫期的女生跑步,她上次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让步是懂事,是识时务,现在才知道,有些步你不能让,你让了一次,就会让第二次,最后你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我做体育行业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50岁的阿姨膝盖有积液,还是每天坚持游1000米,她说“我不能服老,我让步了,就真的老了”;15岁的初中生练篮球,摔得胳膊腿都是伤,还是天天泡在球场,说“我要进校队,我不能让之前的努力白费”;外卖小哥晚上收工之后在路边做俯卧撑,说“我要练出腹肌,明年去参加健身比赛”。
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拿过金牌,也没有多少人认识他们,但他们身上那股决不让步的劲儿,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其实落到每一个普通人身上,就是那四个字:决不让步,你不用当世界冠军,不用跑赢所有人,你只要不向那个想认输的自己让步,你就赢了。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视频,70岁的王爷爷跑完了全程马拉松,冲线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说“我今年70了,我还能跑,我就不向年龄让步”,你看,这就是体育的魔力,它无关年龄,无关身份,无关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肯咬着牙不让步,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以后如果你也遇到了难走的坎儿,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不妨去球场看看,去跑道上走走,去看看那些咬着牙跑完全程的人,去看看那些摔了又爬起来接着打的人,你就会明白:人生没什么坎儿是过不去的,只要你自己不肯让步,就没人能让你输。(全文2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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