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杭州亚运会男子100米决赛那天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和高中一起练过田径的发小阿凯，挤在他租的15平小单间里，空调坏了吹着吱呀响的落地扇，脚边堆着半袋花生皮和两罐冰啤酒，等着看谢震业冲金，发小当年高三差2分没考上体育院校，腰还落了个旧伤，之后5年连慢跑都很少碰，那天却坐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发令枪一响，前30米谢震业还没冲出来，第四道的一个裹着白色头带的阿拉伯小伙一马当先，直到最后10米谢震业才实现反超，冲线的时候计时器跳出来：谢震业9秒97夺冠，第二名9秒98，名字是阿卜杜拉·哈米斯。 我还没反应过来，阿凯“嗷”一声蹦起来，手里的啤酒撒了半裤腿，扯到腰了还嘶嘶抽着凉气喊：“我去这哥们谁啊？之前连个新闻都没见过，直接干到9秒98？”那天我们俩比赛结束后翻了俩小时外网资料，越翻越觉得，这个叫哈米斯的24岁小伙，给我们的震撼远不止一块亚运会银牌。
在亚运会跑道上，这个裹国旗跪地的小伙，打破了我对西亚运动员的偏见
我之前对西亚体育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有钱就能归化”：不管是足球还是田径，只要砸钱挖非洲的好苗子，改个国籍就能出成绩，所以最开始看到哈米斯的成绩，我第一反应也是“这怕又是归化的尼日利亚选手吧”？ 直到翻到他的成长经历我才红了脸：哈米斯是土生土长的迪拜人，爸爸是开了20年出租车的普通司机，妈妈是家庭主妇，家里四个孩子他排行老二，往上数三代都没有职业运动员。 他小时候读的是社区里的普通公立学校，连正规的塑胶跑道都没有，操场就是铺了细沙的空地，下课别的孩子都扎堆踢足球，他就沿着操场的围墙跑，鞋子里每天灌满沙子，袜子脚后跟磨破了就自己用透明胶贴一贴，回家不敢告诉妈妈，怕妈妈不让他再跑，16岁那年他第一次参加阿联酋全国青少年田径锦标赛，穿的是表哥穿了两年的旧跑鞋，鞋尖都磨出了洞，他愣是穿着那双鞋拿了100米、200米两个项目的冠军，才被国家队的教练看上，拉进了预备梯队。 进了国家队他也不是什么被捧在手心里的种子选手，阿联酋的田径训练条件远不如中日韩，短跑队连专门的 biomechanics（生物力学）分析师都没有，他想要看自己的起跑动作，只能自己对着手机录像，一遍一遍慢放对比苏炳添的起跑视频，2021年他在一次赛前训练中大腿后群肌肉二级撕裂，医生直接告诉他“以后最好不要做高强度的爆发运动，别说跑100米，连快跑都可能再次拉伤”，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6点就守在康复室门口，康复师还没上班他已经自己做完了热身，康复的时候手里拿着苏炳添的比赛剪辑，墙上贴的是“跑进10秒”的便签，8个月后他重回训练场，第一次测100米跑了10秒21，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直接蹲在跑道上哭了。 那天我和阿凯翻完他的资料，两个人都沉默了好久，阿凯当时摸着自己腰上的旧膏药说：“以前我总觉得我没当成体育生是运气不好，现在才知道，我那点苦跟人家比起来，连皮毛都算不上。”我也第一次反思我之前的偏见：我们总喜欢给某个群体贴标签，觉得西亚选手都是归化的、有钱就能出成绩，却忽略了那些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踩着沙土路跑到世界赛场的普通人，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的成绩”，所有你看见的高光背后，都是你没看见的 thousands 次的跌倒又爬起来。
那些说“短跑只属于黑人”的人，都被他狠狠打了脸
哈米斯9秒98的成绩出来之后,网上有很多刺耳的声音：“不就是运气好吗，黄种人也就苏炳添一个个例，阿拉伯人跑这么快肯定是吃药了”、“短跑天生就是黑人的项目，其他人种再练也没用”。 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我特别生气，上个月我家附近的公园夜跑，碰到一个练短跑的初二小孩，蹲在跑道边上哭，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教练跟他说“你是黄种人，骨架小爆发力差，再练也跑不进10秒，不如早点放弃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我当时就把哈米斯的比赛视频翻出来给他看，我说你看这个哥哥，和你一样不是黑人，土生土长的阿联酋人，之前还受过重伤，照样跑了9秒98，你凭啥就不行？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害人的刻板印象，某个人种天生适合某个项目”，我们总说黑人天生适合短跑，却看不到牙买加的小孩从七八岁开始每天光着脚在山路上跑，看不到博尔特每天练起跑练到大腿抽筋，看不到苏炳添为了改起跑脚花了整整两年时间，连睡觉都在想发力动作；我们总说黄种人适合乒乓球羽毛球，不适合对抗性项目，却看不到姚明在NBA每天加练力量练到呕吐，看不到王霜在巴黎圣日耳曼每天加练到全队都走光。 所谓的“人种优势”，从来都是失败者给自己找的借口，哈米斯自己在赛后采访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从小就听别人说阿拉伯人跑不快，黄种人跑不快，只有黑人才能跑短跑，我就是想证明，没有谁天生就该被定义，你付出多少努力，就能拿到多少成绩。” 你看，这个世界上从没有什么“不可能”，只有“你不想做”，那些张口就说“某某人种不行”的人，本质上是自己不想努力，还想把所有努力的人的路都堵上，哈米斯的9秒98最珍贵的地方，不是他拿了亚运会银牌，而是他给了所有非黑人的短跑运动员一个希望：你看，原来我们真的可以做到，原来那些说我们不行的人，都是错的。
哈米斯给我们的力量，远不止一块亚运会银牌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刷到哈米斯的社交平台动态，他用比赛奖金在迪拜郊区的沙漠边上建了一条免费的塑胶跑道，专门给周边贫困社区的小孩用，还捐了300双跑鞋，跑道的入口处写着一句话：“只要你敢跑，哪里都是你的赛道。” 他说他小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双新跑鞋，有一条不用带沙子回家的跑道，现在他有能力了，就想给那些和他一样喜欢跑步的小孩一个机会，他还说自己的偶像是苏炳添，去年亚运会结束之后他特意找苏炳添合了影，还加了谢震业的联系方式，两个人经常在社交平台上交流训练心得，今年巴黎奥运会，他的目标是跑进9秒90，争取站到决赛的跑道上。 最让我意外的是阿凯的变化，去年看完哈米斯的比赛之后，他居然开始重新跑步了，最开始他跑1公里就疼得直冒汗，腰上的膏药贴了一层又一层，我劝他别硬撑，他说“哈米斯肌肉撕裂都能重回跑道，我这点旧伤算啥啊，又不拿成绩，跑着开心就行”，上个月他去参加我们当地的半程马拉松，居然拿了业余组的第三名，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举着奖牌拍了张照，特意艾特了哈米斯的社交账号，说“谢谢你，让我敢重新跑起来”。 我想这就是体育明星真正的意义吧，他们从来不是远在神坛上的符号，而是能够实实在在给普通人力量的人，你在生活里遇到坎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看看哈米斯踩着沙土路跑出来的成绩，看看他受伤之后8个月的康复训练，看看他打破所有人的偏见站在亚运领奖台上的样子，你就会觉得，好像自己眼前那点困难，也不是跨不过去。 现在距离巴黎奥运会还有不到3个月，哈米斯已经拿到了100米的参赛资格，他最新的训练vlog里，他的起跑反应速度已经到了0.12秒，比去年亚运会的时候还快了0.03秒，我不知道他最后能不能拿到奖牌，能不能跑进9秒90，但我知道，他已经赢了：他赢了曾经不看好他的医生，赢了说阿拉伯人跑不快的偏见，赢了那个曾经差点因为受伤放弃跑步的自己。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没有发令枪的短跑，有人说你学历不行做不成大事，有人说你性格不好不适合社交，有人说你是女生就该早点结婚生子，这些话和当年别人说哈米斯“阿拉伯人跑不快”有什么区别？ 哈米斯用9秒98的成绩告诉我们：没有谁的人生是被提前定义的，你是谁，你能做到什么，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你只管往前跑，那些你踩过的沙子、受过的伤、流过的汗，最后都会变成你冲线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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