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我去德国出差,特意抽了一个周末去弗赖堡的黑森林球场看球,那是弗赖堡主场对阵拜仁的德甲焦点战,我本来是冲着最后一次以球员身份回弗赖堡的穆勒去的,整场球却被站在弗赖堡后防线上的30岁中卫金特尔勾走了注意力:他全场贡献了7次解围、3次拦截、2次封堵射门,连萨内和穆西亚拉两个人轮番冲击他的防区都没占到便宜,最后弗赖堡1:1逼平拜仁,赛后评分里金特尔拿到了全场最高的8.2分,比传射建功的穆勒还高。
我挤在球员通道旁边等签名的时候,金特尔穿着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走过来,给每个球迷签字都抬头说一句谢谢,我递上我的球票问他:“很多人说你是德甲最被低估的后卫,你自己觉得吗?”他挠挠头笑了:“我老家镇上的邻居们今天都开车来看球了,他们觉得我踢得好就行,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那天我拿着签了名的球票站在冷风中,突然觉得我们看了这么多年球,总盯着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超级巨星,却总是忽略金特尔这种“隐形”的好球员:他20岁就拿了世界杯冠军,职业生涯辗转三家德甲俱乐部,从来没有过天价转会费,从来没上过八卦头条,甚至连社交平台的粉丝数都比不上很多刚冒头的00后小将,但他活成了职业球员里最稀缺的那种“普通人”。
17岁踢德丙的小镇少年:他的足球第一课是“别把自己当回事”
金特尔出生在黑森林边上的小镇肯青根,全镇人口加起来还不到8000人,他爸爸是当地业余球队的教练,妈妈是超市的收银员,家里还有一片小葡萄园,和很多德国职业球员一样,金特尔的足球生涯是在镇上的土场开始的:那时候场地没有草皮,一下雨就满是泥坑,他每次踢完球回家,球衣上的泥块硬得能立起来,妈妈要洗三遍才能洗干净,他那时候最常说的话就是“以后我赚了第一笔钱,一定要给家里买个最好的烘干机”。
他爸爸从来没因为自己是教练就给儿子开后门,金特尔12岁那年参加地区少年联赛,前半个小时连续两次漏人导致球队丢球,他爸爸二话没说直接把他换下场,整场比赛都让他坐在替补席上看,连中场休息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回家的路上他爸爸跟他说:“你上场的每一分钟,都是队友和教练给你的机会,你不珍惜,就把位置让给更想赢的人。”这句话金特尔记到现在,他职业生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因为教练不给自己主力位置闹过情绪,也从来没有在场上埋怨过队友。
2011年,17岁的金特尔被弗赖堡二队选中,成为了德丙联赛历史上最年轻的出场球员,那时候他每天训练完还要坐40分钟的公交车回镇上的家,从来不在外面过夜,队友们嘲笑他是“妈宝男”,他也不生气,2014年,20岁的金特尔意外入选了德国队的世界杯大名单,跟着球队拿到了大力神杯,他捧着奖杯回老家的那天,全镇的人都出来接他,他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奖杯递给爸爸,然后从后备箱抱出来一个崭新的烘干机,递给等在门口的妈妈。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见过太多18、19岁刚踢上职业联赛的小孩,拿着几十万的年薪就飘了,出门必须带保镖,吃饭要进包间,连和球迷合影都要摆脸色,每次看到他们我就会想起金特尔的故事:很多人都说足球运动员要“有性格”才踢得好,但金特尔这种把姿态放得很低的球员,反而走得更远,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什么“天才”,也没把世界杯冠军当成一辈子的光环,2014年之后他接受采访,很少主动提自己拿过世界杯,他说“那是全队的荣誉,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自己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三次转会都不蹭流量:他是豪门过客,却是德甲最稳的“后防磐石”
2014年世界杯之后,金特尔以1000万欧元的转会费加盟多特蒙德,那时候胡梅尔斯刚刚转会拜仁,所有多特球迷都把金特尔当成胡梅尔斯的接班人,期待他能撑起多特的后防线,但现实并不顺利:多特当时的主教练图赫尔经常变阵,一会儿让金特尔踢中后卫,一会儿让他踢右后卫,甚至有时候让他客串后腰,位置不固定的金特尔表现起起伏伏,很多球迷骂他“软”“配不上多特的球衣”,他从来没有公开反驳过,只是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加练,离开多特的时候,他还给多特球迷写了一封公开信,说“谢谢大家的批评,让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以后我回多特踢比赛,永远不会庆祝进球”。
后来他去了门兴格拉德巴赫,在那里一待就是五年,从普通球员踢到了队长,门兴的球迷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城墙”:他在门兴的五个赛季,一共只缺席了8场联赛,出勤率达到了惊人的96%,他的预判准确率常年排在德甲后卫的前三位,甚至连莱万都曾经说过“德甲最难对付的后卫,金特尔算一个”,2022年,金特尔拒绝了很多豪门的高薪邀约,选择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球队弗赖堡,很多人说他“不思进取”,他说“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为弗赖堡踢一线队,现在我实现了,这比拿多少高薪都开心”。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2-23赛季的欧联杯半决赛,弗赖堡对阵罗马,第二回合最后10分钟,弗赖堡压上进攻,罗马连续打了三次反击,全是金特尔一个人回追化解的:第一次是扎尼奥洛的单刀,他硬生生从侧方把球捅出了底线;第二次是佩莱格里尼的远射,他用身体把球挡了出去,肋骨疼了整整一周;第三次是亚伯拉罕的单刀,他追了整整40米,把球破坏出界的时候,他直接瘫在了地上,那场比赛弗赖堡最后点球大战输给了罗马,但是所有弗赖堡球迷都站在看台上给金特尔鼓掌,鼓了整整10分钟,解说员说“弗赖堡是站着出局的,金特尔就是他们的脊梁”。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足球圈被“流量思维”绑架得太严重了:大家都觉得球员必须去豪门,必须拿天价年薪,必须经常上热搜才叫成功,但金特尔给了我们另一种答案,他不是那种天赋爆炸的超级球星,他没有胡梅尔斯的出球能力,也没有范戴克的身体素质,但他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他跑位聪明,预判准,性格稳定,几乎不犯错,不管教练让他踢什么位置他都愿意,不管球队成绩好坏他都不闹转会,他用自己的职业生涯证明了:不是所有人都要当金字塔尖的那个人,做一个靠谱的“中层”,一样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场外零绯闻的好男人:最酷的事不是上热搜,是守好身后的禁区和家里的厨房
很多人喜欢金特尔,不仅仅是因为他球踢得好,更是因为他活成了很多人理想中的样子:他和妻子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在肯青根一起长大,妻子是小镇上的小学老师,从来不会跟着他出席商业活动,也从来不在社交平台上晒奢侈品,两个人结婚7年,有两个可爱的儿子,金特尔的社交平台上,十条内容有八条是晒孩子和老家的葡萄园,剩下两条是比赛的动态,连一张豪车、名牌的照片都没有。
去年有德国的八卦媒体想挖金特尔的黑料,蹲在他家门口守了整整一个月,最后只拍到了三个画面:金特尔训练完去超市买晚饭的食材,金特尔开车去学校接儿子放学,金特尔周末穿着工装去爸妈的葡萄园里摘葡萄,最后媒体无奈地发了篇报道,吐槽说“金特尔的生活比80岁的退休老人还规律,我们实在没东西可写”,金特尔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还特意给那家媒体送了一箱自家葡萄园酿的葡萄酒,说“辛苦了,下次来家里吃饭”。
疫情那段时间德甲停赛,金特尔主动联系了弗赖堡当地的三家医院,捐了自己三个月的工资,还给所有的医护人员送了免费的季票,这件事他从来没对外说过,直到医院的官方账号发了感谢信,大家才知道,他还在肯青根办了一个免费的足球训练营,每个周末都回去给镇上的小孩上课,教他们踢球的第一课不是怎么防守,是怎么给捡球的球童说谢谢,怎么和队友握手,怎么尊重裁判,他说“我小时候就是在这种野球场上长大的,我知道很多有天赋的小孩因为家里穷付不起训练费放弃了足球,我能帮一个是一个”。
我之前采访过不少国内的年轻球员,他们一到休赛期就到处去海岛度假,晒豪车晒名表,粉丝多一点的甚至出门还要带助理,他们总说“球员就是吃青春饭,要趁着年轻多赚点钱多涨点流量”,但每次看到金特尔的新闻我就会想,什么才是真正的职业球员?是拿着高薪到处捞金吗?是有几千万粉丝一呼百应吗?不是的,真正的职业球员,是在场上站好自己的每一班岗,在场下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对自己的职业负责,对自己的家人负责,对喜欢自己的球迷负责,这就够了,金特尔曾经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踢球是为了让我的家人骄傲,是为了让老家的邻居们提起我就说‘这小子踢得不错’,不是为了让陌生人在网上给我点赞。”
30岁的下半场:他想把黑森林的足球基因传下去
今年30岁的金特尔,已经踢了13年的职业联赛,拿过世界杯冠军,当过俱乐部队长,现在的他是弗赖堡的副队长,也入选了2024年欧洲杯德国队的大名单,很多人问他有没有想过退役之后的生活,他说“我肯定不会去当解说赚快钱,也不想去豪门当教练,我退役之后就回肯青根,接手我爸的业余球队,再把我的青训营办大一点,让更多黑森林里的小孩能踢上球”。
我去年在弗赖堡的青训营见过他一次,那天是周末,他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蹲在地上给一群10岁的小孩系鞋带,教他们怎么传球,怎么跑位,有个小孩不小心摔哭了,他从包里掏出糖来哄小孩,活脱脱一个邻家大哥,一点世界杯冠军的架子都没有,那天他跟青训营的教练说,不要总是教小孩怎么赢,要教他们怎么享受踢球的快乐,“我们小时候踢球哪有什么奖金啊,赢了比赛全队去吃个汉堡就开心得不行,现在的小孩压力太大了,反而忘了踢球本来是件开心的事”。
现在的足球世界,越来越像一个生意场:球员是商品,俱乐部是公司,球迷是消费者,大家都在追求更高的转会费、更高的收视率、更高的流量,好像足球本来的样子已经被忘了,但金特尔这样的球员存在,总是能提醒我们,足球从来都不只是豪门的游戏,它属于黑森林小镇上的土场,属于那些踢完球满身是泥的小孩,属于那些坐40分钟公交车来看球的普通球迷,属于每一个真的热爱它的人。
那天我在弗赖堡的球场外,看着金特尔给所有球迷签完名,开着一辆普通的家用车回家,副驾驶上坐着他的妻子,后面坐着两个儿子,车的后窗上还贴着两个小孩的卡通贴纸,阳光照在车身上,特别暖,我突然觉得,我们喜欢足球,从来不是喜欢那些天价的转会费和光鲜的奖杯,我们喜欢的,就是这种普通人踏踏实实把一件事做好的故事,就是这种不管走了多远,都记得自己从哪来的温度。
金特尔从来不是什么超级巨星,他只是一个爱踢球的小镇男孩,一个靠谱的丈夫和爸爸,一个把足球当成生活一部分的普通人,但正是这样的他,活成了职业球员最舒服的样子,也活成了我们很多人想活成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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