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3月我在杭州拱墅区的一家社区健身工作室摸鱼上动感单车课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跳出“健身房版”灵蛇舞的李阿姨，62岁的她穿着改良的浅灰色太极服，站在操房最前面，随着电子鼓点逐节扭动脊柱、送胯、滑步，整个人软得像初春刚醒的草蛇，但每一下动作都稳得像在脚下扎了根，旁边十几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跟着她扭，一个个喘着气喊“阿姨你太牛了”。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以前我以为只出现在年节戏台、非遗纪录片里的灵蛇舞，早就悄悄钻进了普通人的生活里，成了老少通吃的“运动新宠”。
从年节戏台到健身房：我亲眼见的“灵蛇舞”破圈
最开始李阿姨并不是灵蛇舞的爱好者,甚至之前对这个舞蹈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年祭祀才跳的老东西”，她是老杭州人，前半辈子在纺织厂上班，落下了腰椎间盘突出的毛病，最严重的时候下楼买个菜都要在单元门台阶上歇两次，医生说她的腰不能剧烈跑跳，最好做低冲击的核心训练。 孝顺的儿子给她报了一万多的私教课，第一节课教练就让她练硬拉，重量没选对闪了腰，李阿姨在家躺了一周，说什么也不肯再去健身房，直到去年年底，小区旁边开了这家社区健身工作室，驻场教练小郑是潮汕揭阳人，小时候跟着爷爷参加过村里的灵蛇舞祭祀队伍，知道灵蛇舞的核心动作对脊柱友好，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传统灵蛇舞的动作拆成了碎片化的基础动作，教李阿姨练。 最开始李阿姨只敢练最简单的“脊柱波浪”：站着不动，从颈椎到腰椎一节一节往前含，再一节一节往后展，每次练5分钟就歇会儿，没想到练了半个月，她之前每天早上起来僵得转不动的腰，居然灵活了不少，下楼买米也不用歇了，后来小郑慢慢给她加动作，加摆胯、加滑步、加简单的转身，三个月下来，李阿姨不仅腰不疼了，上个月社区开趣味运动会，她报了一分钟跳绳，跳了132个，比好多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成绩还好。 我第一次跟着李阿姨学灵蛇舞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扭脊柱的时候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同手同脚的样子被旁边70岁的王大爷笑，说我“扭得像个刚学会爬的毛毛虫”，练了三四次我才找到感觉，每次跳完20分钟，之前久坐僵得像石板的后背会舒服很多，连带着我之前习惯性耸肩的毛病都改了不少，今年五一的时候，李阿姨带着工作室的十几个学员，去参加了杭州拱墅区的群众体育展演，他们跳的改编版灵蛇舞拿了铜奖，领奖的时候李阿姨举着奖牌，笑得脸上的皱纹都闪着光。
被低估的体育宝藏：灵蛇舞里的运动科学密码
去年秋天我去潮汕采风,专门拜访了揭阳的灵蛇舞非遗传承人陈永贵师傅，今年58岁的他练了42年灵蛇舞，见面就给我展示了一个基础动作：单脚站在台阶上，上半身从颈椎到腰椎逐节拧转，像蛇绕着树干爬一样，整整保持了1分钟纹丝不动，我试着模仿了一下，不到10秒就晃得差点摔下来。 “外人看灵蛇舞就是扭来扭去，其实每一下都有规矩的。”陈师傅给我递了一杯功夫茶，说传统灵蛇舞的基本功最核心的要求就是“紧核心、松关节”：扭腰的时候肚子要收住，不能塌腰不然会伤腰椎；拧肩膀的时候要沉肩，不能耸肩不然会扯到颈椎；滑步的时候脚踝要放松，但是核心要稳住，不然容易崴脚，这些规矩听起来和现在康复训练的要求一模一样，说白了，灵蛇舞本质上就是一套老祖宗传下来的、经过了上千年验证的全身功能性训练体系。 广州体育学院运动康复系去年做过一项实验：找了30个有6个月以上慢性腰背痛病史的上班族，每周让他们练3次简化版灵蛇舞，每次20分钟，不附加其他任何运动，两个月后跟踪测试，87%的受试者疼痛评分下降了30%以上，核心深层肌肉力量平均提升了21%，脊柱活动度平均提升了18%，效果比常规的康复训练还要好10%左右。 这个结果我自己深有体会，我表妹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996是常态，去年查出来有严重的上交叉综合征，圆肩、富贵包、肩颈疼到抬不起胳膊，去康复中心一次要花300多，嫌贵一直没坚持，我给她找了李阿姨拍的15分钟入门版灵蛇舞教程，让她每天下班回家跟着跳一遍，她跳了不到两个月，上次跟我说肩颈疼的频率从每周四五次降到了半个月才疼一次，之前穿衬衫扣不上的领口，现在居然松了快两指，富贵包都小了一圈。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传统民俗体育有偏见，觉得都是“花架子”，不如舶来的健身方式专业，但实际上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早就摸透了中国人的身体特点：灵蛇舞没有剧烈的跑跳，对膝关节踝关节的压力只有跑步的1/3，特别适合体重基数大、关节不好的人；所有动作都围绕脊柱和核心展开，刚好戳中了当代久坐人群的痛点；而且它讲究刚柔并济，不是练出硬邦邦的肌肉，而是练出灵活有韧性的力量，刚好符合现在大家追求的“健康美”的标准。
从“小众非遗”到“大众体育”：灵蛇舞的当代可能性
很多人觉得灵蛇舞是“老古董”，年轻人不会喜欢，但实际上现在灵蛇舞早就破圈了，2023年广东省少数民族传统体育运动会上，灵蛇舞被列为正式表演项目，当时参赛的队伍里有一支深圳大学的学生队，平均年龄才21岁，他们把传统灵蛇舞的动作和爵士舞、街舞的元素融合，配上国风电子音乐，现场表演的时候掌声差点掀翻了体育馆的屋顶，最后拿了表演项目的金奖。 我刷小红书的时候搜“灵蛇舞健身”，已经有上万篇笔记，好多95后、00后发自己跳灵蛇舞的视频，有的是为了瘦腰，有的是为了改善圆肩驼背，还有的是觉得动作丝滑好看，拍视频特别出片，去年《这就是街舞》第六季里，舞者杨文昊把传统灵蛇舞的脊柱波浪动作和popping的wave技巧融合，跳的一段《灵》仅在B站就有上千万播放，评论区全是喊着“要去学灵蛇舞”的年轻人。 我做体育写作快8年了，见过太多传统体育项目喊着“要传承”却越做越小众，本质上就是没找对和当代人的连接点：要么把项目包装得特别高大上，又是要求穿专业服饰，又是要求学全套礼仪，普通人想学都找不到门路；要么就是原封不动地守着老一套，完全不考虑当代人的运动需求，自然没人愿意碰。 灵蛇舞能火，根本不是因为大家突然爱上了非遗，是它刚好踩中了当代人的运动痛点：不想练得浑身疼，想要改善久坐的职业病，想要有意思不枯燥的运动，想要不用花太多钱、不用准备复杂装备就能练的项目，这些灵蛇舞都能满足，在我看来，传承从来不是把老东西供在神坛上落灰，而是在保留内核的基础上灵活改编，让普通人能从里面拿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这才是对传统文化最好的保护。 你说传统灵蛇舞要穿特制的蛇形服饰、要配合祭祀的流程、要会全套的高难度动作，普通人当然很难学，但你把核心动作抽出来，配上大家喜欢的流行音乐，简化成10分钟的肩颈康复操、15分钟的燃脂操，不用任何基础就能跟着跳，它自然就有了生命力。
别让灵蛇舞只活在名录里：我们每个人都能做的小事
现在还有不少人提到灵蛇舞,第一反应就是“那是非遗，和我没关系”，但我觉得完全不是这样，我们小区现在已经请李阿姨当公益老师，每周二周四晚上在小区广场教大家跳简化版灵蛇舞，现在固定来学的有二十多个人，最小的是7岁的妞妞，最大的是72岁的王大爷，每次跳的时候还有路过的人跟着扭两下，特别热闹。 我现在每周都会去跳两次，之前久坐带来的腰背痛基本没再犯过，我还给我爸妈发了李阿姨拍的入门教程，我爸之前有肩周炎，抬胳膊都疼，现在每天早上起来跳10分钟，上个月跟我说他现在能自己换灯泡了，我身边不少做健身教练的朋友，现在也开始把灵蛇舞的动作加到私教课里，针对久坐的上班族做康复训练，不少学员都点名要上这个课。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竞技场上的金牌，而是让每个普通人都能获得健康和快乐，灵蛇舞从千年前的民间祭祀里来，本来就带着浓浓的烟火气，它不需要你有多好的运动基础，不需要你买几千块的运动装备，甚至不需要多大的地方，站在自家客厅里就能扭10分钟，就能感受到浑身舒展的快乐。 我们不用每个人都去当非遗传承人，也不用非要去学全套的传统动作，只要你愿意试着扭两下，愿意把它分享给身边腰不好、肩颈疼的朋友，就是对灵蛇舞最好的推广。
上周四我在小区广场跳灵蛇舞的时候,旁边7岁的妞妞扭得东倒西歪，还边扭边喊“我是白素贞我要去救许仙”，惹得大家笑成一团，风一吹，旁边的凤凰木落了一地橙红色的花，落在李阿姨的浅灰色太极服上，她笑着扭腰躲开，软得像一阵风。 那天我突然想，千年前那些跳着灵蛇舞祈福的先民，可能也想不到，他们用来祈求平安顺遂的舞蹈，会在千年后，变成一群普通人下班之后放松的娱乐，变成改善腰背痛的康复操，变成小朋友眼里好玩的“白素贞游戏”。 灵蛇舞的“灵”，从来不是什么神话里的灵气，是藏在每一次扭动里的生命力，是从老祖宗传到我们手里，还能继续传下去的、属于中国人的运动智慧，它不需要多么高大上的包装，只要还有人愿意跟着扭两下，只要还有人能从里面获得健康和快乐，它就永远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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