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禧,是属于60周年的专属浪漫,当我们把这个词和中国乒乓放在一起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是陈列在体育博物馆里擦得发亮的金牌,不是领奖台上奏响的国歌,而是我家旧衣柜最上层,那个用洗得发白的蓝布套裹着的、拍柄磨得发亮的红双喜球拍,1963年,第27届世乒赛上中国男队击败日本队重夺男团冠军,拿下男单、男双、女双三项冠军,正式奠定了乒乓王国的基础,到今天刚好一甲子,在我看来,这六十年的“钻禧荣光”,从来不是只属于国家队运动员的,它藏在每一个普通中国人的生活里,装着几代人的青春、汗水和细碎的快乐。
我外婆的球拍,是钻禧之年最朴素的注脚
我外婆今年78岁,那支旧球拍是她18岁那年买的,刚好是1963年,乒乓球队拿世乒赛冠军的消息传到她所在的纺织厂,整个厂区都沸腾了。“那时候广播天天放‘小小银球连四海’,厂里说要组织职工乒乓赛,赢了的给发三斤粮票、一条肥皂,我攒了三个月的夜班津贴,花了一块二毛钱买的这支拍子。”
上次帮外婆整理旧物的时候我仔细看过那支球拍:拍柄上还有她用钢笔刻的歪歪扭扭的名字“王桂兰”,因为当时大家都买同款红双喜,怕放休息室拿错;正胶胶皮边缘裂了好几个小口子,是她1971年跟兵工厂打友谊赛的时候,扑救一个擦边球磕到球桌角弄的,当时她心疼了好几天,找厂里的机修工用胶补了补接着用;蓝布套是我外公年轻时候给她缝的,边上还绣了个小小的乒乓球,那是两个人处对象的时候,外公攒了半个月的糖票换了两斤水果糖,请车间的女工教的刺绣。
外婆说,那时候厂里的球桌是水泥砌的,网子就是两块砖头中间拉一根铁丝,大家下班了都抢着占位置,打得满头大汗也不觉得累,1971年中美乒乓外交的消息传到厂里,工会专门组织了“友谊赛”,她作为女队代表上场,赢了兵工厂的女队长,拿了一个印着“乒乓外交纪念”的搪瓷缸,现在那个缸子还在我家碗柜里,用来装白砂糖。“那时候我们都觉得,打乒乓不只是玩,是能给国家长脸的事儿,你看人家美国运动员都来跟我们打球,说明我们国家厉害啊。”
后来外婆生了我妈和我舅舅,要照顾孩子,打球的时间少了,再后来帮我带我表妹,球拍就被收进了衣柜的最上层,一放就是二十多年,去年世乒赛的时候我陪外婆看直播,孙颖莎拿了女单冠军,外婆看着电视里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突然转头跟我说“把我那支旧拍子找出来,我去楼下跟李老头打两局”,那天78岁的外婆拿着60年的旧球拍,站在小区的乒乓球桌前,接发球的姿势还稳得很,连赢了李大爷三局,把李大爷气得直拍大腿,说下次要把儿子给他买的两千块的专业拍带来报仇,外婆拿着球拍笑的眼睛都眯成了缝:“我这拍子可是跟了我一甲子的老宝贝,你那拍子辈分都不够,赢不了我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所谓的钻禧纪念,从来不是数过去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那支小小的球拍,装了一个普通人一辈子的青春、爱情和骄傲。
从领奖台到小区球桌:钻禧的荣光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属
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杠:“乒乓拿那么多世界冠军有什么用,还不如足球进一次世界杯有存在感。”我当时就在评论区回了他:“衡量一项运动的价值,从来不是看它在国际上有多少流量,而是看它有没有真正长在普通人的生活里。”
我家楼下的小区有两张室外乒乓球桌,每天早上六点就有人占位置,到晚上九点还亮着灯,打球的人从七八岁的小孩到八十多的大爷都有,大家都熟得很,球拍随便借,水随便喝,赢了的请吃冰棍,输了的蹲在边上剥橘子,开网约车的张哥是球桌的常客,每天下午四点换班就准时来打一小时,他说之前跑网约车一天坐12个小时,腰椎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腰,去医院医生说要多运动,试了跑步膝盖疼,试了游泳嫌麻烦,最后选了乒乓,打了一年多,腰不疼了,现在还拉着跳广场舞的老婆一起来打:“之前跟老婆一天说不上十句话,现在每天打球拌嘴都能拌半小时,感情比以前好多了。”
还有刚上三年级的小宇,之前有点自闭,不爱跟同学说话,他妈妈带着他来打球,一开始他连球拍都不敢接,打了半年,现在跟球友们熟得很,每天打完球都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儿,去年区里少儿乒乓赛拿了丙组第三,领奖的时候举着奖状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他妈妈站在边上哭的稀里哗啦的,去年社区办乒乓赛,冠军奖是一个空气炸锅,亚军是两袋大米,张哥拿了冠军,回家给他女儿高兴坏了,专门拍了个抖音,配文“我爸打乒乓赢的锅,炸的鸡翅都比外面的香”。
上个月我去上海出差,在静安区的一个老弄堂里看到一张旧乒乓桌,台面都有点凹凸不平了,网子是用旧鞋带绑的,边上摆着七八支球拍:有几十块钱的超市成品拍,有几千块钱的专业碳素拍,还有一支跟我外婆那支差不多的旧红双喜,打球的人混搭得很:有穿睡衣拎着菜篮子的爷叔,有穿潮牌戴耳钉的年轻人,还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背着书包刚放学,放下书包就上去打了两局,赢了的人就拿边上的保温杯喝口茶,输了的人蹲在边上吃阳桃,我站那看了十分钟,爷叔还招呼我:“小姑娘要不要打两局?拍子随便用。”
你说什么是国球的底气?这就是啊,你随便去任何一个小区、任何一个公园、任何一个单位的活动室,几乎都能找到乒乓球桌;你随便拉一个中国人,不管打的好不好,都能拿着球拍挥两下;两个陌生人不用多说话,拿着球拍往球桌前一站,问一句“兄弟打两局?”,就算是认识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就是乒乓60年钻禧最值得骄傲的成绩,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竞技项目,是我们每个人生活的一部分,是下班之后出一身汗的爽,是跟老伙计拌嘴“刚才那个球就是擦边了”的乐,是孩子第一次拿到比赛奖状的骄傲,是代际之间不用多说的默契。
钻禧不是终点:下个甲子,乒乓还要装下更多人的人生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乒乓又有了新的玩法,不再是大家印象里“中老年人的运动”了,我身边好多95后、00后的朋友,之前周末都宅在家里打游戏,现在都迷上了乒乓:有人专门去学砂板乒乓,打出来的球声音脆得很;有人组织“乒乓社交局”,周末约上朋友去球馆打一小时球,然后去吃火锅,说比去酒吧喝一晚上酒健康多了;我有个朋友就是打乒乓认识的现在的女朋友,两个人订婚宴上专门放了两个人举着球拍的合照,伴手礼里还放了一个迷你乒乓球拍钥匙扣。
短视频平台上也有好多乒乓博主,不是那种教你怎么打专业旋球的,是专门拍公园“野球派”大爷的:有拿饭勺子打球的大爷,有拿鞋底接球的大妈,还有的大爷打球的姿势比国家队运动员还花哨,评论区全是年轻人的留言“我要是上去估计连三个球都接不住”,之前“村BA”火了之后,好多地方也搞起了“村乒赛”,奖品不是奖金奖杯,是土鸡、菜籽油、猪腿,比赛的时候全村人都搬着小板凳来围观,比专业赛事还热闹。
前几天看到马龙的一个采访,他说“只要心怀热爱,永远都是当打之年”,我觉得这句话说的不只是职业运动员,是每个喜欢乒乓的普通人:78岁的外婆是当打之年,开网约车的张哥是当打之年,刚上三年级的小宇是当打之年,弄堂里穿潮牌的年轻人也是当打之年,我们庆祝乒乓的钻禧,不是为了怀念过去的成绩,是为了告诉更多人:体育从来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专属,它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你不需要打的有多好,只要站在球桌前,拿起球拍,你就能感受到它的快乐。
那天陪外婆打完球,夕阳照在她那支旧球拍的手柄上,磨得发亮的木头泛着暖黄色的光,我突然想起1963年,18岁的外婆拿着刚买的新球拍,站在厂里的水泥球桌前,跟同事笑着打球的样子,六十年过去了,乒乓球还是那个大小,球拍还是那个形状,变的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不变的是握起球拍的时候,那份纯粹的快乐。
钻禧从来不是结束,是下一个甲子的开始,我想再过六十年,等到乒乓迎来百二诞辰的时候,还会有更多的普通人,拿着属于自己的球拍,站在球桌前,笑着问身边的人“要不要打两局?”,那些藏在球拍里的滚烫人生,就是这项运动最浪漫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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