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现在提起2021年的东京奥运,第一反应会是什么?是开闭幕式上被吐槽“阴间审美”的表演,是肖若腾错失体操全能金牌的意难平,还是乒乓球混双丢金后大家集体的惋惜?我当时刚好在一家体育媒体做内容实习,这些争议时刻我都经历过,甚至还跟着编辑一起熬夜写过为肖若腾发声的稿子,但时隔3年再回看,那些曾经让我愤怒、激动的胜负时刻已经慢慢模糊,反而是很多和金牌无关的、属于普通人的细碎故事,至今想起来还是发烫的。
最破防的不是夺金瞬间,是12岁叙利亚女孩的乒乓球梦
我至今都记得剪亨德·扎扎素材的那个下午,办公室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剪到一半有个女同事偷偷抹眼泪。 这个12岁的叙利亚姑娘是当届奥运年纪最小的参赛选手,她打乒乓球的启蒙场地是家里的餐桌,后来好不容易找到一家俱乐部训练,场馆在战火中被炸得只剩一半,球台缺了个角,球拍是教练用旧了送给她的,连海绵都掉了一块,叙利亚乒乓球协会凑了半年的钱,才凑够她和教练来东京的机票,来之前她甚至从来没有打过国际标准的比赛场馆。 她的对手是39岁的奥地利老将刘佳,实力差距太大,4局比赛扎扎一共只拿了9分,输了球的小姑娘站在场边低着头揪球衣,连赛后采访的话筒都不敢接,后来混采区有中国记者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中国选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小声说“我喜欢丁宁,我想成为和她一样的选手”。 我当时在评论区写了一句话:“奥运的意义从来不是让强者登顶,而是给那些在泥里长大的孩子,一束照向梦想的光。”后来这条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一,我们编辑部的所有人都凑钱给扎扎寄了一整套新的球拍和训练服,中国奥委会后来也邀请扎扎来中国训练,去年我还刷到她的社交账号,她已经在浙江的乒乓球基地训练了大半年,中文说的有模有样,还和孙颖莎合了影,照片里的小姑娘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比在东京的时候自信多了。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奥运有误解,觉得只有拿到金牌的人才配被记住,但扎扎的故事告诉我不是的,奥运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舞台之一,它不会管你来自战乱国家还是富裕地区,不会管你用的是几十块的旧球拍还是几万块的定制装备,只要你站在那个赛场里,你就有资格被看见,有资格去追自己的梦,这才是奥运最开始的样子,对吧?
那些“不完美”的对手,让我看懂了竞技体育的温度
东京奥运期间我收到过最多的读者私信,是骂伊藤美诚的,混双输了之后,网上全是她的表情包,有人说她发球姿势奇怪,有人说她赢了球就嚣张,我当时也跟着吐槽过,直到后来我看了她的个人纪录片。 伊藤美诚从3岁开始练球,妈妈每天都陪着她练到深夜12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就趴在球台上睡10分钟,醒了继续练,她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妈妈为了给她凑训练费,一天打三份工,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混双赢了中国组合那天,她下台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打电话,哭着说“妈妈我做到了”,后来女单输给孙颖莎,她站在场边给孙颖莎鞠了个躬,赛后采访说“孙颖莎真的很强,我输的心服口服,我会继续努力追上她的”。 还有日本马拉松选手大迫杰,那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场奥运会,他跑了第四名,差一点就能拿到奖牌,冲线之后他跪在地上哭了很久,站起来第一件事是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他说“感谢所有在疫情期间还支持我们的人,我已经拼尽了全力,没有遗憾了”,我后来加过一个国内跑友的社群,群里一半的人都是因为大迫杰才开始跑马拉松的,有个跑友说“我不在乎他拿没拿牌,我就是佩服他那种拼到最后一秒的劲,人到30岁还能为了梦想这么拼,太酷了”。 我之前总觉得竞技体育就是非赢即输,对手就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但东京奥运改变了我的看法,我们没必要把对手塑造成十恶不赦的反派,也没必要把没拿牌的选手当成失败者,每一个在赛场上拼尽全力的人,都值得被尊重,你看现在孙颖莎和伊藤美诚每次国际比赛碰到,都会笑着打招呼,还会互相交换礼物,这不比输赢更动人吗?
藏在观众席和后台的普通人,才是奥运最鲜活的注脚
我有个高中同学小苏,当时在早稻田大学读社会学,东京奥运期间她是奥运村的志愿者,我那会经常找她要一手素材,听她讲了好多赛场外的故事。 她被分配到的是奥运村接待岗,每天早上6点就要到岗,夏天东京38度的高温,她要穿不透气的防护服站10个小时,防护服里面的衣服每天都湿好几遍,有次中暑晕倒在岗位上,休息了半天就又回去上班了,她跟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是有个来自布基纳法索的田径选手,第一次来参加奥运,不小心把参赛证件丢了,急得站在接待处哭,说“我攒了7年的钱才来参加这一次比赛,要是找不到证件我就比不了了”,小苏带着他跑了3个场馆的失物招领处,跑了两个多小时才找到证件,那个选手后来把自己随身带的一条兽牙项链塞给她,说“这是我奶奶给我做的,能带来好运,送给你”,现在那条项链还挂在小苏的书包上,她去年回国的时候还拿给我看过,上面刻着那个选手的名字。 还有个日本老奶奶的故事,当时在日本社交平台刷屏了,老奶奶的儿子年轻时是柔道选手,28岁那年因为车祸去世了,儿子生前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奥运会现场看柔道比赛,东京奥运延期的时候,老奶奶每天都去家附近的神社祈福,说“一定要让我活到奥运开的那天,我要替我儿子去看比赛”,后来她真的抢到了柔道比赛的门票,比赛那天她把儿子的照片装在相框里,抱在怀里,每次日本选手得分,她就举着相框喊“儿子你看,你最喜欢的柔道比赛,妈妈带你来看了”,有志愿者把这一幕拍下来传到网上,后来有好多人给老奶奶寄明信片,还有个法国的柔道选手给她送了自己的签名道服,说“你的儿子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你看,奥运从来都不只是运动员的奥运,是每一个志愿者、每一个观众、每一个为了奥运顺利举办默默付出的普通人的奥运,这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站在领奖台上,不会被全世界记住,但他们才是奥运最鲜活的注脚,是这些人把“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的口号,从墙上的标语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温度。
时隔3年再回看,日本奥运留给我们的远不止争议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提起东京奥运,第一反应就是“办的最烂的一届奥运”,确实,它有太多槽点:延期一年、防疫混乱、开闭幕式审美迷惑、还有不少判罚争议,我到现在都觉得肖若腾的那枚全能金牌,本该是属于他的,但我还是想说,我们不能因为这些争议,就否定这届奥运所有的价值。 我老家山东有个远房亲戚王叔叔,52岁,之前开了20年出租车,体重180斤,高血压高血脂,每天都要吃一大把药,医生说他再这样下去迟早要中风,2021年他在家看东京奥运的马拉松比赛,看到大迫杰跑的浑身是汗还在往前冲,他突然跟我阿姨说“人家30多岁还能这么拼,我才50多,不能就这么废了”,从那天开始他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绕着小区跑,一开始跑100米就喘的不行,走一段跑一段,现在他已经能跑完全程半马,体重降到了150斤,降压药都停了,去年他还组织了小区里的中老年跑团,一共20多个人,每天都一起跑步,他说“要是没看那届奥运,我现在说不定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还有我当时剪的那支残奥会混剪视频,播放量破了1000万,评论区里有好几千条留言,很多人说“我之前从来没看过残奥会,原来残奥比赛这么好看”,后来我看到数据说,东京残奥会之后,国内残疾人体育机构的报名量涨了3倍,好多城市都新建了残疾人运动场馆,越来越多的残疾人开始走出家门,尝试各种各样的运动,你看,这就是奥运的力量,它可能在当下有很多不完美,但它会在很多普通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慢慢发芽长大,改变很多人的人生。 我之前总觉得,评价一届奥运好不好,要看它拿了多少金牌,破了多少纪录,开闭幕式好不好看,但现在我觉得,一届奥运的价值,要看很多年之后,还有多少人记得它给普通人带来的力量:有没有孩子因为看了比赛爱上一项运动,有没有人因为看到选手的拼搏而鼓起勇气面对生活的困难,有没有不同国家的人因为这场盛会消除偏见成为朋友。 现在距离东京奥运已经过去3年了,很多比赛的结果我都记不清了,但我还记得扎扎亮闪闪的眼睛,记得大迫杰鞠躬的背影,记得小苏挂在书包上的兽牙项链,记得王叔叔跑半马时晒的通红的脸,这些和金牌无关的、属于普通人的故事,才是日本奥运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毕竟,体育从来都不是只有输赢,它是我们平凡生活里的英雄梦,是连接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人最柔软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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