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巴塞罗那出差,约了认识10年的巴萨老球迷老周吃饭,他在格拉西亚区开了家小文具店,店旁边的小酒馆是我们每次见面的固定据点,那天巴萨正踢奥萨苏纳的联赛,老周穿了件洗得领口都发毛的巴萨7号球衣,我扫了一眼背后的印字,不是比利亚、不是格列兹曼,居然是德乌洛费乌,我笑他怎么还穿这么“过时”的球衣,老周喝了一口桑格利亚汽酒,指着电视里正在盘带的登贝莱说:“10年前我在诺坎普看德乌的首秀,那时候他跑起来比登贝莱还灵,全场都在喊他‘白小罗’,大家都觉得他会是下一个诺坎普的国王。”
那天我们聊了一整晚德乌洛费乌,从拉玛西亚的追风少年,到辗转埃弗顿、AC米兰、沃特福德的流浪游子,再到现在在乌迪内斯当“快乐球王”的状态,我之前总觉得他是“伤仲永”的典型,一手好牌打稀烂,但那次聊天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所谓的“没踢出来”,不过是他没有活成我们期待的样子而已。
从拉玛西亚宠儿到“伤仲永”样本:他的前半生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2004年,10岁的德乌洛费乌被拉玛西亚的球探相中,第一次踏进诺坎普的青训营时,他的盘带天赋就让所有教练眼前一亮,那时候小罗正处在职业生涯的巅峰,留着同款长发、同样擅长左边路连续突破的德乌洛费乌,刚满16岁就被加泰罗尼亚媒体冠上了“白小罗”的称号。
我翻到过他2011年在青年欧冠的进球集锦,17岁的他在左边路拿球,连续晃过对方4个防守球员,小角度抽射破门,场边的瓜迪奥拉站起来鼓掌,后来接受采访时说“这个小孩的上限,我看不到头”,2013年他在巴萨一线队完成首秀,当时梅西特意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对着镜头说“他以后会比我更出色”。
那时候的德乌洛费乌,是整个西班牙足坛捧在手心的天才,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人生剧本:在巴萨练级、熬走前辈、接过10号球衣、拿金球奖,成为诺坎普的下一个传奇,但命运从一开始就没按这个剧本走:巴萨一线队的位置竞争太激烈,他被租去了埃弗顿,在英超他半个赛季就交出了3球4助攻的成绩单,埃弗顿花600万欧元把他买断,当时太妃糖的球迷说“我们捡了个未来的金球奖候选人”。
但“白小罗”的标签从那个时候就成了他的枷锁:球迷要求他每一场都要连过三人、要踢出观赏性、要当球队的救世主,只要他一场比赛没有出彩的表现,媒体就会铺天盖地骂他“浪费天赋”“配不上白小罗的称号”,后来他辗转回到巴萨,又去了AC米兰、沃特福德,每到一个新球队,最先被提起的永远是“白小罗”的名号,所有人都在拿他和巅峰小罗比,却没人问过他:你想踢什么样的足球?你开不开心?
我那时候也跟着骂过他,觉得他太软、球商低、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直到我自己踢野球受了伤,才懂了他的处境,2018年我踢大学校联赛半决赛,我是校队的主力边锋,赛前所有人都跟我说“你是我们队的核心,这场就靠你突破了”,结果我开场20分钟就被对方后卫铲倒,十字韧带部分撕裂,医生说至少三个月不能碰球,那段时间我躺在宿舍的床上,连下床都费劲,每天看着楼下队友训练的身影,我满脑子都是“我对不起大家的期待”“我就是个废物”,那种被所有人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掉,那时候我突然就懂了德乌洛费乌:他从10岁开始就活在所有人的期待里,他踢的从来不是自己的足球,是别人想要他踢的足球。
十字韧带撕裂的372天:他对着煮糊的意面明白,足球不是人生的全部
2020年3月,沃特福德对阵利物浦的比赛,德乌洛费乌在前场突破时被范戴克绊倒,他抱着膝盖在草皮上疼得打滚,队医进场检查的结果是:十字韧带完全撕裂+半月板损伤,赛季报销,那是他职业生涯最黑暗的起点:沃特福德随后降级,俱乐部没有和他续约,相恋3年的女友也在他养伤期间和他分了手,他一个人租住在利物浦的小公寓里,每天的生活就是去医院做康复,回家煮意面,经常煮着煮着就走神,等反应过来意面已经糊了。
他后来接受《米兰体育报》采访时说,那段时间他不止一次想过退役:“我每天都在问自己,我踢了20年球,到底得到了什么?大家都记得我是白小罗,但是没人记得我喜欢冲浪,喜欢吃芒果冰淇淋,喜欢陪我妈妈去海边散步,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那段养伤的日子,他没事就开车去利物浦附近的海边坐着,看着冲浪的人在浪里穿梭,他突然就动了学冲浪的念头,一开始他膝盖还没好,只能趴在冲浪板上划水,后来慢慢能站起来,能追着小浪走,他说他第一次站在浪上的时候,感觉比在诺坎普进球还开心:“冲浪的时候没有人会要求你必须冲得有多高,没有人给你打分,你只要站在板上,跟着浪走就好,那种自由的感觉,我踢了20年球从来没有过。”
我特别懂他那种感受,我当年养伤的时候,没事就去学校旁边的陶艺店玩泥巴,一开始只是想打发时间,后来慢慢爱上了做陶艺,现在我家里摆的杯子盘子都是我自己做的,以前我总觉得我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踢足球,受伤之后才发现,原来人生还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可以做,你以为是人生全部的东西,其实只是你人生的选项之一而已。
德乌洛费乌养伤养了372天,复出之后没有豪门再给他抛橄榄枝,只有意甲的小球队乌迪内斯给了他一份两年的合同,当时很多球迷都骂他“堕落了”,说他居然去意甲保级队混日子,浪费了自己的天赋,但只有德乌洛费乌自己知道,他不是堕落,他是终于选了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在乌迪内斯的“慢生活”:他终于活成了不那么耀眼但舒服的自己
乌迪内斯是意大利东北部的小城,离撒丁岛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队里没有大牌球星,没有必须进欧冠的KPI,球迷也很佛系,只要你在场上认真跑,就算踢输了也不会骂你,德乌洛费乌到了乌迪内斯之后,教练给了他绝对的自由:不用他回防,不用他必须按战术踢,他想怎么突就怎么突,想怎么传就怎么传。
他在这里彻底释放了自己,2021-2022赛季,他交出了13球4助攻的成绩单,是乌迪内斯的头号射手,有一场比赛他进了一个倒钩,庆祝的时候他对着镜头比了个冲浪的手势,赛后采访他说“那个进球的感觉,和我第一次站在浪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今年夏天我特意去乌迪内斯看了他的比赛,散场的时候我在球场门口碰到他,他正蹲在地上给几个小球迷签名,手里还拿着个芒果冰淇淋,有个小球迷穿了件巴萨的球衣,问他“你以后还回巴萨吗?”,他笑着摸了摸小球迷的头说“我在这里过得很开心,为什么要回去?”,旁边的当地球迷告诉我,德乌洛费乌现在是乌迪内斯的“城市名人”,他没事就开车去撒丁岛冲浪,还在城里面开了个免费的青训营,专门教穷人家的小孩踢足球,他从来不摆球星架子,有时候还会跟社区的老头们一起踢野球。
我那天特意在乌迪内斯多待了一天,去了他开的青训营,看到他带着一群小孩在球场上跑,满头大汗,笑得像个傻子,那时候我突然就觉得,以前我们说他“伤仲永”真的太可笑了:他现在有稳定的工作,有自己热爱的爱好,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他每天都过得开心,这怎么能叫失败呢?
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成功标准太单一了:球员必须在豪门当核心拿金球奖,上班族必须进大厂年入百万,学生必须考清北当学霸,但是从来没人告诉我们,你只要过得开心,就算当一个普通人也是成功的,德乌洛费乌以前是被“白小罗”的标签推着走,现在他终于把那个标签撕了,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德乌洛费乌的故事,给我们普通人的3个启示
我后来跟很多朋友聊起德乌洛费乌,大家都从他的故事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们从小就被贴上各种标签,“别人家的孩子”“985毕业生”“大龄剩女”,我们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拼命想要活成别人想要的样子,却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要什么,德乌洛费乌的故事,其实给我们所有普通人提了3个醒: 第一,别被别人的标签绑架,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别人说你应该当“白小罗”,但你完全可以当一个喜欢冲浪的普通球员,别人说你应该进大厂,你也完全可以去开个小花店、去当冲浪教练,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别人没资格给你定剧本。 第二,低谷从来不是终点,是你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如果德乌洛费乌没有受那次重伤,他可能还在各个豪门流浪,活在“白小罗”的枷锁里,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喜欢冲浪,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坎,其实都是命运给你的提示,告诉你该转弯了。 第三,人生永远有B计划,以前德乌洛费乌觉得自己的人生只有踢球这一条路,现在他已经考了冲浪教练证,他的青训营也办得风生水起,就算以后退役了,他也有自己的事业,我们每个人都要给自己留个B计划,不要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一件事上,你多一个爱好,多一个技能,人生就多一条路,多一份底气。
上个月我又见到了老周,他说他前阵子去意大利旅游,特意去乌迪内斯看了德乌洛费乌的比赛,散场的时候他把那件穿了10年的球衣拿给德乌洛费乌签名,德乌洛费乌看到球衣的时候愣了一下,笑着签了名,还给他塞了个芒果冰淇淋,老周说:“以前我觉得他没踢出来太可惜了,现在看他过得那么开心,我反而觉得挺好的,我们喜欢一个球员,又不是非要他拿金球奖,他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是啊,我们这一辈子,不是非要当别人眼里的天才,非要站在聚光灯下才叫成功,就像德乌洛费乌,他不需要当什么“白小罗”,不需要当诺坎普的国王,他只要能在乌迪内斯踢自己喜欢的足球,闲了去撒丁岛冲个浪,陪自己的老婆孩子散散步,这样的人生,已经比90%的人都要幸福了。
我们总说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在为别人的期待活,德乌洛费乌用了快30年的时间,终于撕掉了“白小罗”的标签,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而我们大多数人,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勇气撕掉别人贴在我们身上的标签,从这个角度来说,德乌洛费乌不仅不是失败者,反而是个真正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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