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留着高中时候那个磨得掉皮的黑色笔袋，正面贴的半张2006年《体育画报》的剪报已经发皱，上面留着我当年用蓝色圆珠笔写的一行字：“个子矮怎么了？纳什也才1米91。”那是我整个高中时代的精神支柱，作为一个常年坐在篮球队替补席、身高只有1米73的小个子控卫，我曾无数次觉得自己根本不适合打篮球，直到我在杂志上看到史蒂夫·纳什的故事。
去年我去上海参加一个青少年篮球公益训练营的活动，碰到了一个曾在纳什名下的篮球学校受训过的教练，他说2019年纳什来中国做活动的时候，蹲在地上给一个8岁、鞋带散了的小球员系鞋带，还特意跟每个报名参加单挑的孩子“放水”，故意被晃倒、故意投丢球，赢了他的小孩举着篮球蹦得比篮板还高，纳什站在旁边笑得比孩子还开心，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我们爱了纳什这么多年，从来不是爱他手里的两座MVP奖杯，而是爱他身上那种“普通人也能闯出名堂”的烟火气。
“非典型”篮球天才：冰球替补席上走出的MVP
很多人不知道，纳什最初的梦想根本不是打NBA。 1974年他出生在南非的约翰内斯堡，父亲是职业足球运动员，全家后来移民到加拿大温哥华，那里的孩子第一运动永远是冰球，纳什小时候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冰球馆的替补席，他的哥哥马丁后来成了职业冰球运动员，而他因为反应快、脚步灵，冰球教练本来想把他往门将方向培养，结果他嫌“站在门口太无聊”，转头跑去踢足球，还拿到过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青少年足球MVP。 他13岁才第一次认真考虑要走职业篮球的路，在此之前篮球只是他冰球和足球之外的“休闲活动”，为了申请NCAA的奖学金，他给美国30多所大学寄了自己的比赛录像，几乎所有学校的回复都是同一句话：“身体太单薄，对抗能力太差，适应不了NCAA的强度。”最后只有名不见经传的圣克拉拉大学给了他一份全额奖学金。 我那时候看到这段经历的时候，刚好被高中篮球队的教练通知“以后替补席坐最后一排，下次比赛不用进大名单了”，理由是“你1米7的个子，对面控卫比你高10公分，上去就是送分”，我当天晚上就把纳什的这段采访剪下来贴在了笔袋上，每天下了晚自习抱着篮球在操场对着墙练1小时击地传球，练到手腕肿得拿不住笔，我妈以为我在学校跟人打架，拽着我要找老师讨说法，我举着笔袋跟她说：“你看，这个人以前踢足球的，还不是成了NBA最好的控卫，我也可以。” 那段时间我甚至把纳什的选秀报告背得滚瓜烂熟：1996年黄金一代15顺位被太阳选中，球探报告上写着“优点是传球视野出色，投篮稳定；缺点是身体素质平庸，防守容易被针对”，那届选秀有艾弗森、有科比、有雷阿伦，没人看好这个来自加拿大的白人小个子，甚至太阳队的球迷都在骂管理层“选了个没用的软蛋”。
在肌肉丛林里“走钢丝”：他把传球变成了艺术
纳什职业生涯的转折点，是2004年从小牛重回太阳。 前一个赛季太阳的战绩是29胜53负，排在西部倒数第三，管理层签下30岁的纳什的时候，几乎所有媒体都在唱衰：“给一个30岁、没进过全明星的白人控卫6年6500万，太阳管理层疯了？”结果纳什用一个赛季就打了所有人的脸：他带着小斯、马里昂、乔·约翰逊这群人，把太阳的战绩拉到了62胜20负，直接冲到联盟第一，场均轰下110.4分，比联盟场均得分高出整整15分，“7秒进攻”的跑轰风暴直接席卷了整个NBA。 那个时候的NBA还是内线为王的时代，奥尼尔、邓肯、加内特这些肌肉怪兽统治着联盟，所有人都觉得“跳得不高、跑不快、对抗不行的球员根本赢不了球”，结果纳什用传球把这项运动的本质掰了回来：篮球不是比谁跳得高，是比谁能把球送到最容易得分的人手里，我至今还能想起他那些像魔法一样的传球：背后绕球躲开防守人，手腕轻轻一抖就把球送到刚好顺下的小斯手里完成扣篮；快攻的时候头看着左边，球已经飞到了右边底角空位的马里昂手里；甚至连他的罚球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职业生涯90.4%的罚球命中率排在历史第三。 2005和2006年，纳什连续两年拿到常规赛MVP，成了NBA历史上第九个完成MVP连庄的球员，直到今天还有人杠他的MVP“水”，说他没有拿过总冠军，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把数据甩到他脸上：2005年他刚到太阳就把球队战绩提升了33场，是历史上带队进步幅度最大的MVP之一；2006年小斯整个赛季报销，所有人都以为太阳要崩盘，结果纳什带着一帮角色球员还是拿到了54胜，场均送出10.5次助攻，自己还进入了“180俱乐部”（投篮命中率50%+三分命中率40%+罚球命中率90%），整个职业生涯他4次进入180俱乐部，是历史上最多的球员。 我大学的时候当院队的控卫，我们队平均身高才1米81，打校联赛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小组赛就要被淘汰，我就带着队友学太阳的跑轰，打挡拆、多传球、找空位，不要硬扛着比我们高一头的内线上篮，我们最后甚至打进了四强，半决赛输的那天，我们队的射手抱着我说“对不起哥，你最后传的那两个空位我都没投进”，我拍着他的背说“没事，纳什说过，传球的意义就是让你知道，我永远相信你能投进”，那天我忽然懂了，纳什的伟大从来不是他拿了多少助攻，而是他站在场上，就能让每个队友都觉得“我能得分，我很重要”。
离开赛场的“风”：从来没有“完美”，只有值得
2015年纳什宣布退役的时候，我和大学的队友在烧烤摊抱着啤酒哭了一晚上，我们都觉得遗憾：他打了18年NBA，拿了两座MVP，助攻数排在历史第四，却从来没有摸到过总决赛的地板，2007年季后赛对阵马刺，霍里的那个恶意犯规把纳什的冠军梦直接撞碎了，那可能是他离冠军最近的一次。 后来他去勇士当球员发展顾问，跟着勇士拿了总冠军，也算圆了冠军梦，再后来他去篮网当主教练，成了很多人口中的“水货教练”，大家都骂他浪费了杜兰特、哈登、欧文的巅峰阵容，说他根本不会执教，但我从来没跟着骂过，那段时间的篮网是什么样？欧文不打疫苗缺席了大半个赛季，哈登闹交易心思根本不在球场上，杜兰特连续受伤，更衣室乱得像一锅粥，换任何教练来都救不了那个烂摊子。 去年男篮世界杯，纳什作为加拿大国家队的顾问，带着一群NBA球员拿到了铜牌，甚至击败了美国队，看着他站在场边穿着加拿大的队服笑的样子，我忽然觉得，他从来不需要向别人证明什么，他从球员时代开始，就从来没按照别人的期待活着：别人说他身体差打不了NBA，他拿了两个MVP；别人说跑轰赢不了球，他把太阳带成了联盟第一；别人说他当教练不行，他带着加拿大拿到了队史最好的世界杯成绩。 我在上海碰到的那个教练跟我说，纳什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加拿大，做青少年篮球培训，他在温哥华建了好几个免费的篮球馆，给家境不好的孩子提供免费的训练，他说“我小时候差点因为没人相信我打不了篮球，我不想让其他孩子也有这种遗憾”，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瞬间就红了眼，高中的时候我就是那种没人相信的孩子，要是没有纳什的故事，我可能早就放弃打篮球了，现在我工作快10年，每周还是会打两次野球，每次传球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纳什说的“最好的进攻，是你得分的同时，队友也很开心”。
我们为什么到今天还在怀念纳什？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很难理解我们这代人对纳什的感情，现在的NBA到处都是天赋爆炸的怪兽，1米9的控卫能原地隔扣2米1的中锋，球队拿不到冠军就抱团换队，大家比的是谁的年薪更高，谁的粉丝更多，很少有人会把“让队友变得更好”当成自己的目标。 但纳什不一样，他是那种真正的“平民英雄”，他没有爆炸的弹跳，没有强壮的肌肉，甚至跑起来都没有其他后卫快，他就是靠脑子打球，靠传球赢球，他给了所有像我一样的普通篮球爱好者希望：哪怕你没有惊人的天赋，哪怕你个子不高，只要你肯动脑子，肯相信队友，你也能在球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我现在还留着那个磨破的笔袋，上面的纳什剪报已经模糊到看不清脸，但是那行我写的“个子矮怎么了？纳什也才1米91”还清清楚楚，上个月我带着我7岁的侄子去打篮球，他打了一会就噘着嘴说“我太矮了，打不过别人”，我掏出手机给他看纳什的传球集锦，跟他说：“你看这个叔叔，以前是踢足球的，还打冰球替补，后来成了全世界最会传球的篮球运动员，只要你喜欢，就没有什么不行的。” 风不会停下来，纳什的故事也永远不会过时，他告诉我们，篮球最本真的意义从来不是赢，是热爱，是相信，是你站在球场上，就愿意把后背交给队友的那种底气，这就是我们爱了他这么多年的原因，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篮球巨星,他是每个普通篮球爱好者心里的另一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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