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1日，上海国际赛车场主看台K区，当周冠宇的24号赛车贴着中国国旗拉花，轰鸣着驶过直道的瞬间，我举着国旗的手控制不住地抖，眼泪“啪”地砸在门票上，口袋里揣的三张纸巾没撑到半场就全擦湿了，旁边坐了5年的发小阿凯比我还夸张，口罩都哭透了，我们俩举着已经暗屏的应援灯牌又哭又笑，周围的观众没人觉得我们奇怪——那天的上赛道,至少有一半人都红过眼。
存了5年的门票根，终于对上了新的入场章
我和F1中国站的缘分，是2019年啃了三个月泡面啃出来的。 那时候我和阿凯刚上大二，两个体育生凑在一起除了打球就是熬夜看赛车，当年F1中国站开票的时候，我们盯着主看台1280的票价算了整整一晚上：我把每个月的生活费省出300，他去校门口的手机店发传单，一天80块，周末再去给初中生当篮球教练，凑了两个多月，终于在开票当天抢了两张K区的票，位置刚好能看到一号弯的超车点。 2019年的正赛我们俩喊到嗓子发不出声，勒克莱尔和维斯塔潘在一号弯抢位置的那圈，轮胎摩擦的白烟冒出来的瞬间，我跳起来的时候把手里的冰可乐洒了旁边大哥一身，大哥非但没生气，还举着手里的啤酒和我碰了碰：“兄弟别激动，我刚才也差点把汉堡扔出去。”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我和阿凯沿着上赛道的外围走，风里全是汽油和烤肠的味道，阿凯把票根塞在钱包最内层，拍着胸脯和我说：“明年咱们攒钱买P房区的票，要能摸到汉密尔顿的车我这辈子值了。” 谁也没想到这一等就是5年。 2020年官宣取消的时候，我和阿凯在视频通话里对着喝了半箱啤酒，他把早就预定好的门票订单截图存在了相册里，备注是“欠自己的一场比赛”，后来的三年我们俩的生活天翻地覆：我毕业留在上海做体育新媒体，天天写没人看的F1稿件，最长的时候连续三个月阅读量没破千，好几次想转行；阿凯去深圳做了程序员，996是常态，发际线比刚毕业的时候高了一厘米，朋友圈从晒赛车模型变成了晒加班餐，我们俩的聊天框里每年春天都会固定出现三句话：“今年能办吗？”“好像又悬了”“唉等明年吧”。 今年官宣回归的消息是我在开周会的时候刷到的，我当着领导的面直接喊出了声，当天晚上我们俩定了三个闹钟抢票，第一次没抢到，第二次找了四个朋友帮忙还是没抢到，第三次加售站票的时候我在公司厕所蹲着刷新页面，抢到票的那一刻我对着洗手台的镜子笑出了眼泪，去现场那天我特意把2019年的旧票根揣在了兜里，检票的时候我把新旧两张票一起递给工作人员，小姐姐笑着给两张都盖了章，旧票根的塑封膜已经发黄了，上面的油墨都晕开了，但是两个红色的入场章凑在一起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这五年的等待一点都不亏。
上赛道的风里，藏着多少普通人的青春坐标
那天坐在我旁边的张叔，穿了件洗得发白的2004年第一届F1中国站的纪念T恤，胸口还印着舒马赫的签名，领口都磨起球了。 张叔说2004年他带10岁的儿子来看第一届比赛，那时候门票要1000多块，相当于他三个月的工资，攒了大半年才舍得买，儿子当时坐在他肩膀上，举着画了舒马赫的小旗子喊，说以后要当赛车工程师，这次来看比赛，儿子已经29岁了，在英国读车辆工程的博士，专门请假飞回来的，包里还揣着和周冠宇工程师团队交流的工作证。“我每年都把这件T恤拿出来晒一晒，就盼着能再穿来上赛道，”张叔指着旁边和朋友合影的儿子笑，“现在他真的干了这行，我也算陪着他把小时候的愿望实现了。” 那天的上赛道，随处都是这样的故事。 我身后坐了一对情侣，手里拿着2020年的预售票根，当年他们本来打算看完比赛就订婚，结果疫情一来婚期拖了两年，2022年办婚礼的时候，他们把那张过期的票根贴在了婚礼的签到墙里，今年特意带着1岁的儿子过来，小朋友戴着定制的小降噪耳机，手里攥着迷你的法拉利模型，看到赛车跑过去就挥着小胳膊笑，不远处的看台有一群穿周冠宇队服的小姑娘，都是00后，脸上贴了国旗贴纸，嗓子喊哑了就含个润喉糖接着喊，其中一个小姑娘和我说，她是2022年周冠宇跑第一场F1的时候入的坑，这是第一次在现场看周冠宇跑中国站，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的票，“以前看比赛只能在弹幕里刷加油，现在我喊的声音足够大，说不定他在车里能听见。” 之前总有人说F1是“富人运动”，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烧钱、门槛高、看不懂，但那天坐在看台上我突然明白，对很多人来说，F1从来都不是一项遥不可及的高端赛事，它是我们青春里的一个坐标：是学生时代攒了好久的零花钱，是和朋友约定了好多年的见面，是陪着孩子长大的共同回忆，是把“我热爱”三个字落到实处的载体，就像张叔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就像我揣了5年的旧票根，这些东西和钱没关系,和热爱有关系。
别再说F1在中国没土壤，我们缺的从来都不是观众
今年中国站的票房刷新了纪录：开票首日九成门票售罄，官方周边店开门两个小时就卖断货，周冠宇的应援物刚摆上货架就被抢空，就连外围的黄牛票都炒到了原价的三倍，我做了三年体育新媒体，之前写F1的内容阅读量最多几千，中国站期间我写了一篇《周冠宇背后，是等了20年的中国赛车迷》，当天阅读量就破了10万+，后台收到了三百多条私信，有人说第一次知道中国有F1车手，有人说已经报了下个月的卡丁车体验课，还有个高二的学生和我说，他打算高考报车辆工程专业，以后要去周冠宇的车队工作。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有声音质疑“F1在中国根本火不起来”，说中国人不懂赛车，没有看赛车的文化，但这次在现场我看到：有从新疆坐了40小时硬座过来的大学生，背包上挂满了赛车徽章；有从东北自驾了2000多公里过来的一家子，父母带着两个孩子，每个人都穿了定制的队服；还有很多从海外特意赶回来的华人，举着国旗站在看台最前面，周冠宇出场的时候，他们的欢呼声比任何一个冠军车手出场的时候都大。 我始终觉得，一项运动能不能在一个国家扎根，从来都不是看这项运动有多“高大上”，而是看有没有能让普通人代入的人和故事，就像当年姚明进NBA带火了篮球，李娜拿大满贯带火了网球，周冠宇就是F1在中国的那颗种子，之前我们没有自己的车手，看比赛的时候总觉得“这是别人的运动”，但当24号赛车贴着中国国旗跑在赛道上的时候，你会忍不住为他加油，忍不住想了解这项运动，忍不住觉得“原来我们中国人也能站在这个赛场”。 正赛那天周冠宇拿了第11名，差1分就能进积分区，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没有人骂他可惜，所有人都在喊“周冠宇真棒”，我旁边的小姑娘举着写着“冠宇放心飞，我们永相随”的灯牌，哭着说已经很厉害了，下次一定能拿积分，那一刻我特别感慨：我们等周冠宇等了太多年，等F1中国站回归等了太多年，现在大家愿意给年轻人成长的时间，愿意陪着这项运动慢慢长大,这比一场比赛的冠军珍贵太多了。
我们等的不只是一场比赛，是那个敢说热爱的自己
比赛结束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我和阿凯沿着上赛道的外围走，风里还是5年前那种汽油混着烤肠的味道，旁边有几个学生在唱《倔强》，好多人跟着一起哼，阿凯和我说，这几年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改代码，好几次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2019年我们看比赛拍的视频，看看当年那个为了一张票吃三个月泡面的自己，就觉得“这点苦算什么，我当年可是连1280的门票都能攒出来的人”。 我又何尝不是呢？做新媒体的这三年，我被领导骂过，被网友骂过，好几次想把账号卖了转行，但每次翻到当年存的比赛照片，想到我上学的时候说要做最好的体育内容，就又舍不得删后台的草稿，那天坐在看台上，看着赛车一辆辆呼啸而过，我好像一下子看到了19岁的自己，坐在宿舍的桌子前啃泡面，和阿凯算还有多久能攒够门票钱，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们总说“热爱抵不过岁月”，工作忙、生活累、要赚钱、要养家，那些年少时候的热爱，慢慢就被压在了箱底，但总有一些东西能当开关，比如一张存了5年的票根，比如一声熟悉的引擎轰鸣，比如你年少时候追过的比赛，时隔五年又回到了你身边，一打开，就能看到当年那个敢大声说“我热爱”的自己，那种感觉，比任何冠军都让人激动。 散场的时候我捡了个掉在地上的小旗子，上面是个小朋友画的24号赛车，还歪歪扭扭写着“周冠宇加油”，我把它夹在了2019年的旧票根里，打算明年再来的时候带上，今年的F1中国站已经结束了，但上赛道的胎痕还在，观众的欢呼声好像还飘在风里，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年的见面了：说不定那时候阿凯会带他的女朋友过来，我已经攒够钱买P房的票了，张叔说不定会带着孙子来，那个喊到嗓子哑的小姑娘说不定已经考上了车辆工程专业。 我们的生活都在往前走，但总有一个地方，能把我们所有的热爱都存起来，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一起拿出来，晒晒太阳，这就是F1中国站对我们普通人的意义：它从来都不只是一场比赛，是我们的青春，是我们的约定，是刻在骨子里的,对热爱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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