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去达拉斯谈青少年橄榄球赛事合作的项目,当地对接的朋友杰米是个三代牛仔球迷,知道我喜欢看NFL,直接塞给我一张场边后排的球票,说“你走运了,今天正好是我们主场打巨人,让你看看我们牛仔的灵魂人物”,那天的AT&T体育场挤了超过9万名球迷,我坐在看台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随着观众的呐喊在震,只要现场大屏幕给到身穿4号球衣的Prescott,全场的欢呼声就能把屋顶掀翻,比赛最后1分27秒,牛仔还落后2分,Prescott站在口袋里连躲两个冲传的防守线卫,一个27码的长传精准找到端区里的库克斯,达阵绝杀的那一刻,我身边的杰米抱着我又喊又跳,手里的冰啤酒撒了我一身都没察觉,散场的时候他红着眼睛跟我说,“你现在看到的这个男人,7年前还是个没人要的四轮秀,我们甚至差点就永远失去他了”。
那天之后我特意翻了Prescott的全部职业生涯资料,越看越觉得,他的故事哪里只是一个体育明星的成长史,分明是每个普通人咬着牙和命运较劲的缩影。
四轮秀的入场券:没人相信他能接住牛仔的权杖
很多不看NFL的朋友可能不知道,2016年Prescott被达拉斯牛仔选中的时候,只是四轮第135顺位的新秀,那一年全联盟有134个球员比他先被选中,球探报告给他的评价写得毫不客气:“跑动能力出色,但传球准度不足, pocket awareness(口袋意识)较差,最多能当个合格的替补四分卫”。
当时牛仔的首发四分卫是传奇球星托尼·罗莫,Prescott进队之后只是第三替补,连常规训练的 reps(传球次数)都捞不到多少,连牛仔自己的球迷都没几个人能叫对他的名字,命运的转折发生在季前赛,罗莫意外受伤赛季报销,替补四分卫也接连出了状况,教练组赶鸭子上架把Prescott推到了首发的位置,当时全美体育媒体的通稿全是唱衰:“牛仔这个赛季摆烂了”“居然让一个四轮秀当首发,达拉斯人疯了”。
我后来看当时的采访视频,Prescott第一次以首发身份出席发布会的时候,耳朵都是红的,但是他说的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知道没人相信我,但我妈从小告诉我,别人给你的定位从来不算数,你能走到哪,只有你自己说了才算。”
那个赛季他打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想的成绩:常规赛13胜3负,传球码数3667码,23次达阵只有4次抄截,毫无悬念拿下年度最佳进攻新秀,直接把原本打算养老的罗莫挤到了退役的边缘,我之前和国内一个做NFL解说的朋友聊起这段经历,他说当时看到Prescott的表现,第一反应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但是看了他的训练日志才知道,他每天比其他人早两个小时到训练场加练传球,晚三个小时走看比赛录像,罗莫养伤的时候他天天追在罗莫后面问问题,笔记本记了满满三大本。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迷人的地方,就是它永远会给不被看好的人留位置,很多人说Prescott是运气好赶上了罗莫受伤,但你细想就会明白,运气从来只会砸到已经准备好的人身上,如果他当时只是安于当个替补混日子,就算机会砸到他头上,他也接不住,我们总在抱怨自己没有机会,可大部分时候,我们连机会来之前的准备工作都没做好。
断骨、丧母、全网质疑:他把人生的至暗时刻揉成了铠甲
如果Prescott的故事只是一路逆袭,那他不会成为达拉斯人心中的神,真正让所有人对他改观的,是他掉进谷底之后爬回来的那几年。
2020年赛季第五周,牛仔对阵巨人的比赛里,Prescott被对方防守球员压到脚踝,开放性复合骨折,当场就被抬上了救护车,现场9万球迷鸦雀无声,很多人当场就哭了,杰米跟我说,他那天在酒吧看球,看到Prescott被抬走的画面,直接把手里的酒杯砸了,他说“我们等了十年才等到一个靠谱的四分卫,就这么没了?”当时几乎所有的医学专家都给出判断:这种程度的伤势,就算能复出,状态也会大打折扣,Prescott的职业生涯基本废了。
这还不是他第一次经历人生的至暗时刻,2013年他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他的妈妈,那个一直鼓励他打橄榄球的单亲妈妈,因为结肠癌去世了,他当时甚至想过放弃橄榄球,后来是在妈妈的日记本里看到她写“希望我的儿子能站在最大的球场上,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名字”,才咬着牙坚持了下来,2020年受伤住院的时候,他的枕头底下一直放着妈妈的照片,每天康复训练疼到浑身出汗,他就看着妈妈的照片咬牙扛。
2021年他伤愈复出,牛仔直接给他开了4年1.6亿美元的大合同,当时全网都在骂牛仔管理层疯了,给一个大伤初愈的四分卫这么高的薪水,纯纯的溢价合同,复出的前半个赛季他的状态确实不好,传球准度下降,还频频出现抄截,球迷在他的社交媒体下面骂他“拿了钱就躺平”“赶紧滚出达拉斯”,甚至有人给他寄死亡威胁信,他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些质疑,只是默默加练,休赛期专门找了传球教练调整动作,为了提升体能每天额外跑5公里。
2022赛季揭幕战牛仔对阵卫冕冠军海盗,最后10秒牛仔还落后2分,Prescott站在口袋里躲过三个防守球员的冲传,一个19码的传球达阵绝杀,全场球迷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哑,杰米那天给我发跨洋语音,背景全是欢呼声,他说他把家里存了三年的威士忌都开了,喝到吐的时候嘴里还在喊Dak的名字。
我一直很反感别人把体育明星当成神,好像他们天生就不会输不会疼一样,其实Prescott和我们每个普通人都一样,他也会在受伤的时候疼到哭,会在被全网骂的时候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会在状态不好的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但他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地方是,他从来没有被这些东西打倒,他把所有的委屈、痛苦、质疑,全都揉成了自己的铠甲,你说他打球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拼?他不是为了证明给那些骂他的人看,他是为了不辜负那个咬着牙熬过所有黑暗的自己,不辜负妈妈当年对他的期待。
从“溢价合同”到MVP热门:他终于活成了牛仔想要的样子
2023-2024赛季应该是Prescott职业生涯迄今为止最好的一个赛季:常规赛场均传球码数278码,总传球码数4516码,36次达阵只有9次抄截,传球成功率达到69.5%,带领牛仔拿下NFC东区第一,他自己也成了MVP的热门候选人,之前被球迷诟病的长传不准的问题,这个赛季他的20码以上长传成功率达到了48%,排在全联盟第二。
球队的新秀外接手库克斯刚到牛仔的时候,对战术体系不适应,前几场比赛频频掉球,球迷都喊着要把他交易走,是Prescott主动找教练沟通,每天训练结束之后留下来陪库克斯加练30组路线,每场比赛之前都要和库克斯过一遍所有的战术配合,告诉库克斯“你大胆跑,我一定能把球传到你手里”,后来库克斯成了Prescott最靠谱的外接手,这个赛季接球码数超过1000码,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没有Dak就没有现在的我,他是我见过最有责任感的领袖”。
今年季后赛牛仔对阵49人的那场球我是熬夜在国内看的,最后两分钟牛仔还落后3分,球在自己的1码线,所有人都觉得牛仔赢不了了,我当时都准备关电脑睡觉了,结果Prescott连传三个15码以上的传球,一路把球推到了49人的端区前1码,自己冲球达阵绝杀,我当时喊的太大声,把睡在沙发上的我家猫直接吓得蹦起来钻到了床底下,那天我发了个朋友圈说“Prescott就是现在NFL最好的四分卫,没有之一”,有朋友在下面评论说“他还没拿过超级碗呢”,我回复他“拿不拿超级碗他都是最好的,他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比任何奖杯都值钱”。
我见过太多职业球员拿了大合同之后就开始躺平,毕竟体育是碗青春饭,赚够了钱就划水的人比比皆是,但Prescott不是,去年休赛期他主动和球队提出降薪1000万美元,就是为了给球队腾出薪资空间签防守组的球员,他说“我一个人拿再多钱也拿不了超级碗,球队赢了才是真的赢了”,很多人说体育就是生意,球员就是打工的,谈什么归属感都是扯淡,但Prescott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总有人把球队的荣耀,把球迷的期待,看得比钱重要。
场下的Prescott:比四分卫更重要的身份是“光的传递者”
很多人喜欢Prescott,不止是因为他球打得好,更是因为他在场下做的那些事,妈妈因为结肠癌去世之后,他成立了“战斗未完”基金会,专门帮助患癌症的单亲妈妈和贫困家庭的孩子,到现在为止已经帮助了超过2000个家庭,每年感恩节他都会自己掏钱买上万个火鸡和生活用品,给达拉斯的低收入家庭送上门,他还捐了1000万美元给德州的公立小学建橄榄球场,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打上橄榄球。
我之前刷TikTok的时候看到过一个视频,达拉斯有个10岁的小男孩叫贾斯汀,得了脑癌,医生说他最多只剩半年的时间,他的愿望就是能亲眼见Prescott一面,Prescott知道这件事之后,当天就带着定制的4号球衣和头盔去了医院,陪贾斯汀玩了一下午的橄榄球游戏,还邀请他去现场看球,答应他如果他能好起来,就教他怎么传长传,后来贾斯汀的抗癌治疗特别顺利,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加入了当地的青少年橄榄球队,接受采访的时候他说“我以后要成为像Dak一样的人,也要帮助更多生病的小朋友”。
我一直觉得,评价一个运动员的高度,从来不是看他拿了多少奖杯,赚了多少钱,而是看他能影响多少人,给多少人带来力量,Prescott做到了,他知道自己是很多孩子的偶像,所以他从来不敢松懈,他想给那些孩子做个榜样,告诉他们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要放弃,他手臂上纹着妈妈的生日,还有“战斗未完”四个字,他说每次比赛之前看到这个纹身,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打球,他带着妈妈的期待,带着那些相信他的人的期待,所以不能输。
文章的最后我想回到去年在达拉斯看球的那个夜晚,散场的时候我看到很多穿着4号球衣的球迷,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刚会走路的小孩,还有坐着轮椅的残疾人,大家都围在球员通道旁边喊Prescott的名字,Prescott走出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比赛手套摘下来,送给了一个站在最前面、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还摸了摸她的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小女孩笑着点了点头,眼泪都掉下来了。
杰米跟我说,那个小女孩得了白血病,是Prescott基金会帮助的孩子,她每个主场比赛都会来,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为什么达拉斯人这么爱Prescott,他不是那个完美的四分卫,他也有过失误,有过低谷,有被所有人骂的时候,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不管是对球队,还是对那些相信他的人,他的故事告诉我们,哪怕你出身普通,哪怕你被所有人看低,哪怕你掉进了这辈子最难熬的谷底,只要你咬着牙往前走,总有一天,你会活成自己的光,也会成为别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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