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了8年业余中式八球，最惨的一次参赛经历是2022年的城市业余赛：报名费交了120块，抽签抽中了省队退下来开球房的陈哥，开球、清台、再开球、再清台，前后17分钟我就被3:0抬走了，最后只薅到了赛事方免费提供的两瓶冰矿泉水，和一个印着赞助商logo的塑料巧克粉，换算下来比我平时打一小时球还贵，那时候我总吐槽，业余比赛就是给大神刷存在感的，我们这种“一轮游专业户”纯纯是来当背景板的，直到2023年参加武汉的一场业余公开赛，我第一次碰到了瑞士移位赛制,才彻底改变了这个想法。
第一次碰瑞士移位：我一个一轮游选手，居然打满了7轮比赛
报名那场比赛的时候我本来没抱什么期望，看见主办方写的“本次赛事采用瑞士移位制，所有选手均可打满7轮”，我还愣了半天，以为是什么“打一半可以换桌子调整站位”的奇葩规则，特意去问了赛事裁判长，人家给我解释了半天我才懂：说白了这规则就跟读书时候的分层考试似的，第一轮随机配对，之后每一轮结束，相同胜场数的选手凑到一起打，赢了就进更高胜场组，输了就去相同败场组，不管你水平怎么样，都能打满规定的轮次，不用输一场就直接卷铺盖回家。 我当时心里还犯嘀咕：这规则能公平吗？不会让菜鸡一直碰菜鸡，高手一直碰高手？真打起来才知道，这规则简直是为我们这种业余爱好者量身定做的。 我第一轮的对手是个跟我一样的野路子，右手持杆但是总喜欢歪着身子瞄球，我俩打满了5局，我最后3:2险胜，下来我俩还互相递烟，吐槽平时去球房打球被大神虐到连球都摸不到的经历，第二轮我就进了1胜组，碰到个开了三年球房的老板，人家准度比我稳多了，我1:3输了，掉去了1胜1负组，第三轮的对手是个做程序员的小李，跟我水平差不多，开球经常掉白球，打中远台全靠蒙，我俩又打满5局，我3:2赢了，升到2胜1负组。 就这么赢输赢输的，我居然扎扎实实打满了7轮，最后3胜4负排在所有选手的中游位置，居然还领到了鼓励奖：一张球房50块钱的储值卡，还有个刻着“全勤选手”的定制钥匙扣，这是我打了8年业余赛第一次“回本”，也是第一次打完比赛不是灰溜溜的走，而是抱着一堆纪念品跟刚认识的球友去吃烧烤。 那次比赛里还有个62岁的张叔，退休了才开始学打球，打了3年，之前参加过4次比赛从来没赢过一局，前两轮他都输了，掉到了0胜2负组，第三轮碰到的是同样两负的、跟老伴一起来打球的王阿姨，俩人打了快一个小时，张叔最后3:2险胜，赢球的时候他举着球杆脸都红了，掏出来手机给老伴发视频，声音大到半层球房都能听见：“你快来看！我赢了！这辈子第一次打比赛赢了！”后来我听说，张叔那天回家特意让老伴给他做了红烧肉庆祝，那副定制的比赛纪念扑克，他现在还摆在客厅的电视柜上。 那天打完比赛我坐在球房门口吹风的时候就在想，要是所有的业余比赛都用这个规则多好？我们这些普通人来打球，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几千块的冠军奖金，就是想过个竞技的瘾，要是一上来就碰到大神被剃光头,下次谁还愿意来报名？
别把瑞士移位只当规则：它藏着普通人参与竞技的最大善意
我后来特意去查了瑞士移位的起源，才知道这个赛制最早是1895年瑞士举办国际象棋比赛的时候发明的：当时参赛的棋手太多，单败淘汰制不仅要打几十轮，还经常出现两个顶级棋手第一轮就碰到一起、其中一个直接被淘汰的情况，对高水平选手不公平，对低水平选手也没什么参与感——你一个业余棋手第一轮碰到世界冠军，下不了20步就输了，除了能跟人吹“我跟世界冠军下过棋”，半点儿竞技体验都没有。 瑞士移位的出现，刚好解决了这个痛点：你是什么水平，就跟什么水平的人打，既不会出现高手虐菜的无聊局，也不会出现新手被碾压的劝退局，所有人都能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获得最公平的竞技体验。 之前很多人跟我争论，说体育竞技就是要残酷，就是要胜者为王，搞这种“大家都能玩”的规则，是对体育精神的不尊重，但我始终觉得，这种观点是把职业赛事和业余赛事的逻辑搞混了，职业赛事的核心是“选拔”，是要从一堆人里选出最厉害的那个，所以单败淘汰的残酷是必须的，但是业余赛事的核心从来都不是“选冠军”，而是“让更多人愿意参与到体育里来”。 我之前常去的球房之前办过两次单败淘汰制的比赛，第一次报名的有64个人，第二次就只剩32个了，到第三次干脆没人报名了——大家都知道，反正前两轮肯定会碰到那几个常年拿冠军的大神，去了也是白送报名费，还不如自己约朋友打俩小时快乐，后来老板换成了瑞士移位制，第一次报名就爆满到80多个人，还有不少大爷大妈带着孩子来参赛，反正不管水平怎么样，都能打满5轮，赢了有成就感，输了也不丢人，还能认识一堆同水平的球友。 我印象特别深，上次比赛里有个12岁的小男孩，是跟着爸爸来打球的，才学了半年，7轮比赛赢了2轮，最后拿到了“最佳新人奖”，领完奖他抱着爸爸的脖子说“下次我还要来，要赢3轮”，你换做单败淘汰制，他可能第一轮就被打哭了，说不定以后都不想再碰台球了。 这就是我理解的瑞士移位的善意：它不把参赛者分成“赢家”和“背景板”，也不把“拿冠军”当成参与体育的唯一目的，它告诉每一个普通人：你不用成为最厉害的那个人，也能享受到竞技的快乐，所谓的“重在参与”从来不是安慰失败者的空话，在瑞士移位的赛制里，它是你每一轮都能碰到和你差不多的对手、每赢一局都能获得实打实的成就感的真实体验。
从台球桌到更多赛场：瑞士移位的公平逻辑，早就超出了体育本身
这两年我发现，不只是台球比赛，很多我们熟悉的赛事早就用上了瑞士移位的逻辑：飞镖赛、保龄球赛、业余电竞比赛、甚至马拉松的分区起跑，本质上都是瑞士移位的延伸——你全马能跑3小时，就跟3小时的选手在一个区出发，你要走5小时才能完赛，就跟5小时的选手在一个区，不会出现跑得快的被慢的堵路，也不会出现跑得慢的看着别人一个个超过自己受打击。 去年我跟朋友去参加本地的业余王者荣耀线下赛，用的也是改良版的瑞士移位赛制：我们队五个都是黄金段位的菜鸡，前两轮都输了，后面两轮碰到的也都是同样两负的菜鸡队，最后居然赢了两场，大家玩得特别开心，赛后还跟对面的菜鸡队约着下次一起开黑，换做单败淘汰制，我们第一轮碰到王者段位的队伍，10分钟就被推平水晶，估计打完就直接散伙了。 我甚至觉得，瑞士移位的逻辑，早就超出了体育的范畴，放到我们的日常生活里也完全适用，现在大家总在说“内卷”，其实很多内卷都是无意义的：刚入职半年的新人，要跟干了十年的销冠比业绩；刚学画画的爱好者，要跟画了几十年的大师比水平；刚健身三个月的普通人，要跟练了五六年的健身博主比肌肉维度……这种跨层级的比较，除了打击你的自信心，让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我之前在互联网公司上班的时候，公司搞业绩排名，总是把所有人放在一起排，新人永远排在倒数，每个季度都有好几个新人因为压力太大离职，后来换了个领导，改成了按入职年限分组排名：入职不满一年的在一组，1-3年的在一组，3年以上的在一组，同组的人竞争，还有相应的进步奖，后来新人的离职率直接降了一半，大家的工作积极性也高了很多，现在回头想，这不就是工作里的“瑞士移位”吗？ 我始终觉得，真正的公平从来不是让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赛跑，而是让跑5公里的跟跑5公里的比，跑马拉松的跟跑马拉松的比，让新手有新手的赛道，让高手有高手的战场，你不用一上来就跟最顶尖的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进步一点,就已经赢了。
打了8年球我才懂：瑞士移位里的浪漫，是给每个普通人的奖牌
现在我那个刻着“全勤选手”的钥匙扣，还挂在我的球杆盒上，每次出去打比赛我都带着，去年跟我一起打比赛的小李，现在每周都跟我约着去球房练球，我们俩都报了今年的城市业余公开赛，目标很简单：不用拿冠军，只要比去年多赢1轮，打4胜3负就行。 前几天跟当初那个给我解释瑞士移位规则的裁判长吃饭，他跟我说，现在越来越多的业余赛事都在改用瑞士移位制，去年他们办的青少年台球赛，用了瑞士移位之后，参赛人数比前年翻了一倍，很多之前打了一次就不来的小孩，现在都主动问什么时候还有比赛。 他说了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们办业余赛事，不是为了选出来下一个丁俊晖，是为了让更多的小孩喜欢上台球，让更多的普通人愿意拿起球杆站到桌前，瑞士移位给不了所有人冠军，但能给所有人站在这里的理由。” 以前我总觉得，体育的浪漫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听国歌响起，是捧起冠军奖杯的那一刻，但是打了8年球，经历了无数次一轮游，又在瑞士移位的赛场上打满7轮之后我才明白，体育的浪漫从来都不只是属于冠军的，它属于打了3年球第一次赢了比赛的张叔，属于学了半年台球目标是下次赢3轮的12岁小男孩，属于我们这种不求拿冠军、只求每次比上次多赢一轮的普通爱好者。 瑞士移位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它能更精准地选出冠军，而是它愿意给每个普通人留一盏灯：你不用天赋异禀，不用技术顶尖，只要你愿意站到赛场上，就能获得属于你的那份快乐和尊重，它用规则告诉我们：不是只有赢到最后的人才配喜欢体育，每一个认真打满每一轮的普通人，都值得拥有属于自己的那块奖牌。 下次你要是看到哪个业余比赛用了瑞士移位制，别犹豫，报名就对了，不用怕碰到高手，不用怕输了丢人，你只要站上去，认真打完每一轮，就已经赢了，毕竟我们来打比赛，本来就不是为了成为别人的背景板,是为了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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