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我加班到晚上8点多,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往家走,路过小区门口的街心公园时,忽然被场地上的喧闹拽住了脚步。 半场篮球场上,穿蓝白校服的初中生正跟几个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叔拼抢,一个戴眼镜的小男生投了个三不沾,周围人哄笑一声,转头又给他传球;旁边的空地上,穿统一玫红色队服的阿姨们正排着队练柔力球,拍子甩得呼呼响,排头的阿姨喊拍子的声音比广场舞的音乐还亮;沿江的步道上,穿速干衣的跑者呼哧呼哧超过牵着狗散步的情侣,还有个拄着助行器的大叔,在老伴的搀扶下慢慢挪,每走一步老伴就数一个数,数到100的时候两个人都笑出了声。 我站在那看了十多分钟,吹着夏天晚上带着栀子花香的风,忽然就觉得:这才是现在的体育最该有的样子啊。
从“看别人拿金牌”到“自己上场爽”:现在的体育早就撕掉了“专业”标签
我发小阿凯,做了7年程序员,去年体检查出中度脂肪肝,血压也卡在了高血压的临界点,医生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再不动起来,30岁就要吃降压药了,他最开始跟我说要运动的时候,头都大了:“我从小到大体育就没及格过,跑800米要喘半小时,健身房私教课一节三四百,我哪有那个钱那个时间?” 直到去年4月,他下班路过小区旁边的空草坪,看见十几个人凑在一起玩飞盘,场边立的牌子写着“30元玩2小时,新手免费教,凑够人就开”,他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名,第一天去的时候他连飞盘都拿不稳,接盘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蹭破了好大一块,他当时尴尬得想转身就走,结果周围的人一窝蜂围过来,给他递碘伏递创可贴,没人笑他笨,还有个玩了一年的姑娘主动拉着他在旁边练接盘,练了半小时他就能稳稳接住5米外的盘了。 现在的阿凯,每周雷打不动去3次飞盘局,体重从180斤降到了150斤,脂肪肝没了,血压也回到了正常范围,还跟当初教他接盘的姑娘谈了恋爱,上个月他拿着城市业余飞盘联赛的铜牌给我看,铜奖牌做工很粗糙,边缘都有点划手,他却宝贝得不行:“这是我长这么大拿的第一个体育类的奖,比我去年拿公司年度优秀员工的奖杯还金贵。” 不止是阿凯,我妈退休之后在家打了5年麻将,肩颈痛到抬胳膊都费劲,去年社区开了免费的柔力球培训班,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报了名,现在每天早上6点半准点出门练球,麻将桌都快落灰了,上个月她代表社区去区里参加中老年柔力球比赛,拿了二等奖,穿着统一的天蓝色队服拍了几十张照片发朋友圈,九宫格都放不下,底下的老姐妹追着问在哪报名,现在她们队已经从最开始的12个人扩张到了57个人,连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阿姨都每天收摊之后去练半小时。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这两个字是自带门槛的:要从小进体校训练,要穿专业的装备,要站在赛场上争金夺银,才算和体育沾边,但现在我才发现,早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你穿几十块钱的帆布鞋下楼走两圈是体育,周末骑着共享单车去郊野公园兜风是体育,在家跟着短视频跳10分钟帕梅拉是体育,甚至陪孩子在楼下扔半小时皮球也是体育。 这就是现在的体育最可爱的地方:它不再是电视里那些离我们十万八千里的奥运赛事,不再是只有少数人能站上去的领奖台,它变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是每个普通人只要想,就能随时上场的快乐。
现在的体育热从来不是流量泡沫,是普通人实打实的生活刚需
前阵子看很多人评论说,现在的飞盘热、骑行热、露营热都是资本炒起来的流量泡沫,等风过去了就没人玩了,我第一反应就想起了我家楼下开体育用品店的王哥。 王哥开了12年体育用品店,我上高中的时候就在他店里买篮球,那时候他店里80%的货都是篮球、足球、羽毛球拍这些学生常用的装备,剩下的是专业的跑步鞋、骑行服,主要做熟客生意,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钱,前两年疫情的时候差点关门。 现在你再去他店里看,货架上摆得最多的是五颜六色的飞盘、腰旗橄榄球的腰带、亲子款的平衡车,还有中老年用的柔力球、太极剑,连露营用的折叠椅、野餐垫都摆了半面墙,王哥跟我说,去年一年他光飞盘就卖了1200多个,一半是散客来买的,一半是社区、公司团购的,“以前客户来买东西,第一句话都是问‘这个专业吗?比赛能用吗?’现在过来的客户,第一句话都是问‘这个好上手吗?新手能用吗?重量轻吗?’” 他还专门建了个免费的约球群,现在群里已经有500多个人了,每天都有人在群里约飞盘、约篮球、约骑行,有时候凑不够人,王哥直接关半小时店门去凑数,“现在我这店早就不是卖装备的地方了,是这帮爱玩的人的聚集地,我房租都赚得比以前踏实。” 上个月我去大理旅游,在洱海边骑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坐手摇轮椅的大哥,他两条腿都不能动,全靠两只手转着轮椅的摇把往前骑,速度比我骑普通自行车还快,我跟他同路骑了5公里,聊天的时候知道他是重庆人,小时候得了小儿麻痹症,腿就没知觉了,以前天天在家待着,连门都不想出,3年前偶然接触了手摇骑行,现在每周都要沿着嘉陵江骑3次,每年都要抽半个月来洱海骑一圈。 “以前总觉得我是个残疾人,啥也干不了,这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了,”大哥停在路边擦汗的时候笑着跟我说,“后来骑上车,风在耳边吹,两边的树往后退,我就觉得我跟那些能跑能跳的人没什么两样,那种爽快感,啥都换不来。” 你看,这些人哪里是为了蹭流量才去运动的?阿凯玩飞盘是为了健康,我妈练柔力球是为了开心,王哥开约球群是因为大家有需求,那个手摇骑行的大哥,是在运动里找回了对生活的掌控感。 我始终觉得,现在这股普通人的体育热,从来不是什么资本炒出来的泡沫,它是实打实从普通人的生活里长出来的需求:当我们不用再为吃饱穿暖发愁的时候,自然就会想要更健康的身体,更放松的生活,更同频的朋友,而体育,刚好是满足这些需求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式,这种需求是扎根在生活里的,永远不会消失。
别用“专业滤镜”苛责普通人:现在的体育最该包容的就是“不完美”
前阵子我刷到一条短视频,一个200斤的姑娘穿着瑜伽服,在公园的步道上跑步,跑得满头大汗,步幅很慢但一直没停,结果点开评论区,一堆恶评扑面而来:“这么胖还好意思出来跑步?丢人现眼”“穿这么紧身的衣服,是出来博眼球的吧”“跑这么慢还不如不跑,在家躺着不好吗?” 我当时气得差点把手机扔了,后来刷到这个姑娘的后续视频,她说她已经跑了3个月了,瘦了22斤,穿瑜伽服就是因为舒服,别人爱说啥说啥,她还建了个“胖女孩跑步打卡群”,现在群里已经有400多个姑娘了,每天在群里打卡,互相鼓励,没人会笑你跑得慢,也没人会说你胖。 还有上次我去看我们市的业余篮球联赛,有个队里有个独臂的小伙子,只有左臂,但是运球特别稳,三分球投得特别准,他每次上场,全场观众都给他鼓掌,后来我找他聊天,他说他12岁的时候出车祸没了右臂,当时特别自卑,连门都不敢出,后来偶然在小区球场看别人打球,抱着试试的心态投了两个篮,就爱上了。 “最开始没人愿意跟我组队,怕我拖后腿,我就每天放学了自己在球场练,练运球,练投篮,每天练3个小时,练了半年,大家就都愿意带我玩了。”小伙子笑着跟我说,“篮球从来没嫌我少一只手,我为啥要嫌自己不行?我打了10年球,现在还是我们小区篮球队的队长呢。” 你看,我们以前对体育的评价标准太单一了:好像只有跑得快、跳得高、能拿冠军,才叫“会玩体育”,不然就是“不自量力”“出来丢人”,但我们忘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而是快乐,是接纳自己,是超越自己。 在我看来,一个专业运动员拿奥运冠军是厉害,一个200斤的姑娘坚持每天跑1公里也是厉害;一个职业篮球运动员在CBA赛场上扣篮是厉害,一个独臂的小伙子在野球场上投进一个三分也是厉害;一个跑者能跑完全马是厉害,一个平时连门都不愿意出的人,愿意换上运动鞋下楼走20分钟,更是厉害。 现在的体育,最该扔掉的就是那层“专业滤镜”,不要用职业运动员的标准去要求普通人,不要苛责那个跑不快的人,不要嘲笑那个动作不标准的人,不要对那个身材不好的人恶语相向,我们普通人玩体育,首先是为了爽,为了健康,不是为了拿金牌,只要你愿意上场,你就已经赢了。
是普通人的体育最好的时代,也是体育行业真正下沉的时代
其实这几年我能明显感觉到,整个环境对普通人的体育越来越友好了:我家楼下去年新修了半场篮球场和健身器材,以前要走20分钟才能到体育场,现在下楼就能打球;很多城市的马拉松都开了大众组,不管你跑得多慢,只要报名就能参加,跑完就能拿奖牌;CBA搞了民间篮球挑战赛,普通人也有机会跟职业球员同场打球;很多社区都开了免费的体育培训班,中老年人能学柔力球、太极拳,小孩能学篮球、平衡车。 但不得不说,现在还是有很多不足:我朋友住的老城区,整个社区连个像样的运动场地都没有,想打球要走40分钟才能到最近的体育场;很多业余赛事组织得特别不规范,阿凯上个月参加的飞盘赛,主办方连个医护人员都没配,有个姑娘摔骨折了,等了20分钟才有人送她去医院;还有很多人对普通运动者的恶意还是很大,那个穿瑜伽服跑步的胖姑娘被网暴,只是无数个例子里的一个。 作为一个在体育行业写了5年文章的人,我以前总盯着顶级赛事,盯着奥运金牌,盯着职业运动员的成长轨迹,觉得那才是体育行业的核心,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那些在楼下打球的孩子,在广场上练柔力球的阿姨,在草坪上玩飞盘的年轻人,在步道上慢慢跑步的胖子,这些普通人才是体育行业真正的基本盘。 我们做体育的,不能总想着教普通人“怎么运动才专业”,也不能总盯着那几个能拿成绩的顶尖运动员,我们要做的事很简单:多修几个免费的运动场地,让普通人下楼就能运动;多办点没门槛的业余赛事,不用报名费,不用有多高技术,想参加就能参加;多给普通人一点包容和鼓励,不要嘲笑那个跑得慢的人,不要苛责那个动作不标准的人。 体育才能真正走进普通人的生活,才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愿意上场,愿意享受运动的快乐。
那天我在街心公园站了十多分钟,准备走的时候,看到球场上那个打了几十年篮球的张大爷,投了个远距离三分,刷框而入,周围的初中生和中年大叔都欢呼起来,张大爷叉着腰笑得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喊了一句:“你大爷还是你大爷!”旁边练柔力球的阿姨们听见了,也跟着笑出了声。 风一吹,栀子花香飘过来,场地上的喧闹声混在一起,特别鲜活,特别温暖。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最动人的时刻是奥运赛场上国旗升起来的时刻,现在我才发现,不是的,体育最动人的时刻,是每个普通人在运动里收获快乐、找回自信的时刻,是张大爷投进三分的时刻,是阿凯接住飞盘的时刻,是那个独臂小伙子投进三分的时刻,是那个200斤的姑娘跑完1公里擦汗的时刻。 这些时刻,没有奖牌,没有掌声,没有聚光灯,但这些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底色。 我们终于等到了体育回归它本来的样子。 就是普通人的体育最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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