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CBA常规赛北京首钢对阵浙江广厦的那场球,我在五棵松凯迪拉克中心的看台上，挨着坐的是72岁的张大爷，他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2012年首钢总冠军纪念队服，左胸口还有个指甲盖大的破洞，是当年夺冠夜被旁边激动的球迷烟屁股烫的，大爷兜里揣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刚打印出来的曾凡博海报，另一样是夹在塑料膜里的1998年北京队对阵八一队的旧门票，票面印着“先农坛体育场”，票价5块钱，边缘已经磨得发毛。“我看北京队球看了快40年了，从先农坛的水泥台子，看到五棵松的软座椅，赢过也输过，哭也哭过笑也笑过，只要这帮孩子还在场上拼，我就还来”，张大爷这句话我那天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我总觉得，这才是大多数北京球迷对北京篮球队最朴素的心意。
从先农坛到五棵松，北京篮球的根扎在胡同的烟火气里
很多人对北京篮球队的印象,要么是四年三冠的辉煌，要么是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京哨”争议，但很少有人知道，北京篮球的根，从来不是长在金碧辉煌的体育馆里，而是扎在四九城的胡同烟火里的。 我小时候住西四的胡同里，院儿门口的老槐树上钉着个破篮筐，是院儿里的王叔自己找木板做的，木板边都裂了，网子是用工地捡的尼龙绳编的，投十个球能挂住三个就算不错，王叔年轻的时候是首钢青年队的，因为训练摔断了十字韧带早早退了下来，每天下班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树底下看我们这帮半大孩子打球，谁要是能投进个空心，他就掏五毛钱给买根老北京冰棒，那时候他总跟我们说：“打球就跟做人似的，脚下得站稳，出手得干脆，输了别找借口，赢了也别狂，认怂就不是北京爷们。” 那时候北京队的主场还在先农坛，门票最便宜的只要5块钱，看台是水泥砌的，冬天坐下去冻得屁股疼，大家都揣着暖水袋裹着军大衣去看球，中场休息就蹲在体育场门口买烤串，风一吹孜然味飘得满看台都是，我第一次去看球是9岁那年，我爸带我去看北京对八一，巴特尔单扛王治郅，最后一秒补篮绝杀，全场观众站起来喊“北京牛逼”，我坐在我爸肩膀上，手里攥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喊得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胡同口的小卖部老板站在门口喊，“北京赢了啊，今天北冰洋随便拿，我请客”，十几个人举着玻璃瓶子碰得叮当响，冰碴子溅到脸上凉丝丝的，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北京篮球队这五个字，是和我们的日子绑在一块儿的。 我一直不认同网上说的“北京球迷优越感强、护短”的说法，北京人是护犊子，但前提是你得真拼，19年首钢打联赛倒数的同曦队，整场球员松松垮垮跑不动，最后输了12分，看台上几千球迷齐喊“醒醒吧”，散场的时候没人围堵球员要签名，大家都低着头走，那是真的恨铁不成钢，北京球迷的认可是靠拼出来的，不是靠主场哨吹出来的，你在场上流了多少汗，我们坐在看台上看得清清楚楚，这是北京人最朴素的讲理。
从四年三冠的巅峰到低谷徘徊，“拼到最后一秒”是刻在队魂里的规矩
2012年北京队掀翻广东宏远王朝拿第一个总冠军的那天,是刻在北京篮球史上的日子，也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回忆，那天我跟我爸还有院儿里的王叔、大飞一帮人挤在胡同口的小卖部看球，最后一秒马布里罚篮命中锁定胜局的时候，我爸直接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摔在了地上，王叔抱着大飞哭，小卖部老板把两箱北冰洋全都搬了出来，路过的出租车司机都停下来按喇叭，长安街上好多车都插着首钢的蓝色队旗，风一吹飘得特别显眼。 那几年是北京篮球的黄金时代，马布里、莫里斯、李根、孙悦、翟晓川、方硕……这帮人凑在一块儿，把“拼命”两个字刻在了每一场球里，马布里膝盖抽着积液上场，总决赛打广东被撞得嘴角流血还接着冲，翟晓川刚上一队的时候每场球都拼到崴脚，方硕从替补席的“毛巾哥”练到最后时刻敢投绝杀的“方超巨”，四年三冠的荣誉，是这帮人一场一场拼出来的，不是靠什么哨子吹出来的。 后来马布里离开，阵容大换血，北京队也走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低谷，连续两年季后赛一轮游，甚至连季后赛都进不去，网上骂声一片，有人说“北京队的辉煌全靠外援，现在外援走了什么都不是”，有人说“北京队早就没有以前那股劲了”，那几年我发小大飞只要有北京队的客场，哪怕是周末坐十几个小时的绿皮车也要去看，有次北京客场输新疆20分，球员退场的时候全场嘘声，只有大飞一个人举着“北京加油”的牌子站在看台最前面，后来他在球员通道等了一个小时，给方硕递了瓶矿泉水，说“硕哥没事，回去好好练，我们等你们赢回来”，方硕当时给他鞠了一躬，说“对不起让你跑这么远”，大飞说他当时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我知道这帮人没丢那股劲，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我始终觉得，用成绩定义一支球队是最浅薄的事，去年季后赛首钢缺了曾凡博和范子铭两个核心，对阵吉林队拼到最后一秒才输了3分，全场球迷没一个提前走的，大家站在看台上喊了十分钟的“北京加油”，球员退场的时候都红着眼圈给球迷鞠躬，那时候网上没有人说北京队靠外援靠哨子，所有人都在说“北京队那股拼劲回来了”，竞技体育从来没有常胜将军，北京球迷认的从来不是你拿了多少冠军，是你哪怕落后20分，最后一秒也敢冲上去拼的那股劲，只要这股劲在，北京队就永远是我们的北京队。
现在的北京篮球队，驮着老球迷的念想，也载着年轻人的新希望
这两年很多老球迷都感慨,北京队好像变了，以前熟悉的老队员一个个退了，现在场上跑的都是十八九、二十出头的小孩，曾凡博、范子铭、曾凡博……这帮小孩一个个又高又帅，打法也新潮，和以前老北京队的铁血防守风格好像不太一样了，但我总觉得，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上个月我去首钢篮球中心旁边的青少年训练营做采访，十几个七八岁的小孩穿着曾凡博的1号球衣，在场上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带训练的教练是以前首钢的老队员张松涛，休息的时候他给小孩讲以前马布里带他们训练的故事，说“你们记住，咱们北京队出来的孩子，打球第一要拼，第二要讲理，赢了别欺负人，输了别找借口，这才是北京爷们该有的样”，我问其中一个穿1号球衣的小孩，以后想不想进北京队打球，小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特别认真地点头：“想，我要像小曾哥一样，扣篮给我爷爷看，我爷爷看北京队看了30年了。” 现在的北京不止有首钢，北控队也打得越来越好了，不少年轻球迷更爱看重攻重防、打法好看的北控，但不管是首钢还是北控，只要是北京的球队，在球迷心里都是自家孩子，上周我在五棵松门口碰到两个00后的小姑娘，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前排的票，包里装着给曾凡博做的手幅，她们说自己是从初中开始看北京队的，“虽然很多人说现在北京队成绩不如以前，但我们就是喜欢他们拼的那股劲，等以后我们工作了，还要带自己的小孩来看球”。 我始终不认同“现在的CBA商业化太重，球员没有老一辈的精神”这种说法，我在曾凡博崴脚了还坚持上场抢篮板的动作里，在范子铭硬扛韩德君摔得爬起来接着打的样子里，在这些穿着1号球衣练球的小孩眼里，都看到了老一辈北京球员传下来的那股劲，老的念想没丢，新的希望已经长起来了，北京篮球的根，从来就没断过。
那天和张大爷散场的时候,他把新买的2024年的球票，和那张1998年的旧票夹在了一起，小心翼翼塞进了上衣口袋，他跟我说，等今年首钢进了季后赛，他还要带10岁的孙子来看球，“我得告诉他，他爷爷年轻的时候，就看这帮叔叔爷爷打球，以后他长大了，还要接着看北京队打球”。 其实对于很多北京人来说，北京篮球队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体育俱乐部，不是一串冰冷的胜负数据，它是先农坛看台上焐热的暖水袋，是胡同口小卖部碰得叮当响的北冰洋瓶子，是2012年夺冠夜长安街上响了半宿的汽车喇叭，是五棵松全场几万人一起喊的那句“北京加油”，是刻在四九城骨血里的，属于几代人的青春和信仰。 赢了我们一起狂，输了我们一起扛，只要那股“不认怂、拼到底”的劲还在，北京篮球队，就永远是我们心里的冠军。（全文289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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