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在家附近的奥体公园刷10公里,终点长椅上碰到了认识快三年的跑友张叔,他正攥着半瓶脉动擦汗,露出的脚踝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淤青,要是搁去年这个时候,他提起这道伤还得叹三口气,现在却晃着脚跟我笑:“多亏了当时那下摔的,不然我今年北马肯定还得在32公里处崩。”
我太清楚他说的“那下”是怎么回事,张叔为了2023年的北京马拉松,准备了整整两年:抽了25年的烟说戒就戒,连逢年过节亲戚递的烟都能笑着推回去;原本顿顿离不开酱肘子的人,半年没碰过肥肉,每天的早餐固定是全麦面包加两个蛋白,BMI稳稳控在19以下;无论刮风下雨,早上5点半准能在公园跑道上看见他的身影,逢周末就拉着我们跑30公里以上的长距离,连他儿子都调侃他“备战高考都没这么拼”,去年北马领完参赛包那天,他特意拍了个朋友圈,把号码布别在定制的参赛服上,配文“就等枪响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枪响前36个小时,他下楼扔垃圾踩了块别人乱丢的香蕉皮,整个人结结实实崴在了台阶上,脚踝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去医院拍片子显示软组织严重挫伤,医生直接下了禁令:一个月内不许跑跳,他当时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揣着还没拆标签的参赛服,当着儿子的面就掉了眼泪。
那些被“打碎的“体育童话”
我们从小到大听过的体育叙事,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爽文模板:出身贫寒的少年日复一日苦练,最终站在世界之巅拿下冠军;落后的队伍在最后一分钟逆风翻盘,全场观众起立欢呼;只要你流的汗足够多,就能拿到想要的结果,我们太习惯这种“努力必有回报”的线性逻辑,以至于常常忘了,体育世界里最常出现的词,从来不是“如愿以偿”,而是“。
我还记得2020年东京奥运会女排小组赛出局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在烧烤店看直播,所有人都拿着啤酒瓶子准备等赢了碰杯,但是看着女排姑娘们红着眼眶和对手握手,整个店都安安静静的,没人说得出话,那支队伍是大家心里的“常胜将军”:郎平带队,朱婷、张常宁、袁心玥的黄金阵容,赛前所有人都觉得她们至少能站上领奖台,但是朱婷的手腕伤势突然加重,队伍战术打不出来,小组赛连输三场,直接止步首轮,网上铺天盖地的质疑涌过来,有人说“郎平老了”,有人说“女排飘了”,但是很少有人记得,她们为了那届奥运会,封闭训练了整整18个月,姑娘们练得手上全是老茧,连过年都没回过家。
还有前阵子刷到我之前的同事小周的朋友圈,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篮球队的兼职教练,站在场边举着战术板喊得比谁都凶,去年带着队伍拿了全市企业联赛的亚军,只有我们几个老同事知道,两年前他为了打那届联赛,付出了多少:那时候他刚做销售,天天应酬肚子都鼓了起来,为了练三分球,整整三个月推了所有非必要的酒局,每天下班泡在球馆投200个三分,命中率从20%硬生生练到了50%,我们都调侃他是“公司库里”,但是联赛第一场刚打5分钟,他抢篮板的时候被对方中锋下落的肘子怼到了手指,指骨直接裂了,绑着石膏的手连矿泉水瓶都拧不开,整个赛季直接报销,我那天陪他去医院,他坐在候诊区盯着石膏掉眼泪,说“我练了三个月,就打了5分钟”。
我那时候也以为,这些“就是体育最残酷的地方:它不管你之前付出了多少,只要站上赛场那一刻出了任何变数,之前所有的努力好像都成了泡影,直到后来我看见张叔养伤期间还每天在家练核心,看见小周拄着拐也要去场边给队友递水记战术,看见女排姑娘们调整阵容之后2023年又拿下了世界联赛的亚军,我才慢慢明白:那些“从来不是终点,反而恰恰是你真正走进体育世界的入场券。
“不是句号,是体育真正的开场白
张叔崴脚之后,我们几个跑友都怕他憋得慌,轮流去他家看他,还特意给他带了不少马拉松的纪录片,本来是想安慰他,结果他自己先调整过来了,医生不让他跑,他就每天在家练平板支撑、练臀桥,还报了个游泳班,每天去游泳馆游1500米,养伤的三个月,他的核心力量涨了一大截,连之前困扰他很久的跑步岔气问题都解决了,今年开春我们一起拉长距离,他30公里的配速比之前还快了10秒,他笑着跟我说:“之前一门心思只想堆跑量,根本没重视核心训练,要不是摔那一下,我去年跑北马大概率也得在30公里之后崩,反而亏。”
你看,“从来不是把你的路堵死了,它只是把你原本盯着终点的视线拽回来,让你看看你之前忽略了什么,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赢的那一刻的爽,直到后来看2022年冬奥会羽生结弦的比赛才改了想法,那时候他已经拿了两届冬奥会冠军,只要保守跳一套编排过的动作,大概率就能三连冠,但是他偏要挑战从来没有人在正式比赛中完成过的4A,最后他跳空摔在冰面上的时候,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在叹气,说“太可惜了”,但是他爬起来之后还是笑着完成了整套动作,弯腰抚摸冰面的镜头,直到现在我还印象深刻,后来他接受采访说,“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是为了跳4A才来的”,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当你原本的目标被“打碎之后,你还愿意留在场上的理由,才是你热爱体育的真正原因。
就像小周,手指好了之后他也没再执着于当“公司库里”,反而开始研究战术,每次看CBA比赛都记笔记,哪套阵容打什么联防,什么时机叫暂停,记得比工作笔记还认真,去年我们公司打联赛,决赛最后30秒还落后2分,他直接叫了个暂停,安排了一个底线球的三分战术,最后我们队的小前锋压哨投中,反超1分拿了亚军——哦,最后算小分差了冠军1分,虽然还是没拿第一,但是整个队在场边抱在一起喊的时候,比拿了冠军还开心,小周说:“之前我总觉得,我打球就得自己拿分才叫厉害,但是受伤之后才明白,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能带着大家一起赢,比我自己投中10个三分还爽。”
很多人说体育是功利的,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算成功,但是我反而觉得,那些被“砸过还愿意留在场上的人,才真正读懂了体育,它不是让你必须赢,是让你哪怕输了,哪怕摔了,哪怕目标没达成,也能从里面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藏在“里的,才是体育给普通人的最好礼物
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妈今年54岁,去年也遭遇了一次体育里的“,那时候她迷上了跳广场舞,要和楼下的王阿姨组队参加区里的广场舞双人赛,为了那比赛,她花了300多块钱买了定制的演出服,鞋子都买了两双,每天吃完晚饭就去广场练,回家还要对着镜子抠动作,转圈转的头晕也不肯停,连我爸喊她出去遛弯都不去,但是比赛前一周,王阿姨下楼梯踩空摔了腿,要卧床两个月,双人赛肯定是比不了了,我妈把演出服塞到衣柜最里面,好几天都没下楼,我还想着怎么劝她,结果没过一周,她早上起来拎着把太极剑就出门了,说小区太极队的李阿姨喊她去试试。
现在她打太极打了快一年,上个月还代表社区去市里参加太极比赛拿了三等奖,领奖的照片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她跟我说:“之前跳广场舞满脑子都想着要拿奖,跳的时候紧张得手都抖,反而跳不好,现在打太极根本不想着拿奖的事,每天早上伸伸胳膊动动腿,打完浑身都舒服,之前动不动就高的血压都稳了,比拿冠军有用多了。”
我身边好多刚开始运动的朋友总爱问我:“我跑了一个月步怎么还没瘦?”“我练了三个月瑜伽怎么还做不了一字马?”“我打了半年球怎么还是打不过别人?”他们总觉得,付出了没有拿到想要的结果,就是白练了,但是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我健身房认识的朋友阿爽的事:阿爽刚开始健身的时候130斤,为了减肥练举重,练了一年体重一点没变,但是体脂率从32%降到了21%,之前穿不上的牛仔裤都能穿了,扛个桶装水上五楼都不喘气,现在她根本不看体重秤了,每天就琢磨着今天能不能多举2.5公斤,她跟我说:“之前我总觉得瘦到100斤才算成功,但是现在才知道,有力气,不生病,比什么都强。”
是啊,我们普通人又不是专业运动员,不需要靠体育吃饭,也不需要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那些“把我们原本功利的目标打碎之后,反而能让我们看到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它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赢别人,是为了让你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更能扛住生活的磋磨,更知道哪怕遇到挫折也没关系,大不了换条路接着走,你跑了三个月步没瘦,但是你不会随便感冒了;你打了半年球没拿奖,但是你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你练了一年瑜伽没做到一字马,但是你久坐的腰不疼了,这些都是体育给你的回报,只是被那个“挡住了,你没看见而已。
别害怕“,它才是你和体育最长久的联结
前阵子看《灌篮高手》的电影,湘北最后还是输给了爱和学院,没有拿到全国冠军,好多人说“青春就是不完美的”,但是我反而觉得,这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样子,我们总喜欢看完美的故事,喜欢看一路开挂的爽文,但是那些有遗憾的、被“打断的故事,才更有力量,才更能让我们记住。
我们为什么那么喜欢梅西?不是因为他最后拿到了世界杯冠军,是因为他之前四届世界杯都折戟沉沙,被人骂“配不上球王”,但是他还是第五次站在了世界杯的赛场上;我们为什么那么喜欢刘翔?不是因为他拿了奥运冠军破了世界纪录,是因为他08年退赛被全网骂的时候,还是咬着牙康复训练,后来又跑了12秒87平了世界纪录;我们为什么会被那些普通的运动爱好者打动?不是因为他们跑的有多快、跳的有多高,是因为他们哪怕摔了、输了、目标没达成,还是愿意穿上鞋出门跑两圈,还是愿意拿起球去场上打一会儿。
那天我和张叔坐在奥体公园的长椅上聊天,看着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在打太极,十几岁的小男孩光着脚在踢足球,穿着瑜伽服的姑娘在草坪上练倒立,还有刚学会走路的小朋友跌跌撞撞地追着皮球跑,他们可能都遇到过自己的“:跑步崴过脚,打球摔过伤,练了很久的动作还是做不好,比赛输了难过了好几天,但是他们都还在运动,都还在享受运动带来的快乐,这就够了。
我们总说体育是努力就有回报,就算没有拿到你想要的那个回报也没关系啊,那些你流过的汗,受过的伤,站在场上的每一分钟,那些赢球的狂喜和输球的失落,那些和朋友一起奔跑一起呐喊的日子,早就已经变成了你身体里的力量,变成了你生命里最亮的光,这,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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