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世预赛亚洲区36强赛国足主场对阵泰国的那天,我下班晚不想做饭,拐去了楼下开了快20年的老杨烧烤,刚推开门就听见满屋子的叹气声,投影幕布上正放着上半场的比赛,国足后防线连续两次漏人差点被泰国破门,墙角坐着个穿2002年款国足队服的老大哥,队服洗得发白,肚子已经凸得把球衣撑出了褶子,他“啪”地把手里的啤酒瓶墩在桌上,震得烤串签子都跳了起来:“这踢的什么玩意儿?跑都不会跑吗!”旁边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攥着武磊的海报,低着头连话都不敢说,老杨站在烤炉边盯着屏幕,连手里的筋皮烤糊了都没发现。 那天的比赛最后是2:1赢了,武磊梅开二度的瞬间整个烧烤店都炸了,老大哥蹦起来的时候带翻了桌上的一盘花生,初中生喊得嗓子都哑了,老杨举着烤串大喊:“今天所有看球的朋友,烤串打八折,啤酒每人免费送一瓶!”混乱里我看见老大哥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像兔子,他说上次这么痛快,还是2017年世预赛赢韩国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们这代人对国足的感情,从来不是一句“垃圾”就能概括的,那些骂声背后藏着的,都是攒了几十年的期待。
那些年我们跟国足绑定的青春,从来不是笑话
我对国足的最早记忆,是2002年韩日世界杯,那时候我爸是机械厂的工人,为了看国足的比赛,提前半个月跟车间主任调了班,把家里唯一的21寸彩电搬到了大院的车棚里,拉了二十多米的插板,比赛那天整个大院挤了几十号人,有坐小马扎的,有站在自行车后座上的,还有半大的孩子爬到了车棚顶上去看,我那时候才5岁,骑在我爸脖子上,手里举着我妈用红布缝的小国旗,脸上被邻居姐姐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五星红旗。 奏国歌的时候所有人都跟着唱,我不会唱也跟着瞎喊,声音比谁都大,后来0:4输巴西,我爸也没生气,散场的时候给我买了根五毛钱的冰棒,摸着我的头说:“没事啊姑娘,咱们第一次进世界杯,能跟世界冠军踢就不错了,等你长大了,咱们肯定还能再进去。”现在我都30了,我爸今年62,每次有国足的比赛还是准点守在电视前面,一边骂“踢得什么玩意儿”,一边给我发微信喊我一起看。 我高中的时候2018年世预赛,国足在长沙踢韩国,我们整个宿舍四个女生,躲在被窝里用一个手机看直播,于大宝头球破门的瞬间我们四个忍不住喊出声,直接把宿管阿姨招来了,阿姨站在门口敲了三分钟的门,我们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第二天还被年级主任通报批评,那时候我们的校服袖子上都写着“国足加油”,被老师骂了好多次也舍不得洗掉。 你看啊,我们骂国足,不是因为我们真的讨厌它,是因为它早就跟我们的青春绑在一起了,那些跟爸爸挤在大院看球的夏天,那些跟同学偷偷看比赛的夜晚,那些为了一个进球欢呼到嗓子哑的瞬间,都是我们真实的人生啊,那些一提到国足就说“谁看谁傻X”的人,要么是从来没爱过足球,要么是把自己的青春也当成了笑话,我始终觉得,能为国足哭为国足笑的人,都是心里还装着点热乎气的人。
国足的问题,从来不是“11个踢球的人不行”这么简单
我见过太多人骂国足,上来就说“14亿人找不出11个会踢球的”,这话听着解气,但其实一点道理都没有,去年我看到足协公布的官方数据,中国注册的18岁以上职业球员一共才7600多人,而日本的注册职业球员是52万,韩国是18万,我们连人家的零头都不到,说白了,人家是从几十万人里挑11个,我们是从几千人里挑11个,这怎么比? 为什么注册球员这么少?我同事老张的例子特别典型,他儿子今年12岁,在市少年队踢前锋,去年拿了省青少年足球联赛的金靴,教练特意找上门,说想把孩子送到恒大足校培养,以后走职业路线,老张跟媳妇商量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拒绝了,他跟我说:“我就这一个儿子,职业球员能踢出来的千分之一都不到,万一踢个五六年踢不出来,学也落下了,以后连个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怎么办?我宁愿他好好读书考个大学,足球当个爱好就行了。” 老张的想法也是绝大多数中国家长的想法,我们的足球土壤本来就贫瘠,我家楼下的小学,前两年足球场还是堆杂物的地方,去年好不容易改成了人工草坪,却立了个牌子“非体育课时间禁止入内踢球”,我问过校长,校长说没办法,之前有个小孩踢球摔骨折了,家长闹到学校要赔几十万,谁敢让孩子随便踢? 还有前些年的金元足球,简直是把中国足球的根基往死里霍霍,那时候随便一个国内边缘球员,年薪都能开到几千万,俱乐部砸钱买天价外援,拿了冠军就跑路,谁愿意沉下心搞青训?2021年江苏苏宁刚拿了中超冠军转头就解散了,多少球员欠薪几个月连工资都拿不到,那段时间大家都忙着赚快钱,谁还有心思好好练球? 当然我也不是给场上的球员洗地,那些在场上散步、停球停出十米远、拿了高薪不干活的球员,该骂就得骂,他们对不起身上的国家队队服,也对不起球迷的期待,但我们得明白,国足成绩差,是从青训到联赛到足协管理整个体系的问题,不是换个教练、换批球员就能解决的,更不是骂几句“垃圾”就能变好的,如果我们永远只盯着场上的11个人骂,那永远找不到问题的根源。
骂完之后,我们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国足?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问题:“你对国足的最低要求是什么?”高赞回答是:“踢弱队能稳稳赢,踢强队敢拼敢抢,输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跑满90分钟,我们就认。”真的,我们对国足的期待从来不是拿世界杯,甚至不是次次进世界杯,我们要的就是一个态度。 就像这次世预赛踢韩国,虽然0:1输了,但是没人骂,朱辰杰头被撞了个大包,缠着纱布还在禁区里争顶,武磊跑到腿抽筋还在往前冲,所有人都在跑,都在拼,哪怕最后输了,大家都在评论区说“没关系,这次踢得真的不错”,你看,球迷其实最讲理,你有没有尽力,我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其实这两年我已经能看到很多好的变化了:我家旁边的体育场,现在周末一半的场地都是踢少儿足球的小孩,很多家长坐在旁边给孩子加油,再也不是以前“踢球耽误学习”的态度了;去年我们市的业余足球联赛,居然有120支队伍报名,有程序员、有外卖员、有老师、有退休的大爷,大家踢得满头大汗,比看职业赛还热闹;现在很多俱乐部也开始沉下心搞青训,U17、U20的国家队最近成绩也不错,上次U20亚洲杯还赢了沙特,那帮小孩跑起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了希望。 我特别烦那种一提到国足就喊“解散”的人,你要是真的不关心,你根本不会花时间去骂,与其天天在网上当键盘侠,不如多给身边踢足球的小孩点鼓励,带自己家孩子去踢两次球,看比赛的时候少骂两句,多给点耐心,我们等了20多年都等了,再等个10年20年又怎么样? 那天烧烤店散场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穿旧队服的老大哥,拍了拍那个哭的初中生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踢,以后国家队说不定有你”,初中生攥着拳头使劲点头,老杨站在门口笑着喊“下次国足比赛再来啊,我给你们留位置”,晚风一吹,我突然想起我爸20多年前跟我说的那句话,“等你长大了,咱们还能进世界杯”。 没关系啊,我们可以等,只要我们别让那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盖住了真正要补的课,只要青训在好好搞,越来越多的小孩愿意踢球,联赛越来越规范,球员在场上愿意拼,我们总有一天能等到国歌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响起来的那天,毕竟,那是我们盼了几十年的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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