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翻1981年女排世界杯的老纪录片,看到领奖台上的孙晋芳被队友搀着，腰上硬邦邦的护腰勒得运动服都鼓出来一块，举着奖杯笑的时候嘴角还在发颤，突然有点感慨：现在提起老女排，大家第一反应都是“铁榔头”郎平，却很少有人记得，当年那个站在郎平身后，把每一个球都喂到最舒服位置的二传手孙晋芳，才是那支冠军队公认的“场上灵魂”。
她的一生好像始终都是这样：站在聚光灯的边缘，却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托举别人、托举中国体育，走了大半辈子，从来没为自己活过几天，却把每一步都走得掷地有声。
拿命拼出来的“场上中枢”，她是老女排的隐形MVP
现在的年轻球迷可能不知道,当年袁伟民选孙晋芳当女排队长，费了多大的劲。
1977年孙晋芳刚进国家队的时候,性子烈得很，打球全看心情，状态好的时候能传出花来，状态差的时候连球都接不稳，有次训练她和郎平闹别扭，故意给郎平传了个半高不高的别扭球，郎平扣飞之后摔了毛巾，袁伟民当场就让孙晋芳绕着训练场跑10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那时候是三伏天,跑了三圈孙晋芳就快中暑了，队友劝她去给教练认个错，她梗着脖子不肯，硬是咬着牙跑完了10圈，跑完直接瘫在地上吐，袁伟民过去问她“知道错在哪了吗”，她抹着汗说“我是二传，我耍脾气，就是坑全队”，从那天之后，孙晋芳就像变了个人，再也没在场上闹过情绪，不管队友状态怎么样，她永远是最稳的那个。
1981年世界杯打最后一场对日本的比赛前,孙晋芳的腰伤已经严重到晚上翻不了身，队医给她缠了三层护腰，硬得像块板，叮嘱她“要是疼得受不了就赶紧下来，别硬撑”，那场球前两局中国队顺风顺水拿下，第三局开始日本队疯狂反扑，连扳两局，第五局打到12:14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孙晋芳当时疼得直冒冷汗，每次传完球都要偷偷咬一下嘴唇缓神，队友后来回忆说“那场球她传的每个球都准得离谱，我们根本看不出她疼”，最后那个绝杀球，就是她咬着牙传了个贴网的快球，郎平一锤定音，拿下了中国三大球的第一个世界冠军。
赛后颁奖的时候,孙晋芳站都站不住，是郎平搀着她上去的，那届世界杯她一个人拿了最佳运动员、最佳二传、优秀运动员三个奖，是所有球员里拿奖最多的，后来有人问她当年为什么那么拼，她笑着说“我是队长啊，我要是垮了，全队就散了”。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么多年对老女排的记忆，其实有点偏差：大家都记得郎平扣球的飒爽，却忘了如果没有孙晋芳稳得像定海神针一样的传球，再厉害的攻手也发挥不了作用，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只是站在C位的人，那些愿意站在身后托举别人的人，才是一支队伍真正的底气，孙晋芳当年就是这个底气。
跨界当官的“开荒人”，她把“女排精神”落到了实处
1983年孙晋芳因为腰伤不得不退役,本来江苏体委给她安排了个清闲的岗位，让她好好养伤，她偏不肯，主动申请去最累的竞训处，后来又一路升到了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2002年她刚上任的时候，中国网球是什么样？
国家队队员打比赛拿的奖金90%要上交，自己留的钱连请私教都不够，李娜当年就是因为受不了这个规矩，一怒之下退役回了高校读书，孙晋芳上任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武汉找李娜，跟她谈“你回来打球，我给你政策，只要你能出成绩，什么规矩都可以改”。
2008年奥运会之后,孙晋芳力排众议推出了“单飞”政策：允许顶尖网球运动员自己找教练、自己安排赛程、奖金只需要上交8%，只要大赛的时候代表国家队出战就行，这个政策一出来，体育圈骂声一片，有人说她破坏举国体制，有人说她拿国家资源给个人铺路，领导找她谈话，说“你这个政策要是出不了成绩，乌纱帽都保不住”，孙晋芳当时就说“我这个官当不当无所谓，要是能让中国网球多几个好苗子，就算我被撤了也值”。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2011年李娜拿到法网冠军，上台领奖的时候第一个感谢的就是孙晋芳，她说“要是没有孙主任给我争取的自由，我根本不可能站在这个地方”，孙晋芳在台下看着她笑，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天晚上她跟同事聚餐，喝了两杯白酒，说“值了，这几年挨的骂都值了”。
后来孙晋芳又被调到体育彩票管理中心当主任,当时体彩的公信力很差，经常有公益金被挪用的新闻传出来，她上任第一天就定了规矩：每一笔体彩公益金的去向，必须全部公示到网上，老百姓随便查，有次她去西部一个贫困县调研，发现当地体委把120万体彩公益金挪用去修了办公楼，她当场就拍了桌子，直接把当地体委负责人骂哭了，限他们三个月之内把钱追回来，最后那笔钱用来给当地建了18个乡村篮球场、23个乒乓球台，山区的孩子第一次有了正规的运动场地。
很多人说“女排精神”是喊出来的口号，但是孙晋芳用行动证明，这股劲不是用来拿冠军的时候才用的，不管在什么岗位上，敢扛事、敢担责、敢啃别人不敢啃的硬骨头，就是真的女排精神，中国体育这么多年能一步步往前走，靠的从来不是喊口号的人，是孙晋芳这种愿意得罪人、愿意办实事的开荒者。
退居幕后的老体育人，她把余热都给了下一代
2014年孙晋芳正式退休,回到了苏州老家，几乎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偶尔露面也都是为了青少年体育的事。
去年有个综艺想请老女排的队员去录节目,主办方提前跟她沟通，说想让她讲讲当年训练有多苦，卖卖情怀炒一波热度，孙晋芳当场就拒绝了，她说“我们当年是苦，但是我们苦得有奔头，我不想跟年轻人卖惨，我想告诉他们的是，只要你认准了目标拼，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要是靠卖惨博眼球，我宁愿不去”。
她现在家附近的苏州市第三中学女排当义务教练,每周二周四下午都去给小队员上课，一分钱不收，自己掏钱给小队员买护腰、护膝，冬天训练完还给孩子们买热奶茶，有次有个14岁的小队员崴了脚，哭着说不想练了，孙晋芳把自己腰上的旧伤露给她看，说“你看奶奶这腰，当年打比赛的时候骨裂过两次，现在阴雨天还疼，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你要是真喜欢排球，这点伤算什么？要是不喜欢，现在就走，奶奶也不拦你，别耽误自己的时间”，后来那个小队员去年拿了江苏省中学生排球联赛的MVP，领奖的时候专门跑下台给孙晋芳送了一束花。
平时她早上在家附近的公园打太极,遇到有小孩学轮滑、打羽毛球，她都愿意上去指点两句，有次有个老大爷认出她，说“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女排队长孙晋芳啊”，她笑着摆手说“啥队长啊，就是个干了一辈子体育的老头老太”，上个月她还去了贵州的村BA现场，给获奖的球队颁奖，她说“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这么热闹的篮球比赛，体育就该是这样，不是只有拿冠军才叫体育，老百姓喜欢的，才是真的好体育”。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现在追体育明星，追流量，追捧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但是很少有人会记得孙晋芳这样的人，她的一辈子，当运动员的时候给队友当绿叶，当官的时候给运动员铺路，退休了还给下一代当垫脚石，从来没站在C位过，但是中国体育的每一步发展，都有她的功劳。
现在我们总说要传承女排精神,到底什么是女排精神？不是夺冠之后的鲜花和掌声，是孙晋芳当年咬着牙跑完10圈的倔强，是她顶着骂名推单飞的勇气，是她退休之后蹲在球场边给小队员纠正动作的耐心，她的名字可能不会像郎平、李娜那样经常上热搜，但是她的故事，值得每一个喜欢体育的人记住。
毕竟,那些愿意给别人铺路的人，永远比站在塔尖上的人，更值得我们尊敬，孙晋芳的人生，本身就是中国体育最动人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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