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出租屋的旧箱子时,翻出了一张皱巴巴的拍立得:四个头发乱糟糟的女生挤在一张小书桌前,脸上沾着可乐泡沫,眼睛亮得像要发光,背景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着2019年女排世界杯夺冠后,姑娘们举着国旗绕场的画面,我盯着照片愣了半天,瞬间就想起那天晚上,我们四个踩着下铺的床板跳,把床板踩塌了一块,还被宿管阿姨罚了50块钱的事,现在想想,那50块花得真值,毕竟那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为数不多喊到嗓子发哑、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的时刻。
初遇世界杯:大头电视里的欢呼,是我爸给我的第一堂排球课
我对世界杯排球赛的最初记忆,是2003年的那个秋天,那时候我才7岁,家里只有一台21寸的大头电视,我爸是他们单位排球队的副攻,平时下班回家都要对着墙垫半小时球,连周末带我去公园玩,都要揣着个软式排球扔给我垫,那年女排世界杯的决赛,我坐在他腿上啃苹果,看着屏幕里穿红色队服的姐姐们把球扣到对方场地,我爸就嗷一声喊,震得我手里的苹果都掉了。
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我爸直接把我举过了头顶,喊得我耳朵嗡嗡响,我被他吓的哇一声就哭了,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套上外套带我去楼下小卖部买草莓圣代哄我,我边吃圣代边听他跟小卖部老板絮叨:“上次女排拿世界杯冠军还是81年,我那时候还在上高中,全班挤在教室的黑白电视前面看,哭的人比现在还多。”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是“世界杯”,什么是“三连冠”,只知道这五个字能让平时稳重的爸爸变得像个小孩,能换一个甜滋滋的草莓圣代。
再对世界杯有深刻印象,已经是2015年了,那时候我上高二,住校,不让带智能手机,我偷偷藏了个能看文字直播的老人机,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刷赛况,决赛对阵日本那天,我特意跟走读的同桌借了她的旧智能手机,躲在被窝里戴耳机看直播,看到朱婷最后一个重扣落地,我咬着被子不敢喊,眼泪哗哗往下掉,把枕巾湿了一大片,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宿舍的人都在讨论这场球,连平时只追韩团、连排球有几个人上场都不知道的同桌,都凑过来问我:“那个扣球特别厉害的朱婷,是不是特别牛啊?”
那时候我才明白,世界杯排球赛从来不是只属于球迷的盛会,它是能钻到普通人的生活里,把所有人的劲儿拧到一块的那种存在。
赛场外的普通人:他们的故事,比奖杯更有温度
很多人看世界杯排球赛,只会盯着领奖台上的冠军、盯着MVP的奖杯看,但我每次看比赛,总爱盯着观众席扫,我总觉得,那些坐在看台上的普通人的故事,比金灿灿的奖杯更戳人。
2019年女排世界杯在日本举办,我看现场转播的时候,总能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子,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女排必胜”四个黄字,每场比赛都坐在最靠前的位置,姑娘们得分的时候他就挥着横幅喊,比谁都激动,后来有记者采访他才知道,老爷子今年72了,1981年第一届女排世界杯夺冠的时候,他还是工厂排球队的二传,那个横幅就是他当年和厂队的队友一起做的,这四十多年来,只要有女排的国际大赛,只要他能去,就一定会带着这个横幅到场。“现在打不动球了,但是姑娘们在场上打,我就在场下给她们加油,她们打多久,我就追多久。”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攥着那个边角都磨破了的横幅,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还有个在日本打工的95后小伙子,赛后被记者拍到的时候,他手里攥着国旗,脸涨得通红,说自己在日本的中餐馆洗碗,每天要站12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唯一的消遣就是下班回去看女排的比赛回放,这次决赛的票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的,最贵的内场票,花了他差不多半个月的工资。“我平时连瓶300日元的饮料都舍不得买,但是这个票买得值,我就是想亲口给姑娘们喊一句加油,她们在场上拼,我在生活里拼,我们都不能输。”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洗洁精的味道,但是站在国旗旁边,腰板挺得特别直。
去年男排世界杯的时候,我还刷到过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视频:一个穿着初中校队队服的小男孩,手腕上还缠着打比赛磨出来的护腕,等在球员通道门口,见到张景胤出来的时候,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把自己攒了半年的球星卡递过去要签名,说自己是校队的二传,以后也要打进国家队,打世界杯,张景胤给他签了名,还在他的球衣上写了“未来可期”四个字,小男孩抱着球衣蹦了三米高,说回去要把球衣裱起来挂在书桌前,你看,世界杯排球赛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拿冠军,它还能在一个13岁的小孩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告诉他只要肯拼,你也能站在那个赛场上面。
被误解的排球:它从来不是小众运动,是普通人的生活解药
我总听到有人说,排球是小众运动,关注度不如足球篮球高,平时除了奥运会世界杯,根本没人看,以前我也会跟着附和两句,直到2022年我裸辞的那段日子,才真正明白排球的魔力到底在哪。
那时候我刚从上家公司离职,本来以为自己工作经验够,找个更好的工作不难,没想到投了上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面试完就没了消息,熬了两个多月,我存款快花光了,每天窝在出租屋里,连窗帘都不想拉,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干什么都不行,那段时间我唯一做的事,就是翻以前的世界杯排球赛回放看,刚好翻到2019年女排对阵巴西的那场,前两局女排连输,第三局都打到18比21落后了,我当时看着都觉得要输了,没想到姑娘们一分一分咬,愣是把第三局追了回来,连扳三局赢了比赛,我看着屏幕上郎平指导说“一分一分咬,咬到哪算哪”的时候,突然就哭了,人家打世界顶级的比赛,落后那么多都能追回来,我找工作这点挫折,算什么啊?
那天之后我就收拾了心情,改简历,练面试题,每天早上七点起来跑半小时步,调整状态,不到半个月就拿到了心仪的offer,直到现在,我的电脑桌面还是那场比赛赛后,姑娘们抱在一起笑的照片,每次遇到难搞的项目,我就盯着看两分钟,告诉自己别急,一分一分啃,总能啃下来。
我还有个闺蜜是急诊室的护士,去年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她在方舱待了两个多月,每天穿防护服穿得浑身是汗,累得倒头就睡,她跟我说那段时间她唯一的消遣,就是休息的时候刷世界杯排球赛的剪辑。“你不知道,我每次看到她们接那种特别重的扣球,拼了命都要救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我也能再撑撑,她们接的是球,我接的是病人的命,我不能倒。”你看,排球从来不是只属于专业运动员的运动,它那种不服输、不放弃的劲儿,是能落到每个普通人的日子里,当你的生活解药的。
我爸现在已经60多了,跳不起来扣球了,但是每周一三五都要去公园跟老伙计们打气排球,上次我回家他还拉着我去玩,我垫了个特别刁的球,我爸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跟他的老伙计们炫耀:“我女儿这技术,比得上世界杯的自由人!”那天我站在公园的沙地上,看着一群六十多岁的老头老太太,跑不动了就慢悠悠垫球,输了球就哈哈笑,突然就懂了,排球哪是什么小众运动啊,它藏在我爸的少年时代里,藏在我裸辞的低谷里,藏在护士闺蜜的方舱日子里,藏在每个普通人咬紧牙关往前走的生活里。
世界杯教我的道理:没有孤胆英雄,只有并肩作战的队友
现在网上总有人喜欢造神,一提女排就只说朱婷,一提男排就只说张景胤,好像所有的胜利都是一个人的功劳,但凡是看过世界杯排球赛的人就知道,排球是世界上最讲究团队配合的运动,没有之一,六个人站在场上,缺了谁都不行。
2019年世界杯最后一场对阵阿根廷,最后一个制胜分是龚翔宇扣的,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个球是对方发了个特别刁的追身球,王梦洁扑着把球接起来,丁霞一秒都没犹豫就把球传到了二号位,颜妮同时跑了个快攻,把对方的副攻直接吸引走了,龚翔宇面前空无一人,才轻轻松松把球扣死,你看,一个看起来简简单单的得分,背后是三个人的配合,是六个人的默契,缺了任何一个环节,这个球都拿不下来。
我以前在职场就是个特别爱逞强的人,总觉得自己能力强,什么活都想自己扛,去年做一个线下活动,我一个人对接场地、对接嘉宾、做宣传物料,忙了半个月,结果活动当天嘉宾的航班临时取消,我当时整个人都慌了,不知道怎么办,最后还是同事帮我联系了本地的替补嘉宾,另一个同事帮我调整了现场流程,才把活动顺顺利利办完,那天活动结束之后我们去吃火锅,我喝了点酒,突然就想到世界杯上的那些配合,以前我总觉得要做孤胆英雄才厉害,现在才明白,就像打排球一样,你接不住的球有人帮你接,你扣不下去的球有人帮你补,一群人并肩作战,才是真的厉害。
现在离2019年的那个夺冠夜已经过去四年了,我从大学宿舍搬到了出租屋,当年一起踩塌床板的室友,有的回了老家当老师,有的去了外地打拼,但是我们几个建了个小群,每次有排球比赛,还是会在群里实时吐槽,约着等下次世界杯,要么凑钱去现场看,要么就聚在谁家里,备好可乐泡面,再像当年一样喊到嗓子哑。
我知道有很多人现在还是觉得,世界杯排球赛离自己的生活很远,甚至提起排球,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中学时候垫球垫到胳膊青紫的体育课记忆,但我总觉得,只要你认认真真看过一场世界杯的比赛,你就会爱上这项运动:你会看到哪怕落后两分到了赛点,也会有人拼了命把球救起来;你会看到有人扣球失误,队友不会怪她,只会拍拍她的肩膀说“再来”;你会看到一群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样子,像极了在生活里努力往前走的你我。
2027年下一届世界杯排球赛就要来了,我已经跟我爸约好了,到时候不管我工作有多忙,都要回家陪他看比赛,就像我小时候坐在他腿上那样,毕竟世界杯排球赛带给我们的,从来都不是一个金灿灿的奖杯而已,是那种不管落后多少,都能咬着牙一分一分追回来的劲儿,是那种一群人并肩作战的感动,是我们普通又平淡的日子里,最滚烫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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