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去上海嘉定看F1中国大奖赛的时候,我身边坐了个穿洗得发白的网约车制服的小伙子,举着皱巴巴的周冠宇应援牌,从暖胎圈开始就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像磨砂纸,中场休息的时候他给我递了瓶冰露,说自己叫小杨,苏州人,攒了三年零花钱才抢上这张1180块的草地票,当天凌晨4点就开着自己的网约车从苏州出发,看完比赛晚上还要回去跑晚高峰,“多赚点钱,明年想买主看台的票,离冠宇的车近点。”
那天赛场的引擎轰鸣声震得我胸口发麻,阳光晒得后颈发烫,我看着周围举着各色车队旗帜的人:有带着孙子来看比赛、脖子上挂着90年代拉力赛纪念章的退休老夫妻,有穿洛丽塔裙、头盔上贴满卡通贴纸的00后姑娘,还有一群刚高考完的学生,凑钱买了最便宜的站票,抱着泡面蹲在护栏边喊得比谁都响,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太多人对赛车比赛的刻板印象早就该打碎了:它从来不是什么只属于富二代的贵族游戏,轰鸣的引擎声里,装着的是无数普通人最直白的热血和念想。
撕掉“贵族运动”标签,赛车迷里藏着太多你我身边的普通人
我之前和朋友提到自己喜欢看赛车,十个里有八个都会惊讶地反问:“赛车不都是有钱人玩的?咱们普通人凑什么热闹?”每次听到这话我都要和他们掰扯半天:热爱这件事,从来就没有准入门槛。
就说我碰到的小杨,他迷上赛车是因为初中的时候偷偷攒钱买了本《头文字D》的漫画,那时候他连自行车都要和姐姐共用,更别说什么改装车了,高中的时候他开始玩模拟器,几百块钱买的二手方向盘,插在旧笔记本电脑上,每天下了晚自习能跑半小时,就觉得是一天里最开心的时刻,后来他出来开网约车,每个月赚的钱大部分要给家里打,剩下的除了吃饭,全花在了和赛车相关的地方:买赛事会员看直播,买模拟器的新配件,攒钱看比赛,他手机壳后面夹着一张自己打印的赛车驾照报名单,说等攒够一万块钱就去考G级场地赛执照,“我没想过当职业车手,就是想自己坐进赛车里,在赛道上跑一圈,那这辈子都值了。”
还有上次去浙江龙游看CRC中国汽车拉力锦标赛,我在维修区碰到一对年过六十的老夫妻,带着小马扎坐在帐篷边,给路过的车手递水,大叔说他们两口子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看拉力赛,那时候电视转播少,他们就攒钱买体育报纸,每站比赛的成绩都要剪下来贴在本子上,现在退休了,两个人退休金加起来不到六千块,却已经跟着拉力赛跑了大半个中国,“住几十块钱的招待所就行,能看着车跑起来,比啥都强。”那天他们支持的本地车手退赛了,两个人也没沮丧,阿姨笑着说:“明年再来呗,人平安就比啥都好。”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赛车比赛的误解,本质上是把“玩赛车”和“爱赛车”搞混了,你不需要有上百万的超跑,不需要有专业的赛车执照,甚至不需要会开车,只要你会为了车手过弯时的极限操作屏住呼吸,会为了自己支持的车手冲线的那一刻跳起来欢呼,你就是正经的赛车爱好者,那些说“没钱就不配喜欢赛车”的人,其实根本不懂什么是热爱:就像你喜欢篮球不需要买几万块的限量球鞋,喜欢看书不需要买十几万的红木书架,喜欢赛车这件事本身,从来就不需要花钱。
速度之外,赛车比赛里的“软内核”才是最动人的归属感
很多人对赛车比赛的印象,还停留在“速度与激情”的爽感里,觉得大家看赛车就是看谁开得快,看撞车的刺激场面,但真正看过比赛的人都会懂,赛车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胜负,而是那些藏在速度背后的、属于人的温度。
2023年F1英国站周冠宇被撞翻车的那场比赛,我当时在直播前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看着他的车倒扣着滑出赛道、撞向护栏的时候,我身边不管是喜欢红牛的、喜欢法拉利的、还是根本不看F1的朋友,全都在问同一句话:“人没事吧?”后来看到周冠宇从医疗车里出来竖起大拇指的那一刻,我朋友圈里所有的车迷都在刷平安,连平时根本不关注赛车的人都在转发:“中国车手平安就好。”后来周冠宇重返赛场的那一站,现场几乎一半的观众都举着中国国旗,我在现场看着他的车驶过主看台的时候,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那一刻你会明白,在生命和热爱面前,什么车队恩怨、什么胜负排名,全都不值一提。
去年我去看我们本地的民间直线加速赛,有个叫阿雯的女车手让我印象特别深:她是个幼儿园老师,平时说话软乎乎的,开的车是改了悬挂和刹车的五菱宏光MINI,头盔上还贴满了Hello Kitty的贴纸,那次比赛她是所有参赛车里排量最小的,跑最后一轮的时候,她的车动力不够,被前面的车落了快100米,但是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给她喊加油,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掌声比给冠军的还响,后来她和我说,为了参加这次比赛,她攒了半年的工资改车,每天下了班就去训练场练到半夜,“我知道我肯定跑不过那些大排量的车,但是我就是想试试,我自己改的车,到底能跑多快,就算是最后一名,我也赢了以前那个不敢踩油门的自己。”
还有CRC龙游站的那次,有个开汽修店的业余车手,自己攒了辆改装高尔夫,跑到第二个赛段的时候变速箱坏了,停在路边修了半天都没修好,后来有个参赛的对手路过,直接停下车,带着自己的维修师下来帮他一起修,两个人折腾了四十多分钟才修好,最后两个人都错过了规定的完赛时间,没拿到成绩,赛后两个人却勾着肩膀去喝酒了,那个帮忙的车手说:“都是喜欢车的人,谁也不想看着对方的车扔在赛道上,名次哪有同好重要。”
你看,赛车从来不是冰冷的速度竞技,它本质上是一群有着同样热爱的人的聚会,这里没有人会因为你开的车便宜看不起你,没有人会因为你成绩差嘲笑你,只要你敢坐进驾驶座,敢踩下油门,你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这种不带任何功利色彩的归属感,才是赛车比赛最迷人的地方。
从赛场到日常,赛车正在成为当代人的“精神解压阀”
我身边现在越来越多的朋友开始喜欢上赛车,他们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和你我一样的普通人:有996的互联网运营,有朝九晚五的公务员,有开奶茶店的小老板,他们都说,赛车是最好的解压方式。
我那个做运营的朋友阿凯,之前天天被KPI和甲方需求折磨,焦虑到每天失眠,后来被我拉着去玩了一次卡丁车,从此就迷上了,现在他每周都要去卡丁车馆开两个小时,“戴上头盔的那一刻,世界一下子就安静了,什么KPI什么改了八版的方案,全忘了,脑子里只有刹车点、走线、油门开度,那是我一周里唯一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他说每次开完卡丁车,出一身汗,所有的烦心事都跟着引擎声一起飘走了,回去加班都有动力了。
现在国内的民间赛车活动也越来越多,很多城市都有“百姓车王争霸赛”之类的平民赛事,报名费才几百块,只要你有一辆符合安全标准的家用车,就能报名参加,我去年陪阿凯去参加过一次,现场有开飞度的,有开领克的,还有开老桑塔纳的,大家都不是专业车手,就是来玩的,阿凯开着他1.5L的飞度,最后超了一辆宝马3系,虽然没进决赛,但是他回来兴奋了半个月,逢人就说“我那走线,绝对专业级别的”。
之前我采访过我们本地的一个交警,他说自从他们市开了卡丁车馆,每年办两次民间赛道日之后,辖区里深夜飙车的情况少了70%。“真正喜欢速度的人,都去正规场地玩了,谁也不想拿自己和路人的生命开玩笑。”很多人总觉得赛车就是飙车,其实恰恰相反,正规的赛车比赛,是在给大家对速度的渴望找一个安全的出口:封闭的场地,专业的防护措施,既满足了大家追求速度的需求,也不会威胁到公共安全。
我一直觉得,当代人的生活太需要这样一个出口了:我们每天挤地铁上下班,要还房贷车贷,要应付工作和生活里的一地鸡毛,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被压得喘不过气,而赛车就是那个能让你暂时逃离现实的地方:踩下油门的那一刻,风从耳边吹过,引擎声在耳边轰鸣,你会突然意识到,你还是那个敢闯敢拼的年轻人,你的生活不是只有眼前的苟且,还有热血和远方。
不用等“准备好”,想碰赛车现在就能迈出第一步
很多人都说,我也喜欢赛车,但是我没钱,等我有钱了再玩,其实真的不用,普通人接触赛车的门槛,比你想象的低得多。
如果你只是想感受一下速度的快乐,去室内卡丁车馆,几十块钱就能玩8分钟,不需要驾照,不需要你懂车,坐进去踩油门就行,初学者开到30km/h就能感受到满满的快乐,如果玩过几次觉得喜欢,可以买个模拟器,几千块钱就能在家玩,很多职业车手平时训练也用模拟器,玩得好的还能参加线上的模拟器比赛,拿了奖还能赚奖金,要是真的想上赛道,考个G级场地赛执照也就几千块钱,培训两三天就能考过,考完就能参加国内的民间赛事,就算不参赛,很多赛道的开放日,花几百块钱就能开自己的家用车上去跑几圈。
之前我碰到的那个网约车司机小杨,上个月已经拿到了G照,他说下半年要去参加江浙沪的民间房车赛,他自己攒钱改的那辆老飞度,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我没想过拿名次,就是想试试,我自己改的车,能不能在赛道上跑赢那些比我贵的车,就算输了也没关系,至少我试过了,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其实我们的人生,和赛车比赛真的很像:我们都是自己人生的车手,没有人知道前面的赛道是直道还是弯道,会碰到什么意外,能不能拿到好名次,但是只要你敢踩下油门,敢往前冲,就算比别人慢一点,就算最后拿不到冠军,这一路的风景,还有那些突破自我的快乐,已经足够值回票价了。
赛车比赛的轰鸣声从来不是为少数人响起的,它是为每一个不想向平淡生活认输的人响起的,你可以是开网约车的司机,可以是幼儿园老师,可以是退休的老人,只要你心里还有那点热血,还有那点想要突破自己的念想,你就配得上这份轰鸣带来的快乐,毕竟,热爱从来没有门槛,敢做梦的人,永远都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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