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打赌,只要是2010年之前入坑的球迷,哪怕你叫不出3个意大利国脚的名字,也绝对对这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印象深刻,我第一次见他是2002年世界杯决赛,当时刚上小学的我凑在爸爸的旧电视机前,本来盯着罗纳尔多的阿福头看,结果镜头一转给到场边的裁判,我脱口而出:“这个叔叔的头比电视还亮!”我爸当时叼着烟笑:“这可是科里纳,全世界最牛的裁判,他站在场上,比两队所有球员加起来都有威严。”
那时候我还不懂“裁判威严”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自己踢院赛、考裁判证、泡在球场看了十几年球,才明白我爸那句评价一点都不夸张:科里纳这三个字,从来都不只是一个裁判的名字,它是足球世界里“公平”两个字最具象的化身。
1991年的那场车祸,撞出了足坛最牛光头裁判
很多人不知道,科里纳本来根本不是吃裁判这碗饭的,他是博洛尼亚大学经济学系的高材生,毕业之后本来可以进银行当高管,拿着稳定的高薪过舒服日子,结果大学期间偶然帮朋友吹了一场业余比赛,就此爱上了裁判这份工作。
1991年,31岁的科里纳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车祸,虽然人没受重伤,但因为治疗用的药物副作用,他的头发全部掉光,再也没长出来,当时他身边的人都劝他别当裁判了:“你这光头往场上一站,球员老远就盯着你看,反而容易有矛盾。”但科里纳反而觉得这是好事:“这样球员和观众更容易记住我,我要是判得公正,他们下次见到我就放心,我要是判得偏,他们也能第一时间认出我来骂。”
我想起2016年我读大二的时候踢校联赛半决赛,对面是体育学院的队伍,主裁判是体育学院的大三学长,那场球我们踢得特别拼,上半场我们前锋单刀被对方门将故意放倒,那个裁判就站在禁区线旁边,居然吹了我们前锋越位——慢镜头回放都能看到对方后卫拖在最后半米远,我们围着裁判争论,他翻着白眼说“我说是越位就是越位,不想踢就弃权”,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体育学院队主教练的亲侄子,那天我们输了球,全队在操场边上坐了半个小时,没人说话,我那时候突然就想起了科里纳的光头,第一次明白:“公平”这两个字说起来简单,真要落到一场90分钟的比赛里,全靠执哨的那个人心里有没有一杆秤。
科里纳的那杆秤,从他吹第一场职业比赛开始,就从来没歪过,他刚吹意甲的时候,有次吹AC米兰和尤文图斯的国家德比,开场第7分钟就给了AC米兰核心范巴斯滕一张黄牌,原因是范巴斯滕质疑他的判罚,当时全场米兰球迷嘘声震得看台都抖,科里纳就站在中圈,顶着嘘声面无表情,后来范巴斯滕自己都在赛后说:“那张黄牌我吃的不冤,他的判罚一点问题都没有。”
为了吹好一场球,他做的功课比主教练还多
很多人觉得裁判就是“会吹哨、能跑步”就行,直到你真的了解科里纳的备战习惯,才会明白为什么他能成为“裁判之神”。
我2019年考足球二级裁判证的时候,第一节课老师就给我们放了科里纳的纪录片:每次吹比赛之前3天,他会把两支球队最近10场比赛的录像全部看完,记下来每个球员的技术特点、吃牌习惯、甚至有没有假摔的前科;比赛前一天,他会背下来两队所有球员的名字和号码,保证场上看到球员的脸就能叫出名字,不用低头看号码牌;如果吹的是国际比赛,他还会提前了解两个国家的文化习俗,避免做出冒犯球员的动作——比如吹南美球队的比赛,他绝对不会摸球员的头,因为当地文化里摸头是不尊重的行为。
更夸张的是,他为了能和不同国家的球员无障碍交流,除了母语意大利语之外,还熟练掌握英语、西班牙语、法语、葡萄牙语,甚至特意学了南美和非洲球员常用的俚语,就是为了场上和球员沟通的时候,不会因为语言误会产生冲突,1998年英阿大战,那场球出了名的火药味足,贝克汉姆的红牌、西蒙尼的假摔、欧文的世纪进球,全场冲突不断,但科里纳全程控场,一共出了7张牌,没有一个球员敢质疑他的判罚,赛后西蒙尼接受采访说:“我本来想和裁判争辩几句,结果他一开口就用阿根廷俚语跟我说话,告诉我他知道我想干什么,让我最好老实点,我当时就知道,今天在他面前耍小聪明没用。”
我考裁判证那段时间,为了练跑位,连续两周去看本地的中甲预备队比赛,站在场边记主裁判的跑动路线,一场球下来我光走路都走了快8000步,而那些职业裁判一场比赛的跑动距离基本都在10公里以上,和场上球员差不多,而科里纳巅峰时期的体测成绩,比很多意甲中下游球队的替补球员还好,他吹比赛的时候永远站在离球最近的位置,几乎从来不会出现“视线被挡”的情况,2002年世界杯决赛,小罗晃开卡福传中,罗纳尔多打进第一个进球的时候,科里纳就站在禁区边不到5米的地方,全程看清了整个过程,连VAR都不用,直接示意进球有效。
那时候我们一起考裁判证的同学都感慨:“人家科里纳能成世界第一,真不是靠光头的辨识度,是人家真的把裁判这份工作做到了极致。”
他拒绝的不仅是黑金,还有整个足球世界的“潜规则”
意大利足坛曾经的“电话门”事件大家都知道,当年的意甲,假球、黑哨、利益输送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而科里纳是整个意甲裁判圈里,唯一一个从来没和“黑哨”两个字沾过边的人。
最有名的一件事:90年代末,科里纳要吹一场尤文图斯的关键比赛,赛前有人找到他住的酒店,给他塞了一个装着20万里拉的信封,让他“照顾一下尤文”,科里纳直接把信封扔到了门外,当场就给意大利足协打了电话上报了这件事,后来那个上门送钱的人被终身禁止进入足球场,还有一次,他吹罗马和拉齐奥的同城德比,赛后罗马老板找到他,要送他一辆价值10万欧元的跑车,说“感谢你吹了一场公正的比赛”,科里纳直接拒绝:“我吹公正的比赛是我的工作,不需要你的感谢,你要是送我车,反而显得我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2005年,科里纳和一家运动品牌签了一份每年80万欧元的代言合同,但是那家品牌是当时意甲好几支球队的赞助商,意大利足协认为这份合同可能会有利益冲突,要求科里纳要么解约,要么退役,当时已经45岁的科里纳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宣布退役,哪怕当时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状态完全还能再吹两届世界杯,他在退役发布会上说:“我一辈子都在避免任何可能影响我判罚公正的事,我不能让我的名声,因为一份合同有污点。”
去年我去看我们本地的业余联赛,有个做房地产的老板组了个球队,花了不少钱请了前职业球员当外援,那场球他们踢的明显粗野,好几次恶意犯规,裁判都假装没看见,最后他们3:2赢了,赛后我在球场门口抽烟,碰到那个裁判,我问他为啥那么偏,他笑了笑说:“兄弟,人家老板每年给联赛赞助20万,我要是吹他的球员犯规,下次人家不赞助了,我们连比赛都踢不了,这就是潜规则,没办法。”
那天我站在球场门口想了很久,其实我们都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潜规则,但是科里纳最难得的地方,不是他从来没遇到过诱惑,是他明明可以顺着潜规则拿到更多的钱、更高的地位,但是他偏不,很多人总说“大环境不好,我也没办法”,但科里纳用一辈子的经历告诉我们:哪怕大环境再脏,你也可以选择做那个干净的人。
离开赛场20年,我们为什么还在怀念科里纳?
今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我和几个朋友在烧烤摊看球,那场是葡萄牙对摩洛哥,裁判有好几个明显的误判,最后葡萄牙被淘汰,我们一群人骂了半天,我朋友突然说:“要是科里纳还在吹比赛,哪有这么多破事?”
是啊,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了,有VAR、有门线技术、有越位半自动识别系统,但是裁判的争议反而越来越多了:明明VAR都拍下来的手球,裁判可以说“没有主观故意”不判;明明越了半米,裁判可以说“划线角度有问题”;甚至还有裁判直接把VAR的视频切掉,假装没看见犯规,我们有了越来越多的高科技,但是我们反而越来越难相信裁判的判罚了。
上周我和朋友看中超,山东泰山对上海海港,最后补时阶段泰山球员在禁区里被放倒,VAR看了整整6分钟,最后还是判了没有犯规,我们一群人在烧烤摊拍着桌子骂,旁边桌的老球迷叹了口气说:“现在的裁判,不是看不清,是心里不想看清。”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们怀念科里纳,从来不是怀念那个锃光瓦亮的光头,也不是怀念他的严柯判罚,我们怀念的是那种“只要他站在场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球肯定公平”的信任感,足球的魅力从来不是什么完美的技术、华丽的进球,是11个人对11个人,大家都遵守同样的规则,赢了的光荣,输了的服气,而裁判就是规则的化身,如果这个化身本身就歪了,那比赛就成了笑话。
其实不止是足球,我们生活里的每个领域,都需要“科里纳”:考试的时候需要公正的监考老师,上班的时候需要公平的晋升规则,做生意的时候需要公正的监管者,我们每个人其实也都可以做自己领域里的科里纳:不用多有名,不用多厉害,只要守住自己心里的那杆秤,不偏不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去年我回老家,在小学的操场上碰到以前教我们踢球的体育老师,他现在在当小学足球比赛的裁判,他的哨子上贴了个小小的科里纳的贴纸,我问他为啥贴这个,他笑了笑说:“每次吹哨之前看一眼这个光头,就提醒自己,别偏,别黑,别让小孩们刚踢球就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
你看,科里纳虽然早就退役了,但是他的光,到现在还亮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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