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真正接触澳门赛车,是2019年的11月,那时候我和发小阿凯攒了3个月的零花钱,提前两个月抢了平价看台票,定了水坑尾街一栋老居民楼里的民宿,就为了圆我们从初中玩《极品飞车》时就埋下的“东望洋赛道梦”,出发前民宿老板特意发消息提醒我们:“带个耳塞哦,周末早上引擎声可能会把你俩的窗户震响。”我那时候还当是玩笑,直到比赛周第一天的清晨7点,我睡得正沉,突然听见一阵轰鸣的声浪从街道尽头撞过来,连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瓶都跟着嗡嗡抖,阿凯直接从床上蹦起来,眼睛都没睁就喊:“我去,这比游戏里的声浪爽100倍!”
那天我们下楼买猪扒包,整条街的氛围和我之前来澳门旅游时完全不一样:穿各色赛车服的车迷背着单反往赛道方向走,头发花白的阿公阿婆搬着折叠小凳子坐在路边的安全区等开赛,便利店的冷藏柜里摆着印着格兰披治logo的限定款汽水,卖鱼蛋的阿姨脖子上挂着小喇叭,一边喊“鱼蛋鱼蛋10元3串”一边跟熟客聊“昨天练习赛那个内地车手开得好快哦,今天说不定能拿前三”,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澳门赛车从来不是什么只属于富人圈层的高端赛事,它是刻进这座城市骨血里的年度节日,是每一个普通澳门人、每一个普通赛车爱好者都能伸手摸到的浪漫。
我在澳门老城区的民宿里,被GT赛车的引擎声“炸”醒的那个清晨
我和阿凯当时买的是葡京弯附近的普通看台票,折合成人民币才400多块,能坐一整天看完全部组别的比赛,我们旁边坐了个60多岁的澳门本地阿伯,手里攥着个印着1993年格兰披治标志的旧保温杯,主动给我们递刚买的蛋挞,跟我们聊他看了40多年比赛的经历。“我十几岁的时候,赛道还没现在这么多防护栏呢,我就搬个凳子站在人家店铺的台阶上看,那时候塞纳还来跑过东望洋,那速度快到我连他车的颜色都看不清,只听见一阵风呼的就过去了。”阿伯说,以前比赛周的时候,赛道边的住户还会给路过的车手递水,有一年一个外国车手过弯的时候蹭到了护栏,车停在路边修,旁边开糖水铺的老板娘还端了碗双皮奶过去给车手吃,“现在规矩多了不让随便递东西,但那份亲近感没变的,你看护栏外面就是卖杏仁饼的店,再往上就是人家住的地方,这边赛车呼啸而过,那边阿婆还在阳台上晾衣服呢,全世界哪里找这样的赛道啊?”
我当时特意凑到护栏边看了一眼,真的像阿伯说的那样:防护栏距离旁边的商铺正门不到3米,有个买了杏仁饼的游客站在店门口,举着手机拍路过的赛车,镜头里一半是呼啸的GT跑车,一半是店铺门口挂着的“特价杏仁饼50元两盒”的红色横幅,那天正赛的时候有个车手过葡京弯打滑,车头直接撞上了防护栏,安全车出来清障的间隙,旁边卖鱼蛋的阿姨还举着喇叭喊:“大家先吃碗鱼蛋等下啦,很快就重新开啦!”周围的车迷都笑着应和,还有人掏出手机拍阿姨,说要把这段视频发去网上,让大家看看澳门赛车有多接地气。
那时候我就有个很强烈的感受:我们国内的赛车赛事不少,很多赛道修得比东望洋更专业、更宽、缓冲带更足,但没有一个能像澳门赛车这样,把顶级赛事和普通人的生活嵌得这么紧,别的赛车场都建在远郊,周围除了看台就是荒地,你要专门开车一两个小时才能到,看完比赛只能找附近的农家乐吃饭;但澳门的赛道就是城市本身,你看完比赛转个弯就能去大三巴逛,走两步就能找个茶餐厅吃云吞面,你花20块钱买杯鸳鸯站在路边,就能听到全球顶级的GT赛车从你面前呼啸而过,这种没有门槛的快乐,才是体育赛事最珍贵的地方,很多人说赛车是“富人运动”,但在澳门,它是属于所有人的快乐。
东望洋赛道的“魔鬼属性”,藏着澳门赛车最动人的“烟火气”
很多车迷都知道,东望洋赛道是出了名的“魔鬼赛道”:全长6.2公里,是全球少有的同时举办房车赛、摩托车赛、GT赛的城市街道赛道,最窄的地方只有7米宽,两个赛车并排过都要小心翼翼,全程有20多个弯道,还有很多上下坡,车手过弯的时候稍不留神就会撞护栏,几乎每年比赛都有退赛的情况,但就是这样一条“危险”的赛道,却成了全球车手都想来打卡的“圣地”,很多车手说:“能在东望洋拿一次冠军,比在别的专业赛道拿三次冠军还骄傲。”
我2023年再去看比赛的时候,在赛场外的嘉年华活动上碰到了一个来自广东江门的98年车手阿明,他当时刚跑完房车组的正赛,拿了第6名,抱着头盔在给周围的小车迷签名,他跟我说,他第一次知道澳门赛车是12岁的时候,跟着爸爸看广东体育台的转播,当时就指着电视里的东望洋赛道跟爸爸说:“我以后也要在这里开车。”他16岁开始练卡丁车,平时在老家开改装店攒钱,攒了5年才凑够了第一次参赛的报名费,2019年的时候他是后备车手,只跑了两圈练习赛,2020年到2022年比赛受疫情影响,他就在老家的卡丁车场练了三年,每天至少跑20圈,模拟器更是开到凌晨一两点,就等着澳门比赛全面放开的那一天。“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开上东望洋赛道的时候有多激动,我过葡京弯的时候,甚至能闻到旁边酒店飘出来的蛋挞香,那感觉太奇妙了,就像我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甚至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阿明说,他今年的目标是进前三,明年想要跑GT组,“我爸今年特意从江门过来了,刚才我在赛道上跑的时候,看见他在看台上举着我的名字的牌子,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那天我站在旁边,看着他穿着脏兮兮的赛车服,脸上沾着点灰尘,眼睛却亮得像星星,突然就觉得,这才是澳门赛车最动人的地方:它不只是给顶级车手准备的舞台,更是给普通的、有梦想的年轻人留着位置的,你只要足够努力,哪怕你是开改装店攒钱的普通小孩,也有机会在这条全球闻名的赛道上跑完全程,让你的家人在看台上为你欢呼。
很多人说澳门赛车办了快70年,已经是“老古董”了,但我从来没这么觉得,这两年去看比赛,你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新鲜元素:有专门的电动房车组别,零排放的赛车跑起来一样有声浪;有越来越多的女车手参赛,去年摩托车组还有个99年的内地女车手跑完全程,冲线的时候全场都在给她鼓掌;还有专门的电竞专区,00后的小孩们坐在模拟舱里比东望洋赛道的线上赛,赢了的就能和职业车手同场PK,2023年的时候有个14岁的广州小孩赢了职业车手,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它从来没有端着老牌赛事的架子,反而一直在跟着年轻人的脚步走,永远知道大家喜欢什么,永远在拥抱新鲜的血液,这才是它能火这么多年的核心原因。
疫情后回归的澳门赛车,是我见过最动人的“久别重逢”
2023年的那场比赛,是疫情全面放开之后的第一届格兰披治,我在现场见过太多让人掉眼泪的场景:有个从上海过来的80后车迷,穿着2019年的纪念款T恤,他说2019年他是和刚谈恋爱的女朋友一起来的,后来疫情三年他们结了婚生了小孩,这次带着刚满1岁的宝宝一起来,“我要让我儿子第一次听赛车声浪,就是东望洋的声音,以后等他长大了,我还要带他来。”还有个70多岁的阿公,推着轮椅带自己的老伴来看比赛,他说他年轻的时候每年都带老伴来看,前两年老伴腿脚不好没法出门,今年能来了,特意推她过来,“我们俩的结婚纪念日就是比赛周,每年来看比赛就算是过纪念日了。”
我那天在朋友圈写了这么一段话:“澳门赛车的引擎声一响,我就感觉我消失的那三年青春又回来了。”对于很多车迷来说,澳门赛车早就不是一个单纯的体育赛事了,它是我们的青春坐标:有人18岁的时候和最好的朋友攒钱来看,30岁的时候带着老婆孩子再来;有人从坐在看台上的观众,变成了开在赛道上的车手;有人从读书的学生,变成了上班的社畜,但只要每年11月东望洋的引擎声一响,大家的热血就都回来了,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烦恼,都能被那阵轰鸣的声浪冲得一干二净。
我之前看到有人说,澳门的标签只有博彩和旅游,但只要你在格兰披治的周末去过一次澳门,你就会知道根本不是这样,这座城市的底色里,藏着最滚烫的热血,藏着最接地气的浪漫,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它用70年的时间,把一条普通的城市街道,变成了全球闻名的赛道,把一项小众的运动,变成了所有人的节日。
现在我每年11月都会留出时间去澳门看比赛,去年我还带我妈去了,她本来对赛车一点兴趣都没有,结果在看台上坐了半小时,比我喊得还大声,散场的时候还买了个格兰披治的钥匙扣挂在自己的包上,说“明年还要来”,你看,这就是澳门赛车的魅力,它不管你懂不懂赛车,不管你有钱没钱,只要你站在那条赛道旁边,听到引擎声响起,感受到赛车从你面前呼啸而过带起来的风,你就会忍不住热血沸腾,忍不住爱上这种感觉。
70年过去了,东望洋赛道边的杏仁饼店开了一家又一家,看台上的观众换了一代又一代,跑在赛道上的车从燃油车变成了电动车,但是那份热血、那份浪漫、那份属于普通人的快乐,从来都没有变过,我想,澳门赛车的引擎声还会一直响下去,它会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在那条满是烟火气的街道上,永远往前跑,永远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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