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秋天我受朋友邀请去昆山参加一个少儿格斗公益活动,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火麒麟”王赛，在此之前我对格斗运动员的印象还停留在电视里满脸是血、眼神凶狠的样子，直到亲眼看见他蹲在地上，跟一个16岁、体重200斤的胖小孩凑着头看手里的拳套，说话带着点烟台口音的大嗓门放得格外软：“你这手大小比我还宽，天生就是打拳的好料子，以后每周六来我馆里，我免费教你基础动作。” 那个小孩叫浩浩，是附近中学的学生，因为体型偏胖性格内向，已经被校园霸凌了大半年，不敢告诉爸妈，偷偷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过王赛的比赛门票，那天是鼓起了所有勇气过来要签名，那天活动结束王赛跟我聊天，说他这辈子见过太多像浩浩这样的孩子：“好多人觉得格斗就是教人打架，其实不是的，我们练了几十年的拳头，首先要学的就是不欺负人，其次是不被人欺负，我当年要是没碰到我教练，说不定现在就是县城里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哪有机会站在这给小孩讲道理。”
从烟台县城的“问题少年”，靠拳头打出一条生路
1986年王赛出生在烟台牟平的一个小县城,从小到大他都是老师嘴里“最让人头疼的学生”：成绩垫底，爱打抱不平，看到高年级的欺负低年级的要管，看到社会上的人占小商贩的便宜也要管，三天两头跟人打架，每次都是鼻青脸肿地回家，他爸气得拿鸡毛掸子抽他，抽完他还是改不了。 14岁那年县体校的散打教练去学校挑苗子，一眼就看中了站在操场跟人理论、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的王赛：“这小子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是个练体育的好料子。”那时候家里人都觉得练体育没出息，不如去学个手艺以后能混口饭吃，王赛跟他爸拍了桌子：“你让我去练，我要是练不出名堂，以后我就乖乖去学汽修，再也不跟人打架。” 刚进体校的日子是真苦，冬天早上5点就要起来跑10公里，烟台的冬天零下十几度，他穿的胶鞋冻得硬邦邦的，跑一步磨一下脚，等跑完回到宿舍，袜子跟脚后跟的血泡粘在一起，撕的时候疼得满头冷汗，也不敢跟教练说怕被退回去，第一次打业余散打比赛，他被对手一拳打在眉骨上，缝了7针，下台第一件事是找公共电话给妈打电话，笑着说自己拿了第二名，半句没提受伤的事。 2009年他第一次接触MMA（综合格斗），那时候国内这项运动还没几个人知道，没有专业的教练，也没有正规的训练馆，他就对着国外的比赛视频自己练，锁技练得胳膊青一块紫一块，摔法练得腰间盘突出，最穷的时候连泡面都吃不起，跟两个队友挤在10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啃馒头就咸菜，就为了能凑钱去打一场国际比赛。 我之前跟朋友聊起王赛的早年经历，朋友说“这就是典型的草根逆袭爽文剧本”，我反倒不这么觉得，现在我们总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但其实对很多像王赛这样的孩子来说，他们不是不努力，只是没找到适合自己的赛道，如果当年他被硬按在教室里读自己根本读不懂的书，可能一辈子都是大家眼里的“问题少年”，可当他站到格斗擂台上，他的敢闯敢拼、他的正义感，反而成了最珍贵的特质，我们的社会本来就该容得下不同的成长路径，不是只有考高分的孩子才是好孩子，能把自己的热爱做到极致的人，一样值得被尊重。
金腰带拿了一打，最难忘的却是一场没赢的比赛
从2012年拿下第一个国际赛事WMMAC世界冠军开始,王赛的职业生涯拿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冠军，光是金腰带就攒了一柜子，是昆仑决历史上第一个中量级世界冠军，也是第一个杀入UFC赛场的中国籍中量级选手，但每次有人问他印象最深的比赛是哪一场，他从来不说那些夺冠的荣耀时刻，反而会提起2018年那场输了的卫冕战。 那场比赛之前半个月，他妈妈突发脑梗住院，下了两次病危通知书，他白天在医院陪床，等晚上妈妈睡了，就偷偷跑到医院附近的小拳馆练两个小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赛前称重的时候他整整瘦了8斤，连教练都劝他要不退赛，他摇了摇头：“我妈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让我别管她，好好打比赛，我要是退了，才是真的对不起她。” 那场比赛他打满了五个回合，最后以点数惜败，丢了保持了3年的金腰带，下台之后他躲在更衣室里哭，不是哭自己丢了冠军，是哭他姐给他发消息，说他妈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看直播，看到他打完，说了句“我儿子真棒”就睡着了。 后来有记者采访问他后不后悔没退赛，他说：“金腰带丢了我可以再打回来，但我妈这辈子可能就看我这最后一场比赛了，我不能让她失望，职业运动员的身份之前，我首先是我妈的儿子，是我家里的顶梁柱，要是为了一个冠军连家人都不管了，我拿再多金腰带也没用。” 以前我看体育比赛，总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就等于金牌数量，赢了就是英雄，输了就是失败者，但王赛的这场比赛反而让我明白，比起那些完美的、没有瑕疵的冠军形象，这些有软肋、有牵挂、在责任和热爱之间咬牙坚持的普通人，才更值得我们敬佩，我们总要求运动员“胜不骄败不馁”，好像他们只要站上赛场就该没有任何情绪，可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会为了家人担心，会因为疲惫失误，这些不完美的时刻，反而让他们的形象更鲜活，也更值得被记住。
脱下拳套的“火麒麟”，想把格斗的底气带给每一个普通人
最近两年王赛慢慢减少了职业比赛的频率,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格斗推广和公益上，他在昆山开的格斗馆，退伍军人、低保家庭的孩子来学拳全部免费，每年他都要拿出几十万的收入去给山区的小学捐体育器材，还在全国十几个城市开了免费的防身术公益课。 上次活动我见过的那个浩浩，三个月之后他妈妈特意给王赛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浩浩穿着格斗服，对着镜头打了一套标准的直拳组合，他妈妈说，浩浩现在不但性格开朗了很多，上周有个校外的人去学校堵同学，浩浩站出来把人拦了下来，对方看他架势很专业，没敢动手就走了，王赛说他看完那段视频，红了半天眼睛：“我打了20年拳，拿了那么多金腰带，都不如这件事让我觉得有成就感，我当年练拳就是想保护身边的人，现在我能教更多的人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这才是格斗真正的意义。” 2021年郑州水灾的时候，王赛带着自己馆里的6个教练，拉了两卡车矿泉水、方便面和救生衣，开了10个小时的车赶到郑州，在灾区扛了三天沙袋，帮着转移受灾群众，连脸都没露，直到后来有个同去的志愿者拍了一段短视频，大家才知道这个看起来满脸是泥、扛着沙袋跑得飞快的人，是拿过好几个世界冠军的格斗运动员，有人说他“作秀”，他也不生气，笑着说：“我要是作秀能拉去两卡车物资，能在灾区扛三天沙袋，那欢迎大家都跟着我一起作秀。” 很多人对格斗有误解，觉得这项运动充满了暴力，其实恰恰相反，真正的格斗教育，教的从来不是怎么去打人，而是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怎么在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我之前在王赛的馆里看到过一句标语：“练拳的人，首先要有不欺负人的善良，再有不被人欺负的底气。”现在很多家长不愿意让孩子学格斗，怕孩子变得暴力，可其实比起让孩子变成一个软绵绵的、被人欺负了不敢反抗的人，让他学会怎么保护自己，怎么在别人遇到危险的时候站出来，才是更重要的教育，王赛现在做的事，其实就是在打破大家对格斗的偏见，让这项本来“小众”的运动，变成普通人也能接触到的、能给自己带来底气的技能，这件事的价值，比他拿10个世界冠军都要大。
当网红不是目的，让更多人爱上格斗才是
现在王赛在短视频平台有几百万粉丝,平时会发一些简单的防身术教学，也会发自己的日常：陪老婆逛超市，给妈妈洗脚，跟馆里的小学员闹着玩，特别接地气，有人骂他“过气运动员，不好好打比赛，靠拍视频蹭流量”，他看到了也不生气，还专门拍了一期视频回应：“我当年打职业比赛的时候，全场最多也就几千个观众，现在我一条防身术的视频有几千万播放，能让几十万的人知道遇到危险怎么脱身，能让几万的小孩对格斗感兴趣，我觉得这比我打十场卫冕战都值，我要这点流量不是为了卖货赚快钱，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格斗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普通人也能练，也能从里面获得力量。” 去年他发起了第一届“少儿格斗公益赛”，不收任何报名费，还给获奖的孩子发助学金，邀请了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参赛，有个来自贵州山区的小孩，从来没受过专业训练，打输了站在擂台上哭，王赛上去给他擦眼泪，把自己的金腰带摘下来给他戴了一会，跟他说：“你能站到这个擂台上，就已经赢了，以后要是想练拳，叔叔给你出学费。” 现在不少体育明星都转型做短视频，有人觉得这是“不务正业”，但我反倒觉得，像王赛这样的运动员愿意走到镜头前，是件特别好的事，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少数人拿冠军，而是让更多人参与进来，感受到运动的快乐和力量，如果运动员拿了冠军之后，只活在领奖台的新闻里，那这项运动永远都是小众的，只有像王赛这样，愿意放下身段，去给普通人做科普，去降低大家接触这项运动的门槛，才能让这项运动真正发展起来，这种“流量”，比那些靠炒作博眼球的网红的流量，有价值一万倍。 那天活动结束我跟王赛在馆门口抽烟，他跟我说前阵子在高铁站碰到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跑过来跟他说：“王赛叔叔，我之前看了你发的视频，学了怎么摔倒扑过来的人，上次我奶奶骑电动车被刮倒了，我把压在她身上的电动车推开了，我奶奶一点事都没有。”他说那一瞬间，他突然就想明白自己打了20年拳的意义是什么了：“不是为了让大家都记住我王赛是世界冠军，是为了让更多人因为格斗，有底气做自己生活里的英雄。” 王赛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草根逆袭成为世界冠军”的爽文剧本，而是一个普通人找到自己的热爱，然后用这份热爱去照亮更多人的故事，我们大部分人都成不了世界冠军，也拿不到金腰带，但我们都可以像他一样，有一份自己坚持的热爱，有愿意为别人撑伞的善良，有面对欺负不退缩的底气，这样的我们，本身就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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