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结束的城市半程马拉松赛上,我冲过终点线的第一秒，就看见人群里举着相机的我爸，他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胸口，还印着我10岁那年第一次跑完小短程的照片，举牌子的手因为举了两个多小时，晃得都有点抖，我跑过去抱他的时候，闻见他身上熟悉的风油精和运动饮料的味道，突然就想起过去十几年里，每一次我站在跑道上，身后都有这么一个身影，他不是什么知名的体育健将，却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教练。
第一次跑赢他，我才懂他藏了10年的“放水”
我小时候是个实打实的“小胖墩”，三年级的时候体重就有80斤，体育测试永远是全班倒数，800米跑下来要5分多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还会被男生起哄“胖丫头跑不动就别跑”，那天我背着书包回家哭了半个小时，我爸坐在我旁边抽完了最后一根烟，把烟盒揉成一团扔垃圾桶里说：“哭啥，从明天开始爸陪你练，咱们跑给他们看。”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爸藏了个我完全不知道的身份：他是我们市业余跑团的主力，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42分，柜子里锁着十几块全国各地马拉松的完赛奖牌，但那段陪我练跑步的日子里，他从来没在我面前露过自己的真实水平，每天早上六点半，我们俩准时出现在小区旁边的沿江步道，我跑两步就喘得直不起腰，他就故意放慢脚步跟在我旁边，喘得比我还厉害，还时不时揉着腰说“哎呀爸年纪大了，跑不动了，你等等我”，每次跑到最后一百米，他都会故意慢下来，让我迈着小短腿超过他，然后站在终点给我鼓掌：“我闺女真棒，又跑赢爸了。” 就这么练了大半年，四年级的体育测试我800米跑了3分58秒，刚好卡在及格线上，我拿着成绩单蹦蹦跳跳回家的时候，我爸比我还开心，晚上特意给我炖了爱吃的可乐鸡翅，直到我上初中第一次参加校运会1500米拿了冠军，回家翻东西的时候偶然翻到了我爸的旧训练日志，才知道那些他说“跑不动了”的早上，他的日志里写的是“今天陪囡囡跑3公里，故意比平时慢了2分半，看见她超过我时眼睛亮得像星星，比我拿北马完赛奖牌还开心”，那页日志的夹缝里，还夹着我那张800米及格的成绩单，他用红笔在旁边写了四个字：未来可期。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很多人说体育是教孩子怎么赢，但我爸给我的第一堂体育课，教的是“敢站在跑道上，就已经赢了”，我后来接触过很多家长，送孩子去昂贵的体育培训班，要求孩子每次比赛都要拿前三，稍微跑慢一点就骂孩子“不争气”，但他们永远不知道，对于一个曾经害怕跑步的小孩来说，那句“你跑赢爸爸了”的鼓励，比任何奖牌都有力量。
摔得最惨那次，他蹲在终点外等我，没扶
我高二那年报名参加了市青少年半程马拉松赛,那时候我已经系统练了4年跑步，赛前最好成绩刚好卡在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线上，只要跑进前三，就能拿到二级运动员证书，高考还能加分，我那时候铆着劲想拿奖，赛前两个月每天早上都加练5公里，我爸也天天陪着我，帮我掐表、调整跑姿，连比赛当天穿的袜子，他都提前给我准备了两双吸汗的。 但是意外还是来的猝不及防，跑到17公里的时候，我踩在了路边一颗突出的小石子上，整个人直接往前摔了出去，膝盖磨破了一大块，血很快就渗出来沾住了运动裤，脚踝也肿得像个馒头，旁边的志愿者立刻跑过来要扶我，我疼得眼泪在眼眶里转，抬头就看见围栏外面站着的我爸，他手里举着个扩音器，声音都有点发颤，但还是对着我喊：“丫头，你自己能站起来就站，站不起来就退赛，爸在家给你炖好排骨了，啥时候回去都热着。” 我咬着牙撑着地面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终点走，4公里的路我走了快一个小时，沿途的观众都在给我加油，我爸就沿着围栏跟着我走，没过来扶我一下，直到我自己一瘸一拐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才冲过来给我披上外套，拉着我往医疗点走，我低头的时候才看见，他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他早就跟旁边的志愿者打好了招呼，只要我摆摆手说不跑了，立刻就过来接我，他就是想让我自己选：是坚持到终点，还是认输退赛，那天我虽然没有拿到名次，但是赛事组委会给我发了个小小的“拼搏奖”奖牌，我爸现在把这个奖牌和他自己的北马、上马的完赛奖牌挂在一起，放在家里玄关最显眼的位置，每次有客人来他都要指着这个奖牌说：“这是我闺女的，比我所有奖牌都金贵。” 那时候我又懂了一个道理：体育从来不是要求你必须赢，而是教你怎么面对输，你可以选择坚持，也可以选择放弃，不管选哪个，都有人在后面给你托底，输了也不丢人，不敢上场才丢人，我见过太多孩子跑输了比赛之后被家长骂哭，也见过太多人因为一次失败就再也不敢站上跑道，但是我爸从来没给过我这种压力，他告诉我，哪怕你最后一名冲线，哪怕你直接退赛，你永远是我心里的冠军。
他跑不动的那天，我成了他的领跑员
去年我爸单位体检,查出来膝盖半月板三级磨损，医生特意叮嘱他，以后不能再跑长距离了，最多每天慢跑个三五公里，再跑下去可能就得做手术，我爸拿到检查报告那天，回家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他装奖牌的箱子，要放到储藏室去，跑团的朋友喊他去训练，他也摆摆手说不去了，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消沉了不少，以前总挂在嘴边的“下次跑马”再也没提过，每天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连楼都很少下。 我那时候刚好报名了本地的亲子马拉松5公里项目，偷偷给他也报了名，回家把参赛服递给他的时候说：“以前都是你陪我跑，这次我当你的领跑员（跑友常说的‘兔子’），咱们慢慢跑，跑不动了我就搀着你走。” 比赛那天天气特别好，江边的风一吹全是桂花的香味，我搀着我爸慢慢往前跑，跑了两公里他就说膝盖疼，我们就停下来走一会，我给他递水，给他讲我在大学体育系上课的趣事，讲我带的小朋友跑步队里，有个小胖子第一次跑1000米就跑及格了，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我们俩就这么跑跑停停，最后手拉手冲过了终点线，冲线的时候我爸眼睛都红了，主持人过来采访我们，他对着话筒说：“我这辈子跑过几十场马拉松，拿过不少名次，但是今天这5公里，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成绩。”台下的观众都在鼓掌，我握着我爸的手，突然发现他的手比我记忆里粗糙了好多，鬓角也全白了，那个曾经能跑在我前面、能把我扛在肩膀上的爸爸，真的老了，跑不动了。 我现在读的是体育教育专业，以后想当一名青少年体育老师，身边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我都说是因为我爸，很多人觉得体育教育就是教孩子怎么跑的更快、跳的更高，怎么拿冠军拿证书，但是我觉得不是的，最好的体育教育，从来都不是技巧的灌输，是陪伴，是爱，是你让孩子知道，你站在跑道上的时候，永远有人在后面给你加油，你跑累了可以停下来，你摔疼了有人给你擦药，你赢了有人为你鼓掌，你输了也有人给你留一碗热排骨。
了不起的爸爸，是每个普通人最好的体育启蒙
我在跑团里认识一个10岁的小男孩,轮滑滑的特别好，刚拿了省里青少年轮滑比赛的冠军，他爸爸是个外卖员，每天晚上送完单之后，就陪着他在江边的广场上练轮滑，小孩滑一圈，他就骑着电动车跟着跑一圈，小孩摔了他就过去给拍拍灰，从来不会骂他“怎么这么不小心”，他说他自己啥也不懂，也没钱给孩子报贵的培训班，就只能陪着孩子滑，他能做的就是孩子滑多久，他就陪多久。 其实我们身边有很多这样了不起的爸爸，他们不是什么专业的体育运动员，也没有多少钱给孩子报昂贵的培训班，但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孩子最好的体育启蒙，可能是每天早上陪着孩子跑的那两公里，可能是孩子摔疼的时候那句“没关系站起来”，可能是孩子输了比赛之后那句“你已经很棒了”，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事，比任何专业教练的指导都有用，比任何奖牌都珍贵。 我这次半马拿了女子组第二，领奖的时候我特意把我爸拉到了领奖台上，我把奖牌挂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笑得嘴都合不拢，我知道他这辈子的梦想是能跑一次波士顿马拉松，现在这个梦想可能实现不了了，但是没关系，以后我替他跑，我跑每一场马拉松的时候，都带着他的那份，他站在终点等我的样子，就是我跑下去的全部动力。 人们总说“父爱如山”，但是我觉得我爸的爱更像一条跑道，我在上面跑了十几年，他从来不会催我跑的快一点，只会在我跑累的时候给我递水，在我摔疼的时候给我加油，在我跑赢的时候给我鼓掌，了不起的爸爸，从来都不需要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英雄，也不需要拿多少冠军赚多少钱，只要他站在那里，陪着你跑过一段路，就是你这辈子最稳的靠山，最好的教练。 以后我也想做这样的家长，陪着我的孩子跑，不催他赢，不怪他输，就像我爸陪我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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