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李永波的官方简历,几行字就能概括他的前半段人生：李永波，1962年9月出生于辽宁大连，前中国男子羽毛球队双打运动员，世锦赛男双三连冠得主，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男双铜牌获得者；1993年起担任中国羽毛球队总教练，24年任期内带领国羽斩获18枚奥运会金牌、41个世锦赛冠军，实现苏迪曼杯六连冠、汤姆斯杯五连冠、尤伯杯六连冠，2012年伦敦奥运会实现羽毛球项目5金全包揽的历史壮举；2017年4月正式卸任国羽总教练职务。 但只要是对中国羽毛球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几行冰冷的文字背后，藏着一个争议与掌声并存、热血与遗憾交织的鲜活人生，作为一个关注国羽十几年的体育作者，我眼里的李永波从来不是简历上的符号，而是一个会在领奖台上哭、会跟队员打赌送鱼竿、会为了成绩犯糊涂、退休了会跟初中生打球输了请雪糕的普通人。
球员时代：从大连野小子到双打之王，拼出来的世界冠军
很多人对李永波的印象停留在总教练的身份上,却常常忽略他本身就是顶尖运动员出身，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轴劲”，从十几岁练球的时候就已经显现了。 李永波出生在大连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从小就爱跑爱跳，12岁被体校教练选中练羽毛球的时候，连一双正经的羽毛球鞋都没有，少年时代在大连体校训练的日子是真苦，东北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当时的室内训练馆没有暖气，队员们跑圈跑得棉鞋里全是汗，停下来没十分钟就冻得硬邦邦的，晚上回宿舍脱鞋的时候，袜子都粘在冻裂的脚后跟上，一撕就是一道血印，教练看他脚肿得像馒头，劝他休息两天，他啃着冻得硬邦邦的窝头说“没事，等我拿了冠军再歇”，这份拼劲，后来贯穿了他整个体育生涯。 1986年他和田秉毅组成男双搭档，成了世界羽坛闻风丧胆的“黄金组合”，连续拿了三届世锦赛男双冠军，是中国羽毛球史上第一个男双世界冠军组合，我印象最深的是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当时李永波脚上长了三个鸡眼，开刀之后没恢复好就上场比赛，每跑一步都钻心疼，打半决赛的时候鞋子里全是血，最后咬着牙拿了铜牌——那也是中国男双在奥运会上拿到的第一块奖牌。 我一直觉得，后来李永波执教的时候总跟队员说“要拼到最后一刻”，从来不是什么空洞的口号，他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很多人说他强势，说他“唯成绩论”，但如果没有这份“要赢”的劲，他也不可能在国羽最低谷的时候，把队伍拉起来。
执教生涯：24年临危受命，把谷底国羽拉到世界之巅
1993年李永波接手国羽总教练的时候,队伍已经掉到了历史谷底：当年的世锦赛只拿了1块金牌，国际比赛连前八都很难进，全队一年的训练经费才几十万，队员训练的球拍线断了都得自己补，好多好苗子因为看不到前途，纷纷退役转行。 当时李永波刚31岁，留着板寸，说话大嗓门，上台第一件事就是搞改革：推军事化管理，早上6点准时出操，迟到一分钟就罚跑十圈；提高成绩奖金，拿了世界冠军就给分房子；甚至拉着自己的朋友拉赞助，给队员换更好的训练装备，那段时间他吃住都在队里，队员练到几点他就陪到几点，短短三年时间，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葛菲/顾俊就拿到了女双金牌，国羽正式回到世界第一梯队。 关于他执教的故事我听过太多，最打动我的是2004年雅典奥运会张宁夺冠的旧事，当时29岁的张宁对阵印尼名将张海丽，赛前几乎没人看好张宁——她比对手大了6岁，此前从未拿过奥运会奖牌，甚至一度因为成绩不好被退回省队，赛前热身的时候，李永波把她拉到一边，晃了晃手里的钓鱼竿包说：“这是我去年在千岛湖钓上30斤大草鱼的那根竿，定制的，你要是赢了，它就是你的。”后来张宁打满三局逆转夺冠，下场第一个就扑到李永波怀里哭，李永波当天就把那根用了三年的鱼竿塞给了她，后来张宁在自传里还写，那根鱼竿她至今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比奥运金牌还金贵。 还有大家熟悉的林丹，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刺头，17岁的时候因为跟教练顶嘴，差点被退回八一队，报到李永波那里的时候，他没罚林丹，反而把林丹叫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可乐说：“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天赋高，不服管，咱们打个赌，你半年之内拿个全国单打冠军回来，我就给你‘特权’，只要不违反队规，你可以有自己的训练节奏，甚至可以接你想接的商业活动，要是拿不到，你就乖乖听教练的话，行不行？”林丹当时一口答应，四个月之后就拿了全国锦标赛男单冠军，李永波也真的兑现了承诺，后来林丹的“霸气”成了他在赛场上的杀手锏，很多人说林丹的霸气是天生的，但少有人知道，这份霸气背后，是李永波给的底气。 2012年伦敦奥运会，国羽包揽了全部5枚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李永波戴着标志性的白色鸭舌帽，眼睛红得像兔子，那是他执教生涯的巅峰，也是中国羽毛球历史上最辉煌的时刻，我始终觉得，不管后来有多少争议，李永波对国羽的贡献都是无法抹杀的，他用24年的时间，把一个濒临解散的队伍，带成了让全世界闻风丧胆的“梦之队”，这份功劳，永远记在中国体育的历史上。
争议缠身：掌声之外的过错，是他抹不去的烙印
我从来不想把李永波塑造成一个完美的“神”，他的执教生涯里，也有很多无法洗白的争议，这些过错，也是他人生简历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最广为人知的就是2012年伦敦奥运会女双让球事件：当时于洋/王晓理为了在淘汰赛避开同国队友，故意输球，最终被国际羽联取消参赛资格，舆论瞬间炸锅，很多人把矛头对准了李永波，说他“为了成绩不择手段”，后来他在发布会上公开道歉，说“这件事的责任在我，是我对队员的教育出了问题，过于看重金牌，忽略了体育精神的本质”，后来在多年后的一档访谈节目里他再提到这件事，还是红了眼：“我后悔啊，那两个孩子练了那么多年，就因为我当时的决策，奥运梦碎了，我对不起她们。” 还有他“不务正业”的争议：2011年他跟庞龙合唱了一首《兄弟干杯》，火遍大江南北，后来还上了不少综艺，甚至客串过电影，当时很多媒体批评他说“总教练不好好带队，跑去当明星”，他当时回应说“我唱歌都是跟队员放松的时候唱的，训练压力那么大，总得有个解压的方式，难道我每天都板着脸才叫负责任？”站在现在的角度看，他的话确实有道理，但在当时，这种过于高调的行事风格，确实也给他招了不少骂名。 在我看来，李永波的优点和缺点都非常鲜明：他敢闯敢拼，护犊子，能给队员兜底，但也过于强势，有时候为了成绩会剑走偏锋，甚至忽略规则的边界，我们没必要为他的错误洗白，也没必要因为错误否定他的全部，毕竟体育人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他们也是普通人，会犯错，会有私心，这才是最真实的样子。
卸任之后：回归烟火气，做回普通人李永波
2017年卸任总教练之后,李永波几乎消失在了公众视野里，直到这两年短视频兴起，大家才又看到了他的近况：他留了白头发，标志性的鸭舌帽也很少戴了，平时要么在各地做羽毛球青训，要么在家钓鱼、陪老伴旅游，日子过得清闲又自在。 2023年苏州苏迪曼杯，有球迷在观众席拍到了李永波，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跟身边的老伴一起给国羽加油，中场休息的时候傅海峰看到他，特意跑过去跟他打招呼，两个人站在过道里聊了二十多分钟，傅海峰还给他递了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走的时候还特意扶了他一把，那一幕被拍下来传到网上，很多老球迷都看哭了——当年那个站在场边雷厉风行的总教练，原来也老了。 还有网友在东北的一家业余球馆碰到他，他跟一群初中生打双打，输了之后乖乖给每个小孩买了一根梦龙雪糕，还蹲在地上给小孩纠正握拍姿势，一点架子都没有，他自己的抖音账号里，晒的要么是跟老队友聚会的视频，要么是自己钓到大鱼的照片，从来不会主动提当年的辉煌，有人在评论区问他怎么看当年的争议，他也只是笑笑说“都过去了，功过自有后人评”。 我特别喜欢他现在的状态，干了一辈子羽毛球，拿过那么多荣誉，也挨过那么多骂，老了之后回归普通人的生活，不用再为成绩发愁，不用再应付各种争议，做自己喜欢的事，这不就是最好的结局吗？
写在最后
现在再回头看李永波的简历,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人一辈子的热爱，是几千个日夜的训练陪伴，是领奖台上的欢呼，也是失误后的道歉，是卸任之后在球馆跟小孩打球的笑脸，他不是完美的神，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只是一个把一辈子都献给羽毛球的普通人，有热血，有遗憾，有功劳，也有过错。 我们总习惯给体育人物套上各种光环，或者因为一点过错就把人踩到底，但其实啊，体育从来不是只有输赢，那些藏在成绩背后的故事，那些不完美的、真实的人，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而李永波的名字，不管再过多少年，都会和中国羽毛球紧紧绑在一起，这一点，谁都无法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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