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在2013年的大连街头随便拉一个穿阿尔滨球衣的球迷问“你最喜欢的外援是谁”，十个有九个会告诉你是乌塔卡，那个皮肤黝黑、跑起来头发乱飞的尼日利亚前锋，只用了半个赛季，就成了大连足球那段灰暗时光里最亮的一束光，我至今还留着当年攒了半个月零花钱买的阿尔滨对阵申花的球票，那场球乌塔卡梅开二度，补时阶段他冲到看台边和球迷击掌，我挤在人群里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他还特意朝我挥了挥手，那张印着他头像的球票，现在还夹在我高中的日记本里，每次翻到都能想起那天看台上震耳欲聋的呐喊，还有风里飘着的烤鱿鱼香。
14场10球的“大连奇迹”：没人想到他是坐了20小时经济舱来救火的
很多人对乌塔卡的第一印象是“黑又硬”、“进球机器”，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来中超的决定做得有多仓促，2013年夏天，大连阿尔滨深陷保级泥潭，俱乐部在最后关头紧急联系了当时在J联赛广岛三箭效力的乌塔卡——此前一年他刚以32球的成绩打破J2联赛单赛季进球纪录，是整个日本足坛最火的前锋，经纪人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刚结束训练在家做饭，连行李都没收拾，只问了一句“球队需要我多久上场”，第二天就拖着一个20寸的行李箱转了两趟机，坐了20个小时经济舱落地大连。
俱乐部原本给他安排了一周的调整时间,毕竟长途飞行加上时差，哪怕是职业球员也得缓两天，可他第二天一早就出现在了训练场上，脚因为久坐肿得穿不进专用球鞋，就借了队友大半码的鞋跟着跑，首秀对阵青岛中能，他替补登场踢了20分钟，硬生生把青岛的后防冲得人仰马翻，最后制造了一个点球帮球队扳平比分，下场的时候主教练李明拍着他的背笑，他还喘着气问“我刚才要是再快两步，那个球是不是就能直接进了”。
接下来的半个赛季,乌塔卡成了整个中超最恐怖的大杀器：对阵杭州绿城戴帽，对阵上海申花梅开二度，对阵卫冕冠军广州恒大，他在对方两名中后卫的夹防下硬生生撞出一条路打进一球，14场比赛10个进球，直接把大连阿尔滨从降级区拉到了联赛第五的位置，创造了当时中超的“保级奇迹”，我印象最深的是保级成功后的那场比赛，赛后他把自己的球衣脱下来扔给了看台上一个坐轮椅的小球迷，还特意翻过广告牌过去和他合影，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小球迷给他写过一封信，说自己最大的愿望就是看乌塔卡进球。
很多人说那个年代来中超的外援都是来“捞快钱”的，可乌塔卡刚来大连的时候，连工资细节都没谈妥就先上场了，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是球员，站在场上的任务就是进球，钱的事情有经纪人管，我不关心。”他在大连的时候最爱吃路边的烤鱿鱼，训练结束之后经常让翻译带着他去路边摊吃，遇到球迷要合影签名永远来者不拒，哪怕摊主说给他免单，他也一定会让翻译把钱压在盘子底下，那时候我总觉得，所谓的“城市英雄”，就该是乌塔卡这个样子，拼尽全力为你热爱的城市战斗，又带着一身烟火气融进你的生活里。
从“宠儿”到“弃子”：国安的半年时光，是他最不愿提起的遗憾
2014年冬天,乌塔卡转会北京国安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球迷都觉得国安捡了宝：这么高效的前锋，配上国安的中场配置，那年的冠军肯定稳了，可谁也没想到，这半年成了乌塔卡职业生涯最灰暗的一段时间。
当时国安的主教练曼萨诺打的是传控体系,要求前锋能在禁区里拿球做球、接应传球，可乌塔卡从来不是站桩型前锋，他的优势是高速插上、冲抢反击，让他停在禁区里等喂饼，等于直接废了他最大的武器，半个赛季他只打进了3个球，铺天盖地的骂声涌过来，球迷说他是“水货”、“骗钱的”，甚至有人在工体看台上举着让他滚的标语。
我印象很深的是那年国安对阵鲁能的比赛,乌塔卡好不容易跑出一个单刀机会破门，却被边裁误判越位，慢镜头回放显示那是个绝对的好球，他当时蹲在禁区线上捂着脸，半天没站起来，那场球国安最后输了，他在更衣室待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面对记者的话筒只说了一句“是我没做好，对不起球迷”，后来翻译透露，那段时间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会加练一个小时的传接球，就为了能适应球队的战术，有时候练到天黑，球场的灯都关了，他还在对着墙传球。
他在北京租的房子就在工体旁边,每天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训练场，路上遇到球迷要签名，哪怕训练要迟到了，他也会停下来给小孩多签两个，离开国安的时候，他把自己在北京买的所有足球装备、还有几十件签名球衣，都捐给了昌平的一所民工子弟学校，他说：“我没给国安球迷带来他们想要的冠军，这些东西就当是我的一点歉意，希望这些小孩能喜欢足球。”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把乌塔卡当成国安引援的“反面教材”，可我始终觉得，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球员身上太不公平了，你让一个擅长跑百米的运动员去跑马拉松，跑不出成绩就说他能力不行，这本来就是个笑话，后来乌塔卡回到J联赛，2016年又以19球的成绩拿到了J1联赛金靴，成了日本足坛历史上唯一一个拿过J1、J2两级联赛金靴的外援，直接打了所有说他是“水货”的人的脸，职业足球从来都是双向选择，不合适不代表不够好，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职场，也适用于球场。
辗转3国7队的“足球浪子”：他的行李箱里永远装着大连的队徽
离开中超之后,乌塔卡的职业生涯依然在漂泊：回到日本拿了J1金靴，去法国踢了两年法乙，又回到日本辗转了三支球队，如今39岁的他还在J2联赛的大宫松鼠效力，是整个J联赛年龄最大的外援前锋，去年有个大连的球迷去日本旅游，特意去看了他的比赛，散场之后在球员通道等他，给他送了一件当年阿尔滨的39号球衣，乌塔卡看到球衣当场就红了眼，抱着那个球迷半天说不出话，后来他把那件球衣挂在了自己家的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每次接受采访提到中超，他第一个说的永远是大连。
他后来在日本的采访里说,自己职业生涯最开心的时刻，不是拿金靴的时候，是2013年大连保级成功之后，全队去海边吃烧烤，好多球迷闻讯赶过来，围在他们旁边唱歌，他虽然听不懂中文，但是能感觉到那种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温暖，直到现在，他的行李箱里还放着当年大连阿尔滨的队徽，每到一个新球队报到，他都会把那个队徽贴在自己更衣室的柜子上。
很多人觉得职业球员都是逐利的,哪里给的钱多就去哪里，可乌塔卡用实际行动证明，足球从来都不只是生意，去年他回尼日利亚老家探亲，看到村里的小孩光着脚在土路上踢球，就自己掏钱建了两个标准足球场，还买了几百双球鞋，免费给村里的小孩开青训营，他说：“我当年就是光着脚踢到18岁的，我知道穷孩子想踢足球有多难，我想帮他们多走几步。”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会对十几年前的外援念念不忘？不是因为他们球踢得有多好，而是因为他们真的把自己当成了这座城市的一份子，把球迷当成了家人，现在的中超外援越来越大牌，工资越来越高，可你很少能看到像乌塔卡这样，离开十几年还记着这座城市的人，这种跨越国籍、跨越语言的羁绊，才是足球最动人的地方。
39岁还在奔跑的老前锋：他活成了普通职业球员最好的样子
现在的球迷可能更熟悉梅西、姆巴佩这种拿遍了所有荣誉的顶流球星，可我反而觉得，乌塔卡这样的普通职业球员，才是足球这项运动的底色，他没有拿过世界杯冠军，没有踢过欧冠，职业生涯辗转了3个国家7支球队，有过高光也有过被所有人骂的低谷，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足球，39岁的年纪，还在J2联赛的场上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起拼抢。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他作为日本足协的特邀嘉宾去观赛，遇到了尼日利亚国家队的年轻球员，他给每个人都送了一双自己代言的球鞋，跟他们说：“我当年连一双10美元的球鞋都买不起，你们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一定要珍惜，足球不会辜负任何认真对待它的人。”他自己也说，只要还能跑得动，就会一直踢下去，哪怕踢业余联赛也行，他这辈子最爱的事就是在球场上奔跑。
其实我们大部分人的人生,都和乌塔卡很像：没有天选的天赋，没有一路顺风顺水的运气，有过站在聚光灯下的高光时刻，也有过被所有人质疑的至暗时刻，辗转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岗位，为了生活奔波，可只要心里还装着自己热爱的事，就永远不会输。
前几天刷到乌塔卡的最新比赛视频,他还是留着和十年前一样的短发，跑起来还是那么拼，打进一个球之后还是会张开双臂满场跑，好像和2013年大连球场上那个黑大个没有任何区别，或许再过几年，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忘记乌塔卡这个名字，可只要还有大连球迷记得2013年那个夏天的奇迹，只要还有受过他帮助的尼日利亚小孩记得那个给他们送球鞋的叔叔，他的足球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
毕竟,足球从来都不只是冠军和奖杯，更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和他们留下的那些温暖的、闪闪发光的回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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