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16年欧洲杯意大利对阵西班牙的那个深夜，我挤在大学宿舍的上下铺缝隙里，用卡成PPT的破旧笔记本看直播，上铺睡的国米死忠阿凯半个身子探出来，眼睛盯得快要贴到屏幕上，当右路那个穿蓝衣的男人踩着碎步晃开两名防守球员，外脚背划出一道兜到后点的完美弧线，埃德尔头球砸进网窝的瞬间，阿凯嗷的一声拍床板，直接把放在床架上的暖壶扫到地上，滚烫的开水溅了我俩一裤腿，我们俩却连跳脚都忘了，只顾着对着屏幕大吼。 那个传球的男人，就是安东尼奥·坎德雷瓦，球迷更爱叫他“砍刀”。
被命运踹了好几脚的意丙少年：没有伞的孩子只能拼命跑
很多人对坎德雷瓦的印象，是意大利国家队的边路爆点、国米右路的永动机，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职业生涯起点，比绝大多数职业球员都要低得多。 17岁那年，他从拉齐奥青训营毕业，本以为能拿到职业合同，却被青训主管拍着肩膀告知“你天赋不够，我们不需要你”，他背着装着球衣和球鞋的双肩包在罗马的街头晃了一下午，最后只能去了意丙联赛的泰拉莫队，月薪折合成人民币还不到3000块，连在当地租个带独立卫生间的房子都做不到，只能和另外两个年轻球员挤在一个只有20平米的小公寓里，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 他后来在采访里说过一段我记了很多年的话：“那时候我每天早上6点就得起床，要坐40分钟的公交才能到训练场，冬天的早上公交经常晚点，我怕迟到被教练罚，就裹着羽绒服在公交站跑圈热身，等车来了浑身都冒汗，同队的本地队友都有车，训练结束就约着去酒吧喝两杯，我从来不去，不是不想去，是我连买一杯啤酒的钱都要省下来，给我奶奶买她爱吃的杏仁糖。” 那几年他像个流浪儿一样辗转于各支低级别球队，先后被租借到5支球队，20岁之前连意乙的赛场都没踏进去过，身边和他一起踢意丙的队友，大多踢到25岁就选择退役转行，有的去做了卡车司机，有的去了俱乐部当青训教练，只有坎德雷瓦，每天雷打不动加练100次传中、5公里变速跑，练到脚腕肿得穿不上球鞋，就裹着冰袋在训练场边上坐半小时，起来接着练。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足球有个误解，总觉得这项运动是天才的专属，没有梅西、C罗那样的天赋就不配踢顶级联赛，但坎德雷瓦的存在，就是给所有普通人的一针强心剂：当你没有背景、没有天赋、没人给你铺路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比别人多跑一点、多练一点，你跑的每一步都算数,只是早晚而已。
“砍刀”出鞘：从蓝衣军团边路爆点到梅阿查的右路永动机
22岁那年，坎德雷瓦终于得到了乌迪内斯的邀约，第一次踏上了意甲的赛场，他没有浪费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第一个赛季就交出了3球7助攻的成绩单，场均跑动距离达到了惊人的12.1公里，相当于每场比赛都要跑一个半马拉松的长度。 “砍刀”的外号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他在右路的突破就像一把钝但有劲的砍刀，没有花哨的踩单车，没有多余的假动作，就是靠一趟一冲的爆发力，靠跑不死的体能硬生生把防守球员拖垮，你以为他跑了80分钟已经没劲了，他补时阶段还能从本方禁区冲刺到对方底线传中。 2017年我在上海参加一个球迷线下活动，遇到了一个刚从意大利留学回来的国米球迷阿哲，他说自己在梅阿查现场看过坎德雷瓦踢尤文的国家德比，那场球国米踢到最后1-2落后，全场球迷都站起来喊坎德雷瓦的名字，补时第3分钟，坎德雷瓦从右路一路回追了30多米，把迪巴拉脚下的球捅出了边线，接着又起身带球冲上前，传了一脚差点制造绝杀的传中，比赛结束后，坎德雷瓦的球衣全湿了，头发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他绕场谢场的时候，直接把身上的球衣脱下来扔给了看台上一个举着“坎德雷瓦我想成为你”牌子的10岁小球迷，那个小孩抱着球衣哭了快半小时，阿哲说他当时在旁边也鼻子发酸。 2016年夏天，坎德雷瓦以2200万欧元的身价加盟国际米兰，那时候的国米正处在最低谷，连续两个赛季排名意甲中游，连欧战资格都拿不到，很多当打之年的球星一听到国米的邀约就摇头，只有坎德雷瓦，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签了合同，他在发布会上说：“我小时候第一次看意甲，穿的就是蓝黑色的球衣，现在我终于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 我那时候在论坛上看到很多人说坎德雷瓦傻，放着能踢欧冠的拉齐奥不待，跑去没前途的国米赚那点薪水，但我却特别懂他的选择：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比钱、比荣誉更重要的东西，就是你十几岁时候埋在心里的那个梦，有人觉得梦不值钱，但愿意为了梦放弃捷径的人，永远值得尊敬。 他在国米待了4年，贡献了23个进球和35次助攻，哪怕后来孔蒂上任，他的出场时间越来越少，他也从来没闹过转会，只要上场就拼尽全力，他从来不是国米阵中最耀眼的那个，但只要他站在右路，所有球迷都知道,这一侧的攻防都不用慌。
被低估的“老派球员”：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划水”两个字
33岁那年，坎德雷瓦离开了国米，先后去了桑普多利亚和萨勒尼塔纳，很多人觉得这个年纪的老将，去了弱队就是去养老混日子的，可坎德雷瓦偏不，他在桑普的第一个赛季，34岁的年纪，单赛季送出了8次助攻，场均跑动还是能达到11公里，比队里20岁的年轻小伙子跑得还多。 去年我帮一个运动品牌做青少年足球的调研，在武汉的一个青训营遇到了一个15岁的小球员，他的手机屏保就是坎德雷瓦擦汗的照片，他说自己的教练总说他天赋不够，速度不快、技术也不细腻，想要踢职业很难，他有段时间特别沮丧，直到刷到了坎德雷瓦的集锦，看到37岁的坎德雷瓦还能在对阵尤文的比赛里跑完全场，还能送出助攻，他就觉得自己还有希望，他说他现在每天训练结束也会加练50次传中，练到腿软了就看一眼屏保，觉得又能多练10次。 你看，这就是普通球员的力量，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巨星，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学不来梅西的盘带，学不来C罗的弹跳，但我们可以学坎德雷瓦的跑，学他的坚持，学他不管在什么位置、什么年纪，都永远拼尽全力的态度。 现在的足球圈太浮躁了，很多年轻球员刚踢出来两场好球，就忙着签商业合同、炒身价，踢比赛的时候稍微有点伤就休战半个月，领先两球就开始在后场倒脚划水，像坎德雷瓦这样的老派球员越来越少了：他不管对手是谁、不管球队排名多少、不管自己拿多少薪水，只要上场，就会跑到跑不动为止，他的身上没有那么多流量，没有那么多话题，但他把职业这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坎德雷瓦的个人社交平台上，几乎没有什么广告，也很少晒豪车豪宅，最多的内容就是自己赛后的跑动热图，配文永远很简单，要么是“今天又多跑了一公里”，要么是“下周继续”，他从来不会说什么豪言壮语,但是他的行动比任何话都有力量。
那个永远在跑的人，其实是我们普通人的足球镜像
前几个月我和当年的上铺阿凯吃饭，他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每天996，头发掉了一大半，我笑他当年说要做足球记者的梦想早就喂了狗，他挠挠头，掏出手机翻出了2016年欧洲杯那场比赛的进球视频，说他每次加班加到崩溃，被领导骂到想辞职的时候，就翻出来看一遍。 “你看坎德雷瓦，当年在意丙睡折叠床的时候，也没想到自己能踢世界杯、能穿国米的球衣吧？他38岁了还在萨勒尼塔纳跑呢，我才30岁，有什么撑不下去的？”阿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和当年我们在宿舍看球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啊，我们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读书的时候不是能上清北的学霸，工作的时候不是能年薪百万的行业精英，就像坎德雷瓦不是一出道就被万众瞩目的天才，他这辈子没有拿过世界杯冠军，没有拿过意甲金靴，甚至连金球奖的大名单都没进过，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从意丙一路跑到了世界杯的赛场，跑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梅阿查球场，跑到了38岁还在球场上奔跑，他已经活成了自己人生的冠军。 我们总在找足球的意义，总觉得足球的意义就是捧起奖杯的那一刻，就是绝杀后的狂欢，但其实不是的，足球的意义也藏在坎德雷瓦每天早上6点等公交的寒风里，藏在他加练100次传中肿起来的脚腕上，藏在他38岁还在冲刺的背影里，藏在每一个普通人为了梦想拼命奔跑的每一步里。 今年已经38岁的坎德雷瓦还没有退役的打算，他说只要身体允许，他就会一直踢下去，我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停下”这两个字。 如果你哪天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觉得自己没有天赋、看不到希望了，就去搜搜坎德雷瓦的比赛集锦吧，看看那个永远在右路奔跑、永远在传中、永远不会放弃的男人，你就会明白：只要你不停下脚步，就永远有属于你的位置,永远有属于你的那道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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