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的那个周中晚上,我和发小大刘挤在杭州城北一家露天烧烤摊看球,塑料桌子上摆着半凉的烤羊腰和撒了葱花的拍黄瓜,两扎冰啤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滴,湿了半张垫桌子的旧报纸,那天是勒沃库森对阵奥格斯堡,已经提前5轮锁了德甲冠军的药厂,还差两场就能实现五大联赛史无前例的赛季不败神话,踢到第93分钟比分还是1-1的时候,大刘已经摸出手机要扫付款码:“散了散了,不败神话没了,我明天还要早起开摊。”
话音刚落就看见个穿2号球衣的黑小子从自家禁区边线位置启动,沿着右路一路狂飙,把三个追他的奥格斯堡球员甩在身后半个身位,冲到禁区边缘横传中路,希克抬脚推射破门,2-1,大刘手里的付款码界面都没退,嗷一嗓子把手里的烤串签子扔出去半米远,啤酒杯被他碰倒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我靠!弗林庞!我当年在阿森纳球迷群骂了他三个月的莽夫,现在脸都给我打肿了!”
那天散伙的时候大刘还在叨叨,说这小子怎么就突然踢出来了,我看着手机里弗林庞举着加纳国旗绕场跑的画面,突然觉得,这世界上哪有什么突然的奇迹,不过是那些被你看不起的人,咬着牙跑了足够远的路,终于跑到了你能看见他的地方而已。
被阿森纳钉在耻辱柱上的“莽夫”,曾在冷板凳上啃了三个月冷披萨
时间倒回2021年8月28日,阿森纳对阵曼城的英超联赛,刚满20岁的弗林庞首发登场,那是他第5次代表阿森纳一线队踢比赛,开场第10分钟,他在边路防守坎塞洛的时候鲁莽放铲,直接吃到红牌被罚下,10人应战的阿森纳最终0-5惨败给曼城,那是阿尔特塔执教生涯最耻辱的败仗之一,弗林庞成了所有阿森纳球迷的出气筒。
“那天我下场的时候,听见整个酋长球场都在嘘我,我进更衣室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后来弗林庞在采访里说,那场比赛之后他就彻底被打入了冷宫,连续三个月没有获得任何一线队出场机会,只能跟着U23踢预备队的比赛,那段时间他租住在伦敦郊区的一个小公寓里,每天早上6点半起床坐40分钟地铁去科尔尼训练基地,坐地铁的时候永远戴着帽子和口罩,生怕被阿森纳球迷认出来指着鼻子骂。
他那段时间甚至不敢接老家加纳亲戚的电话,亲戚们总问他“什么时候在英超踢主力”,他只能含糊其辞说“快了快了”,每次预备队踢完比赛,他都不敢去球员食堂吃饭,怕碰到一线队的队友和教练尴尬,就蹲在更衣室的角落里啃俱乐部剩下的冷披萨,有时候披萨硬得咬不动,就就着矿泉水咽下去,他妈妈那段时间每天都给他打跨国电话,跟他说“要是实在踢不下去就回加纳来,妈妈种的可可卖的钱够养你一辈子”,弗林庞每次都挂了电话蒙着被子哭,哭完第二天还是准点出现在训练场上。
我那时候也是阿森纳的半吊子球迷,跟着大刘在球迷群里骂过弗林庞好几次,说他是“没带脑子的右路愣头青”,除了跑得快啥也不会,留在队里早晚是个祸害,2022年夏天阿森纳宣布以1200万欧元的价格把弗林庞卖给勒沃库森的时候,群里一片欢呼,都说俱乐部终于做了个正确的决定,把这个定时炸弹送走了,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个被我们嫌浪费名额的小子,会在两年之后成为全欧洲最炙手可热的右后卫。
勒沃库森的“信任赌注”,是他职业生涯里最暖的光
阿隆索是2022年10月接手的勒沃库森,他上任之后提的第一个引援要求,就是把还在阿森纳预备队蹲冷板凳的弗林庞买过来,后来勒沃库森的跟队记者爆过一个料,当时俱乐部的体育总监问阿隆索,为啥要买一个全英超都嫌弃的莽夫,阿隆索说:“我年轻的时候踢右后卫,比他还能跑,跑不是缺点,找不对方向才是,他的速度和体能,是当今足坛边卫里最稀缺的东西,你给我半年,我能把他练成全德国最好的右后卫。”
弗林庞刚到勒沃库森的时候,连一句德语都不会说,去超市买面包都要靠翻译软件,有次他想买全麦面包,翻译软件出了错,他抱了两袋干酵母回家,发了半盆面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后还是隔壁住的德国老太太上门教他烤了两盘黑麦面包,后来弗林庞每次进球,都会给老太太送一件自己的签名球衣,老太太现在去勒沃库森主场看球,身上永远穿的是弗林庞的2号球衣。
阿隆索对弗林庞的耐心,是阿森纳从来没有给过的,刚到队的前三个月,阿隆索只要有空就拉着弗林庞看录像,一秒一秒给他抠动作:“你前插的时候别光顾着闷头跑,抬眼看一眼中路队友的位置,你这速度冲起来,只要传准了就是一个助攻。”为了改掉他防守冒失的毛病,阿隆索专门给他定了个规矩:每次前插之后,必须在3秒之内回防到自己的防守位置,做不到就加练10组折返跑,弗林庞那时候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要留下来多跑3公里,半年时间跑坏了7双训练鞋。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2023年年初勒沃库森对阵拜仁的比赛,弗林庞把科曼防得整场比赛没有一次成功突破,赛后阿隆索搂着他的肩膀接受采访,跟记者说“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右后卫”,弗林庞站在旁边低着头笑,耳朵尖都红了,那天我在大刘的烤串摊跟他一起看的比赛,大刘沉默了半天,给我递了串羊肉说:“妈的,我好像真的看错这小子了。”
跑赢99%的人的“右路永动机”,是勒沃库森不败神话里最被低估的一块板
2023-2024赛季的勒沃库森,是整个欧洲足坛最耀眼的存在,整个赛季德甲34轮不败+德国杯+欧联杯夺冠,成就了史无前例的三冠王不败神话,所有人都在夸阿隆索的战术高明,夸维尔茨的天赋异禀,夸希克的进球效率,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弗林庞才是这支勒沃库森最不可或缺的拼图。
整个赛季弗林庞在德甲送出了8次助攻,在所有边卫里排名第一,场均跑动距离达到了12.1公里,是整个德甲跑动距离第三多的球员,比排名第二的队友帕拉西奥斯只少了200米,有数据统计,弗林庞整个赛季的总跑动距离加起来超过了4000公里,差不多能从勒沃库森跑回他的加纳老家,我之前看过一个球迷做的剪辑,弗林庞的跑动轨迹基本覆盖了整个右路,从自家禁区到对方禁区,你总能看见那个穿2号球衣的黑小子在跑,队友进攻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队友防守的时候他第一个退回来,仿佛永远都不知道累。
印象最深的是欧联杯半决赛对阵罗马的第二回合,勒沃库森总比分1-0领先,踢到第118分钟的时候,所有人都跑不动了,罗马的球员已经开始倒脚等着补时结束,弗林庞突然从自家禁区断球,沿着右路冲了80多米,把三个追他的罗马球员都甩在了后面,最后把球传到禁区里,差点完成绝杀,那天我熬夜看的球,我家猫都在沙发上睡了两觉了,我看着弗林庞跑完那80米还在喘气要球的时候,突然就红了眼眶,你说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天生的超人,不过是别人都不想跑的时候,他还愿意再多跑一步而已。
赛季结束之后有媒体统计,弗林庞的身价已经从当初的1200万欧元涨到了6000万欧元,翻了5倍还多,当初把他半卖半送的阿森纳,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但弗林庞自己从来没提过当初阿森纳放弃他的事,他每次接受采访都说:“我不怪任何人,那段日子是我职业生涯最宝贵的财富,要是没有那些嘘声,我也不会这么拼。”
我们都爱天才的神话,但“笨小孩”的逆袭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底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看球的时候越来越喜欢追天才了:17岁的贝林厄姆在多特蒙德当队长,19岁的姆巴佩拿世界杯冠军,20岁的哈兰德破了英超的进球纪录,我们总觉得体育的世界是属于天才的,那些没有天赋的普通人,连出场的资格都没有。
但弗林庞的故事告诉我,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贝林厄姆的天赋,没有姆巴佩的运气,他20岁的时候还在蹲冷板凳啃冷披萨,被全英超的球迷骂莽夫,被自己效力的球队半卖半送,他不是什么天选之子,他就是个普通的加纳小孩,从小在阿姆斯特丹的贫民窟长大,小时候连一双正经的球鞋都买不起,只能捡哥哥穿旧的鞋子踢球,他唯一的优势就是能跑,别人跑10圈就累了,他能跑20圈,别人踢完球就去玩了,他留下来加练折返跑,他就凭着这股傻劲,硬生生从泥地里跑了出来,跑到了欧洲顶级联赛的冠军领奖台上。
我总觉得弗林庞的故事,就是写给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童话,大刘前年被互联网公司优化的时候,在家待了半年找不到工作,天天窝在出租屋里看球,那时候他最常看的就是弗林庞的集锦,跟我说“你看这小子当初被那么多人骂都能踢出来,我这点挫折算啥”,后来他摆了个烤串摊,每天早上5点起来穿串,晚上12点才收摊,熬了一年多,现在已经开了两家分店,上个月刚付了首付买了房,他说他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弗林庞在边路跑的样子,“人家能跑90分钟,我就能多熬两个小时,总有熬出头的那天”。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看那些天才站在领奖台上发光,现在才明白,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都不是那些顺风顺水的天才神话,而是像弗林庞这样的笨小孩,拿着一手烂牌,凭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咬着牙跑了几万几千里路,终于把那些“你不行”的评价,全都踩在了脚下。
赛季结束之后弗林庞回加纳老家,给村里捐了一座足球场,他站在球场上跟孩子们说:“我小时候踢球的时候,别人都跟我说我太笨了,成不了职业球员,但是我妈妈跟我说,只要你不停下脚,就总能走到你想去的地方。”你看,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辜负每一个愿意拼命跑的人,哪怕你不是天才,哪怕你曾经被所有人看不起,只要你愿意一直跑,总有一天,你也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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