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都记得高二那个闷热的周六下午,我攥着攒了三天早饭钱买的《篮球先锋报》,蹲在球场边的梧桐树下翻到纳什的专访:封面里的他叼着白色牙套,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上,刚传完一记不看人传球的右手还扬在半空中,配文写着“1米91的瘦小子,凭什么拿MVP?”,那时候我刚因为1米75、不到120斤的身材,被班队教练踢出了预选赛大名单,蹲在树下看完那篇报道的10分钟里,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没天赋”的人,也能在篮球场上活成光。
后来的15年里,我打过校队替补,做过业余篮球联赛的解说,也在职场里碰过无数次“你不行”的壁,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翻出纳什的比赛集锦看看,我从来没把他当成遥不可及的篮球巨星,在我眼里,他就是每个出身普通、天赋普通的人,最好的人生参照。
别信“天赋论”,他的篮球起点比99%的球迷还普通
现在很多人聊起纳什,第一反应是“名人堂控卫、历史级传球手”,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篮球起点,可能还不如现在正在打野球的你。
纳什出生在南非的一个普通家庭,从小跟着父母移民到加拿大,他少年时代的第一身份是足球运动员,13岁之前甚至没正经摸过篮球,踢足球练出来的脚法还一度被篮球教练嘲笑“跑起来像个踢前锋的,重心都在脚上”,高中毕业的时候他拿着自己的比赛录像给美国30多所大学的篮球队发自荐信,29封回信都直接拒绝了他,理由清一色是“身体太单薄,对抗能力不足,不适合NCAA的强度”,最后只有名不见经传的圣塔克拉拉大学愿意给他提供奖学金,而那所学校之前已经20年没打进过NCAA锦标赛了。
刚进大学的纳什体重只有75公斤,1米91的身高臂展居然只有1米87,垂直弹跳不到75厘米,别说和同时期的艾弗森、科比比,就连不少NCAA的替补后卫身体天赋都比他好,但他是那支球队里每天第一个到球馆、最后一个走的人,教练后来回忆说“纳什每天加练300个三分、500次传球,有时候场馆锁门了,他就翻窗户进去练”,大四那年,他带着之前没人看得起的圣塔克拉拉大学,击败了当年的二号种子亚利桑那大学,冲进了NCAA十六强。
1996年选秀大会,纳什在首轮第15顺位被太阳选中,那是公认的黄金一代,前14顺位里有艾弗森、坎比、雷·阿伦、科比、佩贾,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瘦瘦的加拿大后卫,最多就是个合格的角色球员,刚进NBA的前两年,他在太阳打替补,场均只能拿到4.9分3.3助攻,球队甚至觉得他没有培养价值,把他交易去了小牛,我之前看到有人说“纳什就是天生会打球”,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可笑,你见过哪个“天生会打球”的人,22岁进联盟的时候连替补都打不稳?
我高二那年被班队淘汰之后,就照着纳什的训练方法练,每天放学在球场加练200次传球、100个三分,练到手指磨出血泡就贴个创可贴继续,学期末的年级预选赛,我们班队的首发控卫崴了脚,教练迫不得已让我上场,我全场拿了8分12个助攻,最后10秒我突破吸引两个人防守,把球传给底角空位的体育委员,他投中三分绝杀了常年拿冠军的重点班,下场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和纳什每次罚球前舔手指时候的湿度一模一样,那天我第一次明白:哪有什么天生适合,所有的“擅长”,都是拿时间熬出来的。
他定义的“控卫之魂”,从来不是拿多少分,而是让队友都变成更好的人
很多人喜欢纳什,是喜欢他的传球、他的三分、他带着太阳跑起来的“七秒进攻”,但我最喜欢他的一点,是他永远把队友的价值放在自己前面。
2004年纳什离开小牛重回太阳,之前的太阳赛季只有29胜,是西部垫底的鱼腩球队,纳什来的第一个赛季,太阳直接拿到了62胜,冲到了联盟第一,他也拿到了职业生涯第一个MVP,那支太阳里,小斯是个只会扣篮的糙哥,马里昂投篮姿势怪到没人愿意防,巴博萨是个只会瞎跑的愣头青,拉加贝尔之前是连合同都拿不稳的边缘球员,但就是这么一群“歪瓜裂枣”,在纳什的串联下,成了全联盟闻风丧胆的跑轰大队。
老太阳的球迷肯定都记得那个细节:小斯每次下快攻的时候,根本不用回头看,只要他跑到罚球线附近,纳什的球肯定已经落到他手里最合适的位置,小斯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纳什,没有他我最多就是个能跳的大个子,根本拿不到顶薪,更进不了全明星”,那两个MVP赛季,纳什场均只有15分左右,但他的助攻常年保持在11个以上,他在场的时候太阳场均能拿115分,他一下场,球队得分直接掉20分,有记者问纳什“你为什么不自己多得分?”,他笑着说“我拿2分和队友拿2分没有区别,只要能赢球,谁得分都一样”。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部门一共8个程序员,平均身高1米72,每年公司团建篮球赛我们都是第一轮就被淘汰,后来我把纳什的比赛剪辑拷给部门的同事看,我们练了半个月的跑位传球,谁有空位谁投,没人贪功抢球,那年的比赛我们一路打进了决赛,对面是平均身高1米82的销售部,还有两个大学校队出身的主力,上半场我们落后12分,下半场我们就照着太阳的打法跑,他们跑不动了我们就不停传空位,最后反超3分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HR问我们谁是MVP,我们所有人都指着身后我贴在替补席上的纳什海报,喊着“是纳什!”,那天我突然懂了,纳什的篮球哲学,根本不止适用于球场:我们这辈子不用总想着自己当主角,能让身边的人都发光,才是真的厉害。
完美从来不存在,遗憾才是他给普通人最戳心的启示
纳什的职业生涯从来不是完美的,甚至可以说充满了遗憾。
他打了18年NBA,两次拿到常规赛MVP,8次进全明星,3次进最佳阵容一阵,但是直到退役都没拿到过总冠军,2007年西部半决赛,太阳对阵马刺,霍里故意把纳什撞出边线,小斯和迪奥因为离开板凳席被禁赛,太阳遗憾出局;2010年西部决赛,太阳对阵湖人,最后一场纳什被阿泰斯特撞得鼻子流血,还是拼到了最后一秒,最终还是输了3分,错过了最好的夺冠机会;后来他为了总冠军加盟湖人,组成了科比、加索尔、霍华德、纳什的F4,结果整个赛季伤病不断,只打了50场比赛就草草报销,最后带着遗憾退役。
后来他当篮网主教练,带着杜兰特、哈登、欧文的超级阵容,还是没能拿到总冠军,最后被球队解雇,好多人骂他“球员时代没冠军,当教练也不行,就是个水货”,我每次看到这种评论都觉得特别可笑,为什么我们非要要求一个人完美呢?他从一个13岁才接触篮球、大学没人要的瘦小子,打到NBA历史前五级别的控卫,进了名人堂,已经把手里的烂牌打出了最好的结果,没有总冠军又怎么样?
我之前有个做运营的同事,大专学历,刚进公司的时候因为学历低被好多人看不起,安排给他的都是别人不愿意做的脏活累活,他办公室墙上一直贴着纳什的海报,每天下班都整理用户评论到10点多,做的报表比好多985毕业的同事都细致,干了3年他升了运营主管,去年还拿了公司的年度优秀员工,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雇了3个和他一样学历不高但是肯努力的年轻人,他上次跟我吃饭的时候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这辈子干不成什么事,后来看纳什的采访,他说‘我打了18年球都没拿到总冠军,但我从来没后悔过每一次训练的付出’,我就连这点挫折算什么啊?”
是啊,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普通人,这辈子可能都考不上清北,当不了大老板,买不起一线城市的大平层,甚至连年少时候的梦想都实现不了,但那又怎么样呢?就像纳什,没有总冠军不妨碍他成为一代人的偶像,不妨碍他的名字被写进篮球名人堂,我们不用和别人比成就,只要你比昨天的自己更好一点,把手里的每件事都做到极致,你就已经是自己人生的MVP了。
现在我每年还会翻出05-06赛季太阳的比赛看,看着纳什留着长发在球场上跑,传球的时候眼睛看着左边,球却飞到了右边的队友手里,罚球之前先舔两下手指,再捋两下额前的碎发,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前两年纳什入选名人堂的时候发表演讲,他说“我不是天赋最好的,不是跑得最快的,也不是跳得最高的,但是我相信,只要你足够热爱,足够努力,你就能做到你想做的事”。
我们为什么喜欢纳什?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完美的神,而是因为他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影子,他告诉我们,哪怕你没有顶级的天赋,没有过人的出身,只要你愿意跑,风就会跟着你,就算最后到不了别人眼里的山顶,也一定能站到属于你自己的最高点。
风之子从来不会因为没到过最高峰就停下脚步,我们普通人的人生,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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