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结束苏超比赛的她扎着高马尾，发辫上还别着小球迷送的粉色雏菊发夹，蹲在场地边给几个穿国家队球衣的小姑娘签名，鼻尖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汗，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护腿板还没摘下来，膝盖上的旧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评论区刷了几百条“这才是真正的美女足”，我盯着视频看了好几遍，突然觉得大家总挂在嘴边的“美女足”三个字，终于慢慢撕掉了之前的刻板标签,露出了它本来该有的样子。
别先盯着脸看：“美女足”的前缀首先是“女足”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美女足”成了流量密码，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女足队员发个动态，评论区里永远一半是夸颜值的，一半是阴阳怪气说“靠脸博眼球”的，仿佛她们能站在球场上，靠的不是脚法是长相，但只要你稍微了解过她们的经历就会知道，能被大家叫得出名字的“美女足”,哪一个不是拿伤病和汗水堆出来的？
去年大运会火出圈的北师大女足队长熊鑫，就是很多人嘴里的“女神级球员”：鹅蛋脸、大眼睛，笑起来有梨涡，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头发乱蓬蓬的，还会不好意思地捋头发，有网友说她长得像偶像剧女主，但很少有人知道，她那张看起来干干净净的脸上，眉骨旁边有一道两厘米的疤，是去年联赛的时候争头球被对方肘部撞的，当时缝了四针，拆完线第三天就戴着面具上场了，她膝盖上的旧疤更吓人，十字韧带撕裂手术留下的十几厘米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膝盖上，她自己反而觉得骄傲：“这是我的冠军勋章，每次训练撑不下去的时候，摸一下就有劲儿了。” 我之前采访过熊鑫，她和我说韧带断裂那段时间是她人生最灰暗的日子：“当时医生说我可能再也踢不了球了，我躺在床上天天哭，复健的时候腿弯到90度就疼得浑身冒汗，教练让我放弃，我爸妈也劝我干脆退役好好读书，但是我不甘心啊，我从8岁开始踢球，踢了12年，不能就这么算了。”那段时间她每天早上6点就去力量房练核心，练到中午衣服能拧出半盆水，下午还要练平衡，摔了不知道多少次，10个月之后复出的第一场比赛，她打满了90分钟，赛后抱着教练哭了半小时。 还有现在在苏超凯尔特人踢球的沈梦雨，之前有媒体拍她训练的照片，手背上冻得裂了好几个口子，指甲盖掉了一半，贴个创可贴还在练传中，刚去英国的时候她连英语都不会说，去超市买东西都要靠翻译软件，前三个月基本坐冷板凳，教练觉得她身体对抗差，不适合苏超的节奏，她就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加练两个小时传中，冬天苏格兰零下好几度，她练到手套冻硬了摘不下来，队友都走了她还在场上跑，后来教练都被她打动了，给了她首发机会，现在她已经成了凯尔特人中场的核心球员，还拿了苏格兰杯的冠军。 我一直觉得，大家喊“美女足”的时候，千万不能把“美”当成她们的第一标签，她们的美从来不是精修图里的白皮肤尖下巴，是在球场上拼到头发散乱、满脸是汗的生命力，是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的韧劲儿，“美女足”的前缀首先是“女足”，其次才是“美”，要是先盯着脸看,本身就是对她们最大的不尊重。
脱下球衣的她们，也是爱撸串、爱追星的普通姑娘
很多人对女足队员的印象要么是“苦情励志的英雄”，要么是“靠脸吃饭的网红”，但其实脱下球衣、卸下护具的她们，就是一群有小爱好、小烦恼的普通女孩，和你我身边20出头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 前女足国门赵丽娜退役之后开直播，总有人在评论区骂她“不务正业”“忘了自己是踢球的”，但她在直播里说的话特别戳人：“我当门将的时候，每天训练10个小时，扑球扑到腰都直不起来，比完赛最开心的事就是和队友偷偷溜出去吃烤串，不敢多点，就点10串羊肉分着吃，怕体重超标被教练骂，我喜欢张艺兴10年了，之前攒了半年的假期，专门去看他的演唱会，在台下喊得嗓子都哑了，拿到合影的时候我激动得直哭，那时候我不是什么国门，就是个普通的小粉丝啊。” 00后国脚张琳艳，亚洲杯夺冠的时候被无数人夸“个子小能量大”，她私下里特别喜欢吃甜食，每次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去外婆家吃红糖糍粑，一顿能吃三大块，还说在瑞士踢球的时候，最想的就是这一口，有时候做梦都梦到外婆给她做糍粑，她还喜欢逛名创优品，每次回国都要囤一大包卡通发圈和Hello Kitty的贴纸，贴在自己的球鞋上，她说“贴着贴纸踢球，感觉运气都会变好”。 我去年去女甲联赛采访的时候，认识了19岁的边锋小棠，她长得特别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好多球迷专门坐几个小时的车去看她比赛，给她送情书和零食，她的储物柜里，情书和磨破的护腿板、开胶的旧球鞋放在一起，她和我说：“我现在不想谈恋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进国家队踢世界杯，我每个月工资才3000多，给我爸妈打1000，剩下的一半买球鞋，一半攒着看周杰伦的演唱会，去年我终于抢到了周杰伦海口站的门票，举着个牌子写‘我要踢进世界杯，你要唱到80岁’，看完回来连训练都更有劲儿了。”她的那双旧球鞋已经磨破了两个洞，还舍不得换，说这双鞋陪她踢完了省运会决赛，“有感情了，穿别的鞋脚感不好”。 我特别反感有人把女足队员架在“道德高地”上，要求她们必须不修边幅、必须苦大仇深，好像她们稍微打扮一下、稍微有点自己的爱好就是对不起“球员”这个身份，她们首先是活生生的女孩，其次才是球员，她们可以喜欢漂亮裙子，可以喜欢追星，可以喜欢吃好吃的，这些普通的小爱好，反而让她们的“美”更真实、更动人。
“美女足”标签火了，对女足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去年国脚汪琳琳拍了一组时尚写真，穿露背裙、化着精致的妆，发在社交平台上之后被骂上了热搜，有人说“现在女足都靠卖脸博关注了”“不好好踢球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汪琳琳后来回应得特别刚：“我首先是个球员，其次是个爱美的22岁女孩，穿漂亮裙子不影响我在球场上拼90分钟，也不影响我拿东亚杯最佳后卫。”后来的女超联赛里，汪琳琳确实用实力打了那些人的脸：几场关键比赛她都打满了全场，好几次在门线上救险，帮球队拿了联赛亚军，之前骂她的那些人，又跑回她的评论区道歉。 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想，“美女足”这个标签火了，到底对女足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觉得标签本身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只盯着脸看、把她们所有努力都抹杀的人，只要我们能把注意力从“颜值”转移到“足球”本身，这个标签反而是女足破圈的最好机会。 我还记得五六年前去看女超联赛，现场观众加起来不到100人，大部分都是球员的家属，门票10块钱一张都没人买，但今年我去看上海女足的比赛，20块钱的门票提前三天就卖光了，现场好多球迷都是冲着沈梦雨、汪琳琳这些“美女足”队员来的，看完比赛之后都成了女足的死忠粉，有人当场就买了赛季套票，说以后每场都来，还有好多家长看完比赛之后，把自己的女儿送去学足球，之前女足青训招生特别难，一个市一年都招不到10个女孩，现在好多地方的女足青训班都报满了，有个青训教练和我说：“之前家长都觉得女孩踢球晒黑了不好看，现在看这些女足姑娘长得好看还能拿冠军，都愿意把孩子送来了。” 还有一个特别明显的变化：之前女足的赞助特别少，很多地方队的队员每个月工资才2000多，连买双好球鞋都要犹豫好久，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赞助女足，队员的工资普遍涨了一倍多，国脚的待遇更是好了不少，至少不用再担心踢了十几年球，退役之后连房子首付都付不起。 我始终觉得，让更多人看到女足，才是发展女足的第一步。“美女足”这个标签就像一个敲门砖，先把人吸引到球场边，只要他们愿意坐下来看一场比赛，就会被这些姑娘的拼劲打动，就会知道她们的魅力从来不是长相，而是在球场上发光的样子，只要最后我们的关注点能落在“足球”上,这个标签就是有价值的。
我们需要更多“美女足”，更需要让所有女足队员都被看见
现在我们能叫出名字的“美女足”队员，其实只是女足群体里极少的一部分，还有成千上万的女足队员，没有高颜值，没有流量，在地方队默默踢了十几年球，直到退役都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名字，她们的努力同样值得被看见。 我认识一个陕西女足的老队员王姐，今年32岁，踢了15年球，膝盖做过三次手术，现在还在踢女甲，她长得不算好看，皮肤黑黑的，脸上有晒斑，手上都是茧子，但是她在球场上特别拼，每次训练都最早来最晚走，带小队员的时候比谁都耐心，她和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进国家队，但是膝盖受了两次伤，错过了选拔，现在就想多带几个好苗子，让她们替我实现愿望。”去年她带的U14女足拿了全国青少年女足比赛的冠军，队里有3个小姑娘被国少队选中了，她那天买了两箱可乐，和小队员们蹲在训练场边喝，喝着喝着就哭了，说“我这辈子没白踢”。 还有很多在大学女足、业余女足踢球的姑娘，她们不靠踢球吃饭，但是每周都要抽三四天出来训练，自费去全国各地打比赛，有的人膝盖伤了要戴护膝才能跑，有的人刚下班来不及吃饭就赶去训练场，她们的脸可能不够精致，也没有粉丝给她们送花，但是她们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一样很美。 我特别怕“美女足”的标签火了之后，大家只关注那些长得好看的队员，忽略了更多默默付出的普通球员。“美女足”的“美”从来不是狭义的“长得好看”，是所有为了足球拼尽全力的女足姑娘身上的那种生命力：是为了救球摔得满身是泥的样子，是赢了球抱在一起哭的样子，是明明跑不动了还咬牙往前冲的样子，这些样子，才是“美女足”最该有的样子。 前几天刷到沈梦雨的另一个视频，她给一个小球迷签完名之后，把自己头上的小雏菊发夹摘下来给小女孩戴上，说“加油呀，咱们以后球场上见”，那个小女孩穿着女足的国家队球衣，拿着签名本蹦蹦跳跳地走了，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突然觉得，这就是“美女足”存在的最大意义：她们用自己的光，照亮了更多女孩的足球梦，让更多人知道，女孩的美从来不止一种，你可以穿裙子，也可以穿球衣，可以喜欢化妆，也可以喜欢踢球，只要你在为自己热爱的事努力，你就是最美的。 如果以后有人再和你聊起“美女足”，我希望你最先想到的不是她们长得有多好看，而是她们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是她们拿过的奖杯，是她们身上的伤，是她们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滚烫人生，要是有时间的话，也可以去现场看一场女足比赛，20块钱的门票，就能看到一群姑娘为了胜利拼90分钟，那种热血和感动,比任何精修图都要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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