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整理旧书箱的时候,翻出了2015年攒了半个月早饭钱买的《扣篮》杂志,封面是一头脏辫的约翰·沃尔穿着奇才的红蓝战袍,整个人腾空在半空中准备劈扣,眼里的亮光是藏不住的少年气,旁边还有我高中同桌歪歪扭扭的批注:“这哥们以后肯定是联盟第一控卫,我要是能有他一半快就好了。”我拿着杂志愣了好久,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沃尔,已经32岁,早就不是那个跑起来没人追得上的“光速墙”了,如今在快船的板凳席上,他大部分时候都穿着热身服,举着毛巾给队友呐喊,镜头扫到他的时候,胡子里都能看到点白茬。
很多人聊起沃尔,都要叹一句“可惜”:状元出身,巅峰期是东部第一控卫,结果被跟腱大伤、亲人离世的连环拳砸到谷底,如今连稳定的上场时间都捞不到,连个总冠军戒指都没摸到,但我从来没觉得沃尔是失败者,相反,他的人生剧本,比99%的NBA球员都要滚烫。
被苦难泡大的少年,把速度活成了自己的铠甲
很多人知道沃尔快,百米速度10秒3,比很多职业短跑运动员都不差,巅峰期下快攻的时候,防守球员只能看着他的尾灯吃灰,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拼了命练速度,最初是为了保护妈妈。
沃尔出生在肯塔基州的贫民窟,爸爸在他8岁的时候就因为持枪抢劫坐牢,等到刑满释放那天,沃尔牵着妈妈的手去监狱门口接人,等来的却是爸爸癌症晚期的病危通知,不到一个月,爸爸就走了,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早上在餐厅洗盘子,下午去超市当收银员,晚上还要给人缝衣服,赚的钱刚好够付房租和他跟妹妹的学费,有次沃尔放学回家,碰到两个混混在家门口堵着妈妈要债,他冲上去挡在妈妈前面,抄起旁边的铁棍就跟人拼命,那时候他才12岁,瘦得像个豆芽菜,却愣是把两个比他高一个头的混混吓跑了,那天晚上妈妈抱着他哭,说你以后不要这么傻,沃尔擦着妈妈的眼泪说:“我以后肯定跑得比所有人都快,谁都欺负不了咱们家。”
他从那时候开始泡在篮球场,别人练一个小时,他练三个小时,晚上球场关灯了,他就借着路灯的光练交叉步,高中打AUU联赛的时候,有次决赛妈妈没来,他全场都心不在焉,打完比赛坐了一个小时大巴回家,才知道妈妈连着打了两天工累晕了,正在医院输液,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守了妈妈一晚上,第二天的冠军赛,他一个人砍了42分11个助攻,带队拿了冠军,下台之后直接把奖杯塞到妈妈怀里,说“以后你再也不用熬夜打工了”。
2010年沃尔以状元身份被奇才选中,签合同那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妈妈买了一栋带大花园的房子,把妈妈所有的打工服都扔了,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每天在家养花遛狗”,我2017年高三模考砸了,躲在学校旁边的网吧看奇才打凯尔特人东部半决赛抢七,最后2分钟奇才还落后5分,沃尔连着两个三分加一个突破上篮,最后一秒顶着塔图姆的防守把球抛进篮筐,绝杀的那一刻我在网吧喊得太大声,被网管过来拍了后脑勺,那天我在网吧的便签上写了一句话:“只要跑得够快,就能追上所有想要的东西。”后来这句话我贴在课桌上,撑过了最苦的高三冲刺。
那几年的沃尔,是整个华盛顿的英雄,大家都叫他“墙哥”,一方面是他的名字Wall直译就是墙,另一方面是他守的后场,真的像一堵墙一样密不透风,他和比尔的后场双枪,是全联盟都害怕的存在,所有人都觉得,沃尔迟早会带着奇才拿总冠军,成为历史级的控卫。
命运的连环拳,没打倒那个把义气刻进骨头的汉子
如果故事一直这么顺下去就好了,可命运从来不会遂人愿,2019年2月,沃尔在家养膝盖伤的时候不小心滑倒,导致跟腱断裂,对于靠速度吃饭的后卫来说,这个伤基本等于判了职业生涯的死刑,更让他崩溃的是,养伤的那一年里,妈妈和外婆接连因为癌症去世,从小到大支撑他往前走的两个精神支柱,一下子都没了。
那段时间沃尔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想见任何人,手机关机,经纪人都联系不上他,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坐在妈妈的房间里,看着妈妈的照片哭,甚至想过干脆不打球了,最后把他拉出来的,是发小米基的妈妈打来的电话,米基是和沃尔一起在贫民窟长大的兄弟,两个人小时候一起偷过面包,一起在路灯下练球,沃尔说以后打进NBA了,要带着米基一起当他的助理,结果米基19岁的时候在街上被人枪杀,临走前最后一句话是跟别人说“我兄弟以后肯定是NBA状元”。
沃尔从进联盟的第一天起,就承担了米基全家人的开销,每个月给米基的妈妈打生活费,供米基的弟弟上学,那天米基的妈妈给他打电话说:“孩子,你弟弟收到肯塔基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你要是现在放弃,米基在天上看着也会不高兴的。”挂了电话沃尔就去了训练馆,跟腱断裂后的康复训练有多苦,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光是重新练习走路,他就练了整整三个月,每次练到腿抖到站不住,他就摸摸脖子上挂的妈妈和米基的照片,咬着牙接着练。
2020年复出之后,他被奇才交易到了火箭,那时候火箭要摆烂培养新人,根本不让沃尔上场,宁愿给他开4000万的年薪,让他坐在板凳席上当观众,换做别的球员,可能就拿着钱混日子了,反正躺着也能赚钱,何乐而不为?但沃尔偏不,他主动跟火箭管理层提出买断,还放弃了650万的薪水,很多人说他傻,放着几百万不要非要去别的队当替补,我那时候在球迷群里跟人吵了半天,我太懂沃尔的选择了:他打球从来不是为了钱,从12岁那年挡在妈妈前面的时候,他打球就是为了一口气,为了那些爱他的人的期待,让他坐在板凳上浪费时间,比杀了他还难受。
坐穿板凳又怎样?他的坚持从来不是给别人看的
去年沃尔底薪加盟快船的时候,好多人说他来抱大腿混总冠军,可看了快船比赛的人都知道,他根本不是来混的,训练的时候他永远是最早到最晚走的那个,年轻球员不会的动作,他手把手教,队友打了好球,他永远是第一个从板凳上跳起来挥毛巾的人,就算一整场都上不了场,他的热身服永远是半脱的,随时等着教练叫他的名字。
去年12月快船打奇才,沃尔第一次回到华盛顿的主场,第一节还剩3分钟的时候,教练派他上场,全场两万多球迷全部站起来鼓掌,喊他的名字,喊了整整一分钟,沃尔站在场上,低着头擦眼泪,连裁判都等着他情绪平复了再开球,那场比赛他上场18分钟,拿了14分3个助攻,效率比很多首发后卫都高,我那天在公司摸鱼看直播,看着看着鼻子就酸了,想起去年我在上海打业余联赛的时候,我们队有个40岁的老大哥,以前是CUBA的后卫,也是跟腱断了之后跑不动了,每次比赛都是最后几分钟垃圾时间才上场,但他每次训练都来,给我们买水,讲战术,我们打快攻的时候他在场下喊得比谁都大声,后来我们队拿了区里的亚军,颁奖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奖杯递给他,他抱着奖杯说:“大家不用觉得我可惜,我年轻的时候跑过赢过,现在能站在球场上,就已经赢了。”
那时候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沃尔,太多人评价一个球员成功与否,都看他拿了多少个冠军,拿了多少分,签了多大的合同,可这些标准放在沃尔身上根本没用,他从贫民窟走出来,让妈妈后半辈子过上了好日子,兑现了对去世发小的承诺,把发小的弟弟供进了大学,经历了跟腱断裂、亲人离世的打击,还能站在NBA的球场上,这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为什么非要用一个总冠军来定义他的成功?
我前阵子跟当年的高中同桌吃饭,他现在在老家的小学当体育老师,朋友圈里全是他带小朋友打篮球的视频,他给我看前阵子拍的视频,一群六七岁的小孩在练交叉步,他站在旁边喊:“这个动作是我偶像沃尔的绝招,都给我练熟了,以后跑起来没人追得上!”我看着视频里的小孩一个个跑得满头大汗,突然就懂了,沃尔的影响力从来都不是靠数据和奖杯堆出来的,他那种被命运揍了无数次还不肯低头的劲儿,那种把情义看得比钱比荣誉还重的性格,早就影响了无数像我和我同桌这样的普通人。
别为沃尔遗憾,他的故事从来不是失败者的注脚
上个月沃尔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知道我再也跑不到以前那么快了,但是我现在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懂篮球的意义,以前我打球是为了证明自己是最好的,现在我打球是为了告诉那些跟我一样经历过苦难的人,你就算被打倒100次,也能第101次站起来。”
现在很多人看球,都喜欢追当红的球星,看谁得分高,看谁拿的冠军多,可我还是会偶尔翻出沃尔以前的比赛视频,看他风一样冲过全场,把防守球员甩在身后的样子,我从来不觉得沃尔可惜,他的人生早就赢了:他兑现了对妈妈的承诺,兑现了对兄弟的承诺,兑现了对自己的承诺,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也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的热爱。
我们每个人的人生其实都和沃尔一样,有过跑起来带风的巅峰时刻,也有过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至暗时刻,可能你拼尽全力也达不到别人眼里的“成功”,可能你努力了很久也拿不到属于自己的“总冠军”,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你没认输,只要你还在往前走,你就已经是自己的英雄了。
下次如果看到沃尔上场,不管他得几分,都给他鼓个掌吧,为那个曾经风一样的少年,为那个把义气刻进骨子里的汉子,也为每个在生活里咬着牙不肯低头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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