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球迷朋友总调侃我是“小众球迷天花板”:别人粉的不是拿过4个总冠军的库里,就是登顶历史得分王的詹姆斯,再不济也是近两年风头正盛的东契奇、塔图姆,只有我,粉了布拉德利·比尔快6年,连一件他的太阳时期球衣都舍不得买,衣柜里挂得发旧的那件奇才3号,洗得队标都快磨白了,我还当宝贝一样收着。
总有人问我“比尔既没拿过总冠军,也没拿过得分王,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每次我都会掏出我那个边缘磨得起毛的笔袋,指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的那句“哪怕只有一个人是为我来的,我也要拼到最后”说:你看,这是他19年赛后采访说的话,我记到现在。
第一次知道比尔,是我人生最灰的那个冬天
2019年12月23号的晚上,我这辈子都记得,那天考研出分,我考了348分,离目标院校新传专业的复试线差12分,我蹲在城中村出租屋的楼道里给谈了3年的男朋友打电话,想求他陪我坐会儿,电话那头他语气很淡:“我妈说你考不上的话咱们俩就别耗着了,我上周已经考上街道办的公务员了,咱们分手吧。”
挂了电话我整个人都是僵的,出租屋的暖气坏了3天,房东说要等元旦过后才有人修,我裹着两件羽绒服缩在沙发上刷抖音,刚好刷到奇才打凯尔特人的比赛回放:沃尔赛季报销,奇才整个赛季摆烂,全队除了比尔之外得分最高的是刚从发展联盟提上来的二轮秀,那场比赛比尔打了44分钟,迎着塔图姆和布朗的防守砍了44分,最后3秒投进那个反超三分的时候,他连庆祝的力气都没有,扶着膝盖喘了半分钟。
赛后记者把话筒递到他嘴边,问的问题特别扎心:“奇才现在已经确定无缘季后赛了,你刚才那个球就算进了也改变不了球队的排名,为什么还要拼到最后?”比尔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他笑了一下说:“我今晚赛前看球迷留言,有个小孩攒了3个月的零花钱买了前排的票,就是为了看我投三分,我拿了这份工资,场下哪怕只有一个人是为我来的,我就得把每球都拼到最后,不然对不起人家的票钱。”
我那天抱着手机哭了快一个小时,屏幕上比尔穿的奇才3号球衣亮得晃眼,我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考研失败,被人甩,连房租都要靠爸妈接济,可是你看,这个年薪几千万的球星,在明知道赢不了的比赛里,还在为了一个陌生的小球迷拼到最后,我差12分算什么?被分手算什么?
当天晚上我就把手机壁纸换成了比尔的赛场照,在拼夕夕上9块9买了个笔袋,用马克笔把他说的那句话工工整整写在了笔袋上,第二天一早就去自习室占了座,决定二战。
他扛着奇才往前走的那两年,我扛着自己的人生熬了7个月
2020年的二战备考比我想象的难太多,疫情封校,我只能在家复习,我妈旁敲侧击跟我说了不下十次“要不别考了,隔壁家的姑娘当老师每个月都赚4000块了”,亲戚过年吃饭的时候对着我指指点点:“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我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每天早上6点起,晚上12点睡,吃饭的时候就开着比尔的比赛回放当背景音,20-21赛季是比尔的巅峰,他场均能拿31.3分,仅次于库里排得分榜第二,那时候奇才的阵容烂到什么程度?首发中锋是36岁的小洛佩兹,后卫线上除了他就是刚进联盟的新秀,每次比赛都是比尔一个人扛着全队往前走,赢了是他超常发挥,输了是他“数据刷子”。
我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1月奇才打篮网的那场球,杜兰特、哈登、欧文三巨头都在,所有人都觉得奇才会输20分以上,结果比尔一个人砍了60分,最后2秒的绝杀球偏了2厘米,奇才输了3分,赛后记者问他会不会觉得队友带不动,他摇了摇头说:“是我不够厉害,最后那个球要是再往左边偏2厘米就进了,跟其他人没关系。”
那天我刚好模考英语只考了52分,离目标院校的英语单科线差3分,我坐在自习室的走廊里哭,掏出笔袋看到上面写的那句话,又想起比尔说“最后那个球要是再偏2厘米就进了”,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好哭的:他拿60分都能输,我模考差3分怎么了?大不了再多做几套阅读题。
后来二战出分,我考了359分,离复试线差3分,出分那天我在自习室坐了一下午,自习室里一起备考的男朋友跟我说“我考上985了,咱们俩以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分手吧”,我那天没哭,出了自习室就去银行取了我攒了3个月的生活费,花了1299买了一件正版的比尔奇才3号球衣,回到出租屋就挂在了墙上。
我跟自己说:比尔扛着奇才摆烂的阵容扛了3年都没说放弃,我才考两次,怕什么?这次我不考新传了,我考体育新闻,我以后要去现场采访比尔,要亲口告诉他,他的话陪我走了很久。
三战上岸那天,我刚好等到他拿了全明星首发
2021年的夏天我租了学校门口的隔断间,第三次备考,目标是本地一本的体育新闻专业,那时候东京奥运会开打,比尔入选了美国男篮,赛前感染新冠退赛的新闻出来的时候,我比自己发烧还着急,天天刷新闻看他的康复情况,后来看到他归队拿了奥运金牌,我那天特意给自己加了个卤蛋庆祝。
三战的日子反而比前两次轻松,可能是目标更明确了吧,每次学不下去我就抬头看墙上的球衣,想以后要是能当体育记者,去NBA现场拍比尔的照片,写他的故事,就又有动力了,冬天自习室的空调坏了,我手冻得握不住笔,就把球衣拿下来裹在腿上,好像真的能暖和一点。
2022年2月26号出分,我考了382分,超了复试线27分,我查完成绩的第一件事就是刷体育新闻,刚好刷到比尔入选2022年全明星首发的推送,我坐在出租屋的小板凳上,对着墙上的球衣鞠了一躬,煮了碗螺蛳粉加了两个卤蛋,边吃边哭。
复试的时候老师问我:“你之前考了两次新传,为什么这次转考体育新闻?”我掏出我那个写了比尔名言的笔袋,跟老师讲了我两次考研失败两次失恋的故事,说:“我喜欢一个叫布拉德利·比尔的球员,他在球队最艰难的时候没有走,没有躺平,我想做一个能记录这种普通人的韧性的体育记者,不是只有冠军才值得被写。”老师听完都笑了,最后我的复试分数是全场第二。
我爱比尔,爱的从来不是荣誉,是普通人不躺平的底气
现在我读研二,在一家体育媒体实习,身边还是总有人说我粉比尔是“粉了个失败者”:他在奇才耗了那么多年没拿到冠军,去了太阳和杜兰特、布克组队还打不赢,去年季后赛腿筋拉伤硬上还被骂“软蛋”,连全明星都进不去了,有什么好喜欢的?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都觉得挺可笑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体育圈的评价标准变得这么单一:只要拿了冠军就是英雄,没拿冠军就是废物,只要赢了什么都是对的,输了连呼吸都是错的,可是我们普通人的人生本来就不是爽文剧本啊,不是每个人都能一出生就拿顶配牌,不是每个人努力了就能拿到所谓的“成功”。
比尔刚进联盟的时候是沃尔的副手,所有人都觉得他一辈子就是个二当家,沃尔伤了之后球队摆烂,他完全可以申请交易去强队拿冠军,拿更高的历史地位,但是他没走,他说“我想给华盛顿带来一个总冠军”,后来球队要重建,他才同意被交易,他从来没对不起任何人,他拿大合同不是靠摆烂混来的,是他每场比赛拼40分钟,一次次摔在地上拼来的,哪怕现在他状态下滑,每次上场还是拼到最后一秒,这有什么好骂的?
上个月比尔来上海参加中国行活动,我作为实习记者去了现场,轮到我采访的时候,我把我那个用了4年的笔袋掏出来给他看,给他讲了我三次考研的故事,他拿着笔袋看了好久,在我的旧球衣上签了名,还写了一行字“Keep fighting, you are your own hero”(继续拼,你是自己的英雄),我当时站在现场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我觉得我这6年的坚持,都值了。
其实现在我很少特意去刷比尔的比赛了,但是他说的那句话已经刻在我骨子里了:哪怕只有一个人是为我来的,我也要拼到最后,现在我做实习记者跑CBA的比赛,遇到输了球就哭的小球员,我会把比尔的故事讲给他们听,我会告诉他们,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冠军,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到最后一秒的那股劲。
我爱比尔,从来不是爱他是个超级巨星,是爱他像极了每个不想躺平的普通人:手里的牌不算好,也没拿到过最顶级的荣誉,但是从来没随便认输,哪怕走得慢,也一直在往前走,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需要这样一个“比尔”,他不用站在世界之巅,只要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能在你要倒下的时候拉你一把,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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