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北京冬奥会自由式滑雪女子雪上技巧决赛的转播镜头里,我记住了这个笑起来有梨涡、哭起来鼻子通红的日本姑娘,当她滑完1分14秒的赛程,蹲在终点线旁的雪地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止不住发抖的时候,解说员念出她的得分73.58分,铜牌,她抬起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上沾着雪粒,眼泪在脸颊上冲出来两道印子,对着镜头比了个小小的V字,那一幕我至今存着截图,每次遇到难扛的事都要翻出来看看。
很多人说裕木奈江是冰雪界的“励志天花板”,但在我看来,她更像我们身边每个咬着牙和自己较劲的普通女孩:会因为摔疼了哭,会因为比砸了自闭,会在吃不到喜欢的草莓蛋糕时闹小脾气,也会在认定了一件事的时候,哪怕摔一百次也不肯走。
摔出来的雪上初体验:我从来不是天赋型选手
裕木奈江和滑雪的缘分,说起来一点都不浪漫,甚至有点狼狈,7岁那年冬天,她当滑雪爱好者的爸爸硬把赖在暖炉边看动画片的她拽去了北海道札幌的滑雪场,刚穿上雪鞋的她站都站不稳,第一次滑初级道就直接摔进了齐腰深的雪堆里,鼻子嘴巴里全是雪,扒出来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爸爸的衣角说“这辈子再也不踩雪板了”。
爸爸没哄她,转身去雪场小卖部买了个草莓味的刨冰,递到她手里的时候说:“你刚才第一个转弯的时候,膝盖弯的角度比旁边练了半年的小哥哥还标准,就冲这个,摔这一下也值。”她叼着冰勺愣了半天,把眼泪蹭在袖子上,说“那我再滑一次,你要再给我买个刨冰”。
这一滑,就是18年,我之前翻她早年的采访,她笑着说自己是“哭着滑大的”:初中第一次参加日本全国青少年滑雪赛,预赛就被淘汰,蹲在赛场外面的自动贩卖机旁边喝热可可,哭到可可凉透了都没喝完,教练走过来拍她的肩膀,说“你今天过第二个雪包的时候,重心比上次稳了3度,就这点进步,今天就没白来”;高中进了国家队集训,每天早上5点就要上雪,她冬天赖床起不来,每次都是队友掀开她的被子,把冰手塞进她脖子里把她冻醒,她一边哭一边穿雪服,到了雪场上滑得比谁都拼。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体育界有个特别大的误解,总觉得能站在顶级赛场的人都是天纵奇才,一上手就比别人厉害,但裕木奈江的故事偏要打破这个偏见:她的起步甚至比很多普通滑雪爱好者还要差,前5年的滑雪生涯里,她听得最多的评价不是“有天赋”,而是“够努力”。 我身边有个刚学滑雪的00后小姑娘,第一次滑就摔得手腕挫伤,哭着说自己不是这块料,我给她看裕木奈江早年摔得鼻青脸肿的训练视频,小姑娘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说“原来奥运奖牌得主也会摔得这么狼狈啊,那我再试试”,你看,普通人的热爱从来不是从“我很厉害”开始的,是从“我摔了还敢站起来”开始的。
22岁的至暗时刻:把所有的错误都摔在平昌的雪地里
2018年平昌冬奥会是裕木奈江人生里第一个大坎,那年22岁的她刚刚拿了日本国内雪上技巧项目的全满贯,是全日本冰雪界都在等的“明日之星”,出征平昌之前,她在采访里笑着说“想给爸爸拿块奖牌回去”。
可命运跟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预赛第二轮,她做第二个空中转体动作的时候,因为风太大判断失误,转体角度差了45度,结结实实摔在了着陆坡上,雪板都飞出去一块,她爬起来一瘸一滑到终点的时候,头都没敢抬,分数出来的那一刻,她直接低着头冲回了运动员通道,连赛后采访都没参加。
之后的半年,裕木奈江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有人说她受了重伤要退役,有人说她被骂得不敢出来,直到半年后她更新了第一条vlog,镜头对着北海道凌晨5点的雪场,天还黑着,她的雪服外面结了一层薄冰,手里攥着个暖宝宝,对着镜头笑的时候,额头上还有刚摔出来的淤青:“前段时间摔断了一根肋骨,医生让我休息3个月,我偷跑出来的,平昌那一下摔得我太疼了,我要是就这么退役了,我这辈子都得惦记这个疼,得把这个疼找回来才行。”
那段时间她租住在雪场旁边的小民宿里,房东是个70岁的阿姨,知道她肋骨疼,每天晚上都给她留一碗煮得软乎乎的味增汤,豆腐都要多放两块,她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她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滑完雪回去喝热汤,喝着喝着就哭,哭完了第二天接着上雪,有一次阿姨看她胳膊上摔得全是伤,劝她“要不别滑了,太遭罪了”,她咬着勺子摇头,说“阿姨,我还想滑去北京呢”。
我特别不喜欢媒体把运动员的挫折写得特别宏大,什么“背负着国家的压力”“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但落到裕木奈江这样的普通女孩身上,那些难过根本没那么复杂:就是不服气,就是不想自己滑了15年的人生,以一个摔在雪地里的背影收尾。 我们普通人的人生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平昌时刻”:考研失利,工作被裁,付出了很久的事打了水漂,有人选了绕路走,有人选了在哪里摔的就在哪里爬起来,后者不一定更聪明,但一定更对得起自己的热爱。
北京冬奥的铜牌:1分14秒的赛程,是我18年的全部人生
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赛场上,裕木奈江站在出发台的时候,口袋里装了两样东西:一样是7岁那年爸爸给她买的第一个滑雪护具的小挂饰,一样是北海道房东阿姨给她塞的咸梅干,阿姨说“带着这个,滑的时候就不害怕了”。
她的整个滑行过程我看了不下十遍:第一个720度转体稳稳落地,过雪包的时候重心压得几乎完美,第二个360度转体接抓板,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我隔着屏幕都捏了一把汗,就看见她咬着牙调整了重心,直接冲过了终点线,看到分数的那一刻,她直接蹲在了雪地里,把脸埋进膝盖哭,教练冲过来抱她的时候,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会一个劲点头。
赛后新闻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她这块奖牌意味着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梅干包装,眼睛还是红的:“我答应了北海道的阿姨,拿了奖牌就回去吃她做的寿喜烧,现在终于可以兑现承诺了,18年里我摔了多少次我都数不清了,这1分14秒,就是我全部的人生。”
我那个学滑雪的小姑娘朋友,那天特意守在电脑前看了直播,看完给我发消息,说“姐,我以后也要滑到能参加比赛的程度”,现在她已经能在高级道流畅换刃了,雪板上贴了个裕木奈江的小贴纸,每次摔了就拍拍贴纸,说“你看偶像都摔了那么多次,我这点算什么”。
很多人说体育偶像的意义是给人力量,但我觉得这份力量从来不是来自他们站在领奖台上的光芒,是来自他们和我们一样会疼会哭会想放弃,却还是咬着牙站到了最后的样子。 裕木奈江的铜牌不是什么天降奇迹,是18年里每天比别人多滑10趟、多摔10次、多练10遍动作攒出来的,这才是最动人的地方:没有开挂的人生,只有你愿意为了热爱付出多少。
退役之后:我想让更多普通女孩敢踩上雪板
北京冬奥会结束半年后,裕木奈江宣布了退役的消息,所有人都以为她会进国家队当专业教练,或者进娱乐圈当明星,结果她回了北海道,开了一家专门收女学员的滑雪学校,学费对学生和全职妈妈打五折,遇到真的喜欢滑雪但付不起学费的小孩,她直接免学费还送雪具。
我看过她的滑雪学校的日常vlog:有30岁的上班族女生,平时坐办公室腰不好,想学滑雪又怕摔,她陪着人在初级道推坡推了3个小时,一边示范一边说“我第一次推坡推了整整一周,你比我当年厉害多了”;有5岁的小女孩摔哭了,她掏出草莓味的棒棒糖哄,指着自己脸上的小疤说“你看老师这里也是摔出来的,摔一下才有糖吃”;去年冬天她还在东京开了一家室内滑雪体验店,专门给从来没见过雪的城市小孩体验滑雪,每次都蹲在地上给小朋友系雪鞋,耐心得不行。
她在采访里说:“我不是什么天才,我就是个喜欢滑雪的普通女孩,我知道很多女生想滑雪又怕摔、怕别人说滑得不好,我想告诉她们,没关系的,滑得慢也没关系,摔了也没关系,只要站在雪上感受到风的那一刻是开心的,就够了。”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拿奖牌,是让更多普通人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裕木奈江选了一条比当专业教练难得多的路,但也是最有意义的一条路。 现在国内的冰雪热越来越盛,一到雪季各个雪场全是人,很多人自嘲是“雪场菜鸡”,每次滑完都要晒自己摔出来的淤青,但我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好的样子: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的人才配说喜欢滑雪,每个摔了还敢爬起来的普通人,都在享受体育带给你的快乐。
裕木奈江今年才27岁,她的人生前半段活成了很多人想要的样子:为了热爱拼了18年,拿到了想拿的奖牌,后半段她把这份热爱传递给了更多普通女孩,我们总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但很少有人说,热爱的路上会摔很多次,会流很多眼泪,会有很多次想放弃的瞬间,但裕木奈江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普通女孩的热爱,只要你愿意坚持,能走很远很远,远到你能站到当年想都不敢想的赛场,远到你能活成自己的偶像。
就像她在自己的滑雪学校门口写的那句话:“别怕摔,雪会接住你,热爱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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