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老房子的储物箱时,我翻出了那件皱巴巴的绿黄配色球衣:胸前印着白色的SONICS字样,后背是印得有点晕开的35号和杜兰特的拼音,右腰位置还有个指甲盖大的磨破的洞,是2008年我穿它跑校运会100米摔出来的,那年我刚上高二,攒了三个月的早饭钱才从学校门口的体育用品店买下这件盗版球衣,付钱的时候老板还劝我:“小伙子要不换个湖人火箭的?超音速马上要搬走了,买了以后都没人认得出。”我当时翻了个白眼说不可能,直到2008年7月的那个下午,我在CCTV5的体育新闻里看到西雅图球迷举着“WE WANT OUR SONICS BACK”的牌子哭,才知道原来有些告别,真的连招呼都不会提前打。
从绿黄风暴到被迫迁徙:超音速曾经是西雅图的城市图腾
很多年轻球迷对超音速的印象,可能只停留在“雷霆的前身”这五个字上,但对于西雅图人、对于我们这些从90年代就看NBA的老球迷来说,超音速曾经是西雅图最亮眼的城市名片,是刻在半个城市人基因里的记忆。
1967年超音速作为NBA扩张球队正式成立,是太平洋西北地区第一支四大联盟职业球队,名字选了“超音速”,刚好呼应当时西雅图波音公司正在研发的超音速客机项目,从诞生第一天起,这支球队就和这座城市的命运绑在了一起,我爸是第一代超音速球迷,他90年代在国营机械厂上班,车间里的工友一半是公牛粉丝,一半就是超音速粉丝,1996年总决赛超音速打公牛,我爸跟同车间的王叔赌了一箱冰镇啤酒,赌超音速能把公牛拉下马,那段时间他天天倒夜班,就为了能在白天回家看球,我现在还记得他蹲在客厅的凉席上,攥着啤酒罐喊“佩顿防他!”的样子,那年总决赛佩顿把乔丹的场均得分压到了生涯最低的27.3分,第六场最后30秒超音速还落后2分,坎普的补篮涮筐而出的时候,我爸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把手里的啤酒罐都捏变形了,后来他扛着一箱啤酒给王叔送过去,回家还跟我妈吵了一架,说“就差一点点,我们就能赢乔丹”。
那确实是超音速最辉煌的年代:“手套”佩顿的垃圾话能让对手半场得不了分,“雨人”坎普的扣篮能把篮筐震得晃三分钟,钥匙球馆的绿黄色人浪永远是全NBA最疯的,就连西雅图的咖啡店、超市门口,都挂着超音速的队旗,谁要是穿一件佩顿的球衣上街,路上都能有陌生人和你击掌,1979年超音速拿队史唯一一座总冠军的时候,西雅图全城有25万人上街游行,占了当时城市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很多人把自己家的床单染成绿黄色挂在窗户上,连波音公司都给员工放了半天假,让大家去参加夺冠庆典。
可惜这份辉煌没撑到21世纪,2001年星巴克创始人舒尔茨买下了超音速,之后的几年他一直跟西雅图市政府要钱建全新的球馆,谈了五六年都没谈拢,2006年他直接把球队卖给了俄克拉荷马城的财团老板本内特,当时他还跟球迷承诺“绝对不会把球队迁走”,结果转头本内特就跟NBA提交了迁队申请,2008年9月3日,NBA正式宣布超音速搬迁到俄城,改名雷霆,这支在西雅图待了41年的球队,就这么被资本打包带走了。
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西雅图球迷的反应:有人在舒尔茨的星巴克店门口静坐,有人当众烧了舒尔茨的人像,还有老球迷抱着自己收藏了几十年的超音速球衣在钥匙球馆门口坐了三天三夜,我爸当时在新闻里看到这个消息,叹了口气说“早知道当年1996年赢了就好了,赢了可能就不会走了”,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对于很多人来说,超音速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篮球俱乐部,它是你第一次和爸爸一起看球的夏天,是你第一次和对象约会的主场看台,是你青春里所有热血和欢呼的载体,资本轻飘飘的一个决定,就把几十万人的共同回忆给没收了,我一直觉得舒尔茨后来公开道歉说“后悔卖掉超音速”根本没有意义,有些伤口一旦划开了,就算过十几年也还是会疼。
那件没穿几次的35号球衣,是无数90后球迷的青春缺口
我之所以当年执意要买超音速的杜兰特球衣,是因为2007年选秀大会上,超音速用状元签选中了19岁的杜兰特,当时我身边所有球迷都在说,西雅图的复兴要来了。
新秀赛季的杜兰特瘦得像个竹竿,但是得分能力猛得吓人,场均能拿20.3分拿最佳新秀,我当时是班里少数的杜兰特粉丝,其他人要么喜欢科比要么喜欢麦迪,天天跟我吵“杜兰特这么瘦肯定打不出来”,我记得2008年1月超音速打掘金的那场比赛,杜兰特全场拿了47分,最后时刻迎着安东尼投进绝杀,我当时逃了晚自习在网吧看直播,喊得太大声被网吧老板骂了一顿,出来的时候还特意买了瓶冰可乐庆祝,当时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一件杜兰特的超音速球衣。
后来那件球衣我总共没穿几次,校运会摔了一跤磨破了洞之后没多久,超音速就搬走了,之后我看着杜兰特穿着雷霆的35号球衣拿得分王,拿MVP,进总决赛,我身边也有很多朋友劝我“反正都是杜兰特,支持雷霆不一样吗”,但我从来没买过一件雷霆的周边,总觉得哪里不对,2016年我上大三,认识了来我们学校交换的西雅图学生杰克,他的钱包里永远放着两张皱巴巴的球票根,是2008年4月13日超音速主场打小牛的门票,那是超音速在西雅图的最后一场主场比赛,当时他才12岁,他爸带他去看的,散场的时候他爸把球票塞给他说“好好收着,说不定下次再看超音速的球,你都有孩子了”。
杰克跟我说,他爸是佩顿的死忠粉,球队搬走之后,他爸把家里所有的超音速周边都锁在了地下室,直到现在都不看雷霆的比赛,谁要是在他面前提雷霆,他扭头就走,杰克说他刚到中国的时候,看到我穿的那件超音速杜兰特球衣,当场就红了眼睛,拉着我喝了三瓶啤酒,说“我以为只有西雅图人还记得他们”,那天我们聊了很久,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我总觉得雷霆不是超音速:因为超音速的根在西雅图,在钥匙球馆的欢呼声里,在绿黄色的人浪里,在几十万人的共同记忆里,俄城的雷霆再强,也只不过是借了超音速的壳而已,那些附着在球队身上的情感,是搬不走的。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我们这些怀念超音速的球迷矫情,“不就是个球队吗,在哪看不是看”,我每次看到这种话都觉得很可笑,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胜负,也不是球星的暴扣和绝杀,是那些和球队绑在一起的生活碎片啊:是你攒了三个月早饭钱买球衣的期待,是你和爸爸蹲在电视前看球的夏天,是你和素不相识的球迷因为同一个进球击掌的瞬间,这些东西才是体育的本质,是我们为什么会为了一支球队哭、为了一支球队笑的原因,超音速走了之后,我再也没有像当年喜欢杜兰特那样喜欢过一个球星,总觉得少了点那种不管不顾的热血,可能不是球星不好,是我的那段青春,跟着超音速一起留在2008年的夏天了。
盼了16年的回归:超音速的绿黄旗什么时候能再升起来?
从2008年到2024年,西雅图人等超音速回归,已经等了16年了。
这些年西雅图从来没有放弃过迎回球队的努力:2013年他们本来已经和国王队的老板谈妥了收购协议,就差官宣把国王迁回西雅图改名超音速,结果最后被萨克拉门托本地的财团截胡,当时不知道多少西雅图球迷在家里哭;后来NBA一直传要扩军,每次传出来的候选城市里永远有西雅图的名字,萧华每次接受采访都要说“西雅图是NBA扩军的首选”,说了快10年了,也没个准信。
去年我去西雅图旅游,专门去了翻新后的钥匙球馆,现在它改叫气候承诺球馆,是WNBA西雅图风暴队和NHL西雅图海怪队的主场,我去的那天刚好是风暴队的比赛,门口站了好多穿超音速旧球衣的球迷,有十几岁的小孩,也有头发花白的老人,我碰到一个78岁的老爷爷,穿了一件1979年总冠军的10号球衣,胸前的字都洗得发白了,他说他从超音速1967年建队第一年就买了季票,一直买到2008年球队搬走,现在他已经提前给未来的超音速季票交了定金,“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就想活着的时候,能再在主场看一场超音速的比赛,跟我去世的老伴说一声,你看,咱们的球队回来了”。
现在西雅图的新球馆有了,球市也完全没问题,风暴队的门票每次开售都秒光,海怪队的季票排队人数都超过了5万,只要NBA一声令下,超音速随时都能回来,我其实一直觉得,NBA现在天天想着去海外打常规赛,想着开发这个市场那个市场,不如先把这些被他们抛弃的老球迷安抚好,当年为了赚俄城的快钱把超音速迁走,现在看着西雅图的市场火了又想着回来,虽然吃相有点难看,但是对于等了16年的球迷来说,只要能看到绿黄色的队旗再次在球馆升起来,这些都不重要了。
回国的时候我特意在西雅图的周边店买了一件最新的复古款超音速球衣,和我那件磨破的旧球衣一起挂在了我家的书房里,我7岁的侄子每次看到都问我“叔叔这是什么球队的球衣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我都会跟他说:“这是一个很远的城市的球队,那里的人等了他们快20年了,等他们回来的那天,叔叔带你一起去西雅图,买一件印着你名字的超音速球衣,去现场看他们打球。”
其实我们这些人怀念超音速,从来不是怀念那支球队有多强,是怀念当年那个会为了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的自己,怀念和爸爸一起蹲在凉席上看球的夏天,怀念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青春岁月,我相信总有一天,钥匙球馆的广播里会再次响起“欢迎来到西雅图超音速的主场”,到时候所有等了十几年的球迷,都会穿着绿黄色的球衣,告诉那些离开的人和离开的岁月:你看,我们终于等到你回家了。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