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12月21号,冬至,我早上揣着我妈刚蒸好的白菜猪肉饺子出门买醋,路过小区楼下那片磨得掉了色的塑胶篮球场时,脚一下就钉住了,我本来以为这种天寒地冻的节气,大家都窝在家里擀皮拌馅,没想到球场比我上周六下午来的时候人还多:场边的石凳上摆着三四个印着超市logo的保温袋,缝隙里漏出饺子的香气,穿校服的小孩抱着篮球在边线蹦跶,穿羽绒服的阿姨站在栏杆外喊自己老伴“投完这个就回家吃饺子”,风卷着南方少见的干冷吹过,裹着篮球撞在篮板上的砰砰声,比巷口饺子馆的招呼声还热闹。
我站在边上看了十分钟,被场上的人喊着凑了个缺,打了半小时半场,出了一身薄汗,回家吃饺子的时候比平时多吃了十个,坐在餐桌前擦汗的时候我突然想:我们聊了那么久体育,聊奥运会金牌,聊世界杯爆冷,聊职业运动员的伤病和荣耀,但好像很少有人注意到,12月21号冬至球场上的这些普通人,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模样。
冬至的野球场,人数比巷口饺子馆还旺
今天凑局的人里,我最熟的是62岁的张叔,他去年春天得过一次中风,左边胳膊抬到肩膀的位置就费劲,走路还有点微微的跛,刚生病那阵他天天在家坐着叹气,说自己成了家里的累赘,连下楼买酱油都要老伴陪着。
不知道是谁先拉他来的球场,最开始他就站在三分线外面慢慢挪,别人给他传球他就单手往篮筐抛,进了就能听见全场人喊“好球”,今天他穿了件艳红色的羽绒服,跑起来的时候左边袖子跟着晃,居然还抢了个篮板,把球传给队友之后叉着腰笑,皱纹里都浸着汗,中场休息的时候他从保温盒里掏饺子给我们分,说“早上我老伴刚包的,我特意带了半盒,打球前垫两口,不然一会跑不动”,我问他怎么冬至不在家歇着,他咬了一口饺子乐:“歇什么?在家坐一上午浑身疼,出来跑半小时,胳膊都觉得松快,吃饺子都比平时香,我还跟我老伴说,等明年春天我能跑全场了,就带着饺子坐公交去郊区看我孙女,不用她陪。”
站在张叔旁边的是穿二中校服的小宇,高二,头发上还沾着汗,手里攥着半瓶热可乐,他说他本来今天要上数学补习班,跟他妈磨了半小时才换来一小时的打球时间,“我跟我妈说,我打一小时球,晚上多刷三套卷子,冬至天太冷,坐着上课都冻得打哆嗦,出一身汗反而脑子清楚,等下打完我还要去巷口买我妈爱吃的韭菜馅饺子,回家给她擀皮去,也算将功补过”,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场上,有人投了个三不沾他就拍着腿笑,少年人的热气腾腾,比手里的可乐还暖。
场边还站着一对刚毕业的小情侣,女生是第一次打球,连运球都运不利索,男生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手腕教她投篮,投进一个就揉一把她的头发,说“晚上给你买草莓馅的汤圆当奖励”,我中场休息的时候听见女生跟她朋友发语音,说“本来以为冬至就是在家吃汤圆,没想到出来打球这么好玩,下次我们也凑个局好不好”。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特意绕去了巷口的饺子馆,老板说今天中午的客人里,有一半都是刚从球场过来的,羽绒服上还沾着塑胶场的草屑,一进门就喊“老板来半斤饺子,多放醋,刚打了球,饿”,我站在门口等打包的醋,突然就觉得特别感动:我们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要让更多人爱上运动,其实哪里需要什么复杂的号召啊?就是冬至这天,愿意从暖乎乎的家里出来跑半小时,出一身汗再吃饺子,这就是最实在的热爱啊。
藏在球局里的,是中国人最朴素的运动智慧
今天打局的时候还有个小插曲:我们这边来了个体育学院的小伙子,刚20岁,身高一米九,跑起来像阵风,上来就连进了三个快攻,把我们这边几个中老年组合打懵了,结果打了五分钟他就主动收了劲,不再往篮下冲,反而故意把球传给张叔和几个年纪大的球友,张叔投进了他就站在旁边鼓掌,还喊“叔你这手感比我还好”。
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说他平时在学校打比赛都是拼尽全力,但是来社区野球场打球就会刻意收着,“都是街坊邻居的,出来打球就是为了开心,我要是一股劲猛冲,把大爷撞坏了怎么办?再说了,大家出来就是为了出出汗,又不是赢房子赢地,开心最重要”,他说完就拿起自己的水杯喝水,杯子上还印着他们学校篮球赛的logo。
我当时就想起之前网上有人吐槽,说中国的野球场不专业,没有规则,年纪大的人喜欢“倚老卖老”,带小孩的家长占场地,根本不是正经打球,但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我们普通人的运动智慧啊:我们从来没把打球当成什么必须赢的比赛,也没把运动当成什么需要刻意完成的KPI,我们去打球,是为了出汗,为了开心,为了认识几个街坊邻居,甚至只是为了冬至这天吃饺子的时候能多吃两个。
之前网上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健身焦虑”:要穿专业的健身服,要去有落地窗的健身房,要练出马甲线蜜桃臀,要拍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不然就不算运动,但你去12月21号的野球场看看:张叔穿的是儿子淘汰的旧羽绒服,小宇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校服,还有个带孙子来打球的大叔,穿的是老伴织的毛裤,连运动鞋都是老北京布鞋,照样抢篮板抢得很起劲,没有人在意你姿势标不标准,有没有专业装备,只要你愿意跑两步,投两个球,大家就愿意带你玩。
我一直觉得,中国人对运动的理解,从来都比那种刻意贩卖的健身焦虑通透得多:老祖宗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我们运动从来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自己身子骨舒服,为了吃饭香睡觉香,为了明年能自己拎着饺子去看孙女,为了高三复习的时候脑子更清楚,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朴素认知,比任何健身博主的教程都管用。
2年前的冬至,一场野球局救了我的emo
说起来,我自己爱上打球,也是2020年12月21号的事,那时候疫情刚缓和一点,我在家待了两个多月,胖了15斤,天天失眠,凌晨三点还在刷手机,觉得什么都没意思,工作也提不起劲,去看医生说我有轻度的抑郁倾向,让我多出去走走。
那年冬至我妈让我下楼扔垃圾,路过球场的时候几个认识的街坊喊我凑个数,说缺一个人,我本来不会打球,连运球都不会,说我打不好,他们说“没事,你就站在篮下接球扔就行,我们不怪你”,我就上去瞎跑了半小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把秋衣都浸湿了,一个球都没投进,但下场的时候风吹在脸上,我突然觉得整个人都通透了,那天回家吃了30个饺子,沾了满满一碗醋,倒头就睡,睡了12个小时,是我那两个多月睡得最香的一次。
从那之后我就每周都去打两次球,哪怕只是上去跑十分钟,出点汗就觉得舒服,半年之后我体重掉回了原来的数字,失眠的毛病也好了,连之前经常犯的胃病都很少犯了,我之前有个闺蜜是做互联网运营的,天天996,姨妈紊乱,脸色差得像纸,我拉着她每天下班多走20分钟回家,不用跑不用跳,就慢慢走,走了三个月她跟我说,她现在很少头疼了,下班也不觉得累,自己还主动报了个瑜伽班,周末还去爬爬山,整个人的状态好了不止一点。
很多人总跟我说“我太忙了,没时间运动”“我没有运动细胞,不会运动”“我没钱办健身卡,没办法运动”,但其实运动哪里需要什么门槛啊?12月21号这么冷的天,你下楼走10分钟,跟楼下的小孩踢两分钟毽子,甚至在家跟着视频跳五分钟操,都是运动,你不需要跑5公里,不需要练出八块腹肌,只要你动起来,出点汗,你就能感受到那种浑身通透的快乐,那是吃再多补品、抹再多护肤品都换不来的。
没拿过奖牌的普通人,才是体育的底色
我们平时聊体育,聊得最多的都是站在领奖台上的运动员:是武大靖的金牌,是梅西的大力神杯,是谷爱凌的1620,我们总觉得体育是遥不可及的,是属于有天赋的人的,是需要常年累月刻苦训练才能接触的东西,但12月21号的野球场告诉我:不是的,那些没拿过奖牌,甚至连规则都记不全的普通人,才是体育的底色。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给别人看,是你自己的身体更舒服,心情更开心,是62岁的张叔觉得自己的胳膊越来越灵活,明年就能自己去看孙女;是高二的小宇出了一身汗,回去刷卷子脑子更清楚;是我2年前的那场野球局,把我从emo的状态里拉了出来;是那个刚学投篮的小姑娘,投进第一个球的时候开心得跳起来的样子,这些和领奖台无关,和金牌无关,但这些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意义。
现在国家一直在推全民健身,很多人觉得这是个口号,但其实不是的,全民健身从来不是要求我们都去当运动员,都去拿奖牌,是希望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把运动当成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冬至要吃饺子吃汤圆一样自然:下班的时候多走两站路,周末的时候去球场打半小时球,假期的时候跟家人去爬爬山,不用刻意,不用焦虑,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能拿到属于自己的“奖牌”。
我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刚吃完第二盘饺子,手机里今天的球友群还在响,大家约着元旦的时候打个“跨年杯”,赢的队伍请所有人吃饺子,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还有几个小孩在楼下拍球,砰砰的声音传上来,特别好听。
今天是12月21号,冬至,不管你现在已经吃完了饺子还是正在加班,我都建议你抽出10分钟的时间,出门走两步,哪怕只是下楼扔个垃圾,吹吹冬天的风,你会发现,出点小汗之后再喝一口热乎的水,那种舒服的感觉,是这个冬天最棒的礼物,体育从来都不在遥远的赛场上,它就在你我每一次迈开的脚步里,在冬至的每一个热乎的饺子里,在每一个普通人热气腾腾的日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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