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凌晨两点，我楼下开烧烤店的张哥提前两个小时打了烊，把门口摆的折叠桌都收了进去，擦干净店里100寸的投影幕布，搬了两箱冰啤酒放在角落，门上贴了张A4纸：“今晚曼联联赛杯决赛，球友免费吃烤串，非曼联球迷也欢迎，别骂我家拉什福德就行。” 我下楼买烟的时候刚好赶上开场，店里挤了二十多个人，有穿高中校服脸上还冒青春痘的小孩，有穿跨栏背心拎着塑料袋的大爷，还有几个刚加完班西装都没来得及脱的年轻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幕布，烤串的烟混着冰啤酒的泡沫往上飘，喊“好球”的声音大到楼上住户下来敲了两次门，最后曼联点球大战输了的时候，店里静了三秒，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骂裁判的声音，那个穿校服的小孩抱着头蹲在地上哭，张哥递了串烤腰子给他，拍着他肩膀笑：“哭啥，哥看了22年曼联，输的决赛比你吃的我家烤串都多，等你上大学的时候，咱们再来拿冠军。” 那天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突然想起来总有人问我：“那些凑在球迷吧里大喊大叫的人，是不是都有点不务正业？”我每次都不知道怎么一句话解释清楚，直到那天看见张哥店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有遗憾，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亮得发烫的光——那是普通人在平凡生活里,为数不多可以不用掩饰情绪的时刻。
你身边的球迷，从来不是屏幕里的“疯子”
很多人对球迷的印象，还停留在新闻里“聚众闹事”“赌球输了跳楼”的标签里，觉得看球的人都是脾气大、不理性、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事上的人，但真的接触过你就会知道，你身边的球迷，可能是每天给你带早餐的同事，可能是小区门口卖菜的大叔，可能是你平时看着最稳重的老爸。 我同事小周是个追了曼城8年的死忠，去年曼城和阿森纳踢英超天王山之战的那天，她刚好赶项目加了半个月班，为了能准点下班看球，她连续三天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所有工作提前做完，结果下班的时候赶上地铁故障，她扫了辆共享单车就往家冲，路上被电动车刮了一下，胳膊擦破了一大片，她爬起来车都没扶，先看了眼手机里的直播，发现还没开场，骑着车接着跑，到家的时候她刘海全湿了，胳膊上的血混着汗往下流，她翻出之前囤的用来敷熬夜肿眼泡的冰袋，举着胳膊就坐在了沙发上，整场比赛90分钟，她喊的声音比楼下跳广场舞的音响都大，最后曼城3比2赢了的时候，她拍桌子把家里的猫都吓得钻进了沙发底，第二天她把胳膊上的伤拍了照当头像，跟我说这是“冠军勋章”，我笑她疯，她翻了个白眼：“我平时被领导骂都不敢还嘴，看球的时候还不能喊两声了？” 我大姨夫今年62岁，是追了国安30年的老球迷，年轻的时候为了去工体看球，他能骑两个小时的二八杠自行车，揣两个凉馒头就当晚饭，后来他腿得了类风湿，走不了远路，每次国安主场，都让我哥推着轮椅带他去，散场的时候全场唱国安队歌，他跟着哼，手里攥着的那条国安围巾都洗得起球了，是97年国安拿足协杯冠军的时候买的，冬天他就围在脖子上，夏天就系在手腕上，我姨说他把那围巾看得比金镯子都金贵，去年国安换了新工体，第一场比赛我哥带他去，他摸着新座椅哭了，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要是能有这么好的球场就好了，现在真的有了，我还能看十年。” 我18年世界杯的时候第一次去球迷吧，那时候刚毕业，和同学两个人穷得连房租都快交不起，法国和克罗地亚踢决赛的那天，我们俩凑了50块钱去了巷子里的小球迷吧，里面坐满了陌生人，我们俩挤在角落，最后法国夺冠的时候，所有人都站起来跳，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叔开了瓶香槟直接喷了我满头，塞给我一串烤串说“小伙子，以后的日子都像今天这么爽”，那时候我就知道，球迷的“疯”从来不是不讲理，是他们终于能在90分钟里，卸下所有身份，不用做谁的员工，不用做谁的孩子，不用做谁的父母，就只做自己，开心就喊，难过就骂，不用假装情绪稳定,不用逼着自己成熟。
球迷吧的存在，是给所有热爱一个落脚的地方
现在线上看球越来越方便了，打开手机就能看，弹幕里大家一起聊一起骂，热闹得很，但我还是总爱往球迷吧跑，因为我知道，线上的热闹永远代替不了线下的温度——你进球了可以和身边的人撞肩拥抱，输球了可以和陌生人碰杯骂裁判，不用怕吵到家里睡觉的孩子，不用怕老婆说你大半夜发神经，这里的所有人，情绪都是同频的。 我常去的一家巴萨球迷吧在老巷子里，开了快15年，老板是个80后，叫老陈，08年欧冠半决赛巴萨被切尔西淘汰的那天，他刚毕业，找工作被拒了三次，和三个球友挤在10平米的出租屋里，喝了两箱啤酒哭了半宿，几个人凑了两万块钱，开了这家球迷吧，吧里的墙面上贴满了从08年到现在每一场重要比赛的球票，还有球迷留下的便签，我上次去的时候翻到一张2019年的便签，写着“今天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她答应我巴萨下次拿欧冠就嫁给我”，下面还有2021年的笔迹：“孩子两岁了，带他来认认门，以后和爹一起看球。” 疫情最严重的那年，吧里开不了门，老陈建了个球迷群，每天晚上在群里直播自己看老比赛，给大家讲当年看这场球的时候发生的事，那时候群里好多人被隔离，还有人刚失业，大家每天在群里互相打气，老陈自己烤曲奇饼干，免费给群里的人寄，饼干上都画着巴萨的队徽，后来解封的第一天，吧里挤满了人，好多人都是大半年没见，一见面就抱在一起，什么都不说，先碰三杯酒，老陈说，他开这个吧从来没赚过什么大钱，但是每次看见大家在这里放松的样子，就觉得值：“现在的人压力都大，总得有个地方能让他们卸下面具吧，我这个吧，就是给所有喜欢足球的人一个家。” 还有我们本地的中超球迷吧，里面的人来自各行各业，有还在上高中的学生，有菜市场卖猪肉的大叔，有刚毕业的程序员，还有退休的老教师，每次主队踢比赛，大家都提前两个小时到吧里，赢了就集体举着队旗去街上走一圈，输了就一起在吧里骂教练骂球员，骂完了第二天接着买票去客场加油，去年我们主队降级的那天，吧里所有人都哭了，那个卖猪肉的大叔擦着眼泪说“没事，明年咱们再打回来”，第二天他就拉了半头猪去球迷吧，免费给大家做红烧肉吃，说“天塌不下来，咱们明年接着陪球队冲”。 你看，球迷吧从来都不只是一个看球的地方，它是一个避风港，是所有普通人的热爱能落脚的地方，你在这里不用怕别人说你一把年纪了还追星，不用怕别人说你看球没用，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把那支球队,放在心里很重要的位置。
别让“有用论”，杀死普通人的小英雄梦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新闻，一个高三的阿根廷球迷，世界杯决赛那天偷偷在房间看球，他爸推开门看见，直接把他的电脑砸了，骂他“马上高考了还看这些没用的，考不上大学你喝西北风去”，后来阿根廷赢了，那孩子躲在楼道里哭，被邻居拍下来发到网上，好多人都骂那孩子不懂事，说关键时刻还分心看球。 但是后续的故事很少有人知道，那孩子之前模考成绩一直不稳定，压力大到每天失眠，每次学累了就看梅西的集锦，他说“梅西等了16年才拿到世界杯，我再拼半年怎么了？”，后来他高考超了一本线70分，考去了上海的一所985，暑假的时候他爸专门陪他去了上海的阿根廷球迷吧，给他买了件正版的梅西球衣，他爸说“以前我觉得看球是不务正业，现在知道了，这是你的精神支柱，爸以前错了”。 我之前还收到过一个读者的投稿，说他爸是老女排的球迷，04年雅典奥运会女排决赛的时候，他爸刚下岗，在家待了半个月没出门，那天女排0比2落后的时候，他爸坐在沙发上抽烟，后来女排连扳三局赢了，他爸突然就哭了，喝了一斤白酒，跟他说“你看女排姑娘们，落后那么多都能赢，爸这点坎算什么？”，后来他爸开了个修车铺，每天起早贪黑，现在生意做的挺大，店里的墙上还贴满了女排的海报，每次有女排的比赛，他爸都放下手里的活，搬个凳子坐在电视前面看。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话就是“这个没用，别做”“你要成熟一点，别总像个小孩一样”，我们总被教育要把时间花在能赚钱、能升职、能有实际收益的事上，那些看起来没用的热爱，总被贴上“不务正业”“幼稚”的标签，但你有没有想过，恰恰是这些“没用”的东西，在你最难熬的日子里，撑着你走了过来？ 你加班到凌晨三点，累到快哭的时候，打开手机看见主队赢了球，是不是瞬间就觉得不累了？你失恋了难受得吃不下饭，去球迷吧和一群陌生人喊90分钟，是不是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散了大半？你被生活磨得快要没有脾气的时候，看见自己喜欢的球员拼了90分钟打进绝杀球，是不是突然就想起来，你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这么热血的时候？ 热爱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你爱看书是热爱，爱健身是热爱，爱养花是热爱，爱看球同样是值得被尊重的热爱，别总用“有用没用”去衡量一个人的爱好，那些你看不起的“没用”的热爱,可能是别人人生里的光。
我们追的从来不是球，是永远热血的自己
前几天张哥的烧烤店又热闹了一次，他儿子中考考了全市前80名，考上了省重点，张哥在店里摆了三桌，请常来看球的球友吃饭，席间他说，儿子的奖学金他一分没动，一半给儿子买了他想要的游戏本，另一半捐给了我们当地的青少年足球训练营，他说“我小时候家里穷，想踢球买不起鞋，现在有点能力了，就想让更多小孩能踢上球，说不定以后咱们中国也能出个进曼联踢球的小伙子，到时候我第一个去现场给他加油。” 我那个同事小周，今年春天的时候辞了互联网公司的高薪工作，去了一家足球青训机构做运营，工资比之前少了一半，每天还要跑各个学校，晒得黑了好几个度，但是每次发朋友圈都是笑着的，她说“以前我总觉得爱好是爱好，工作是工作，现在终于能把热爱当饭吃了，累是累点，但是每天睁开眼都觉得开心。” 上次联赛杯输了哭的那个高中生，前几天也去了张哥的店里，手里拿着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年级排第12，他跟张哥约好了，下次曼联进决赛的时候，他带着大学录取通知书来，张哥免他一个月的烤串。 我总被人问，看球到底有什么意义？你支持的队赢了又不给你发钱，输了还要闹心，浪费时间又浪费钱，图什么？ 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图的就是那90分钟里，我可以完全做我自己，我不用戴面具，不用假装成熟，不用考虑明天的KPI，不用操心家里的柴米油盐，我可以为了一个进球跳得比谁都高，也可以为了一次失误骂得比谁都狠，所有的情绪都是真实的，所有的快乐都是不加掩饰的。 我们这一辈子，会遇见很多挫折，会被生活磨平棱角，会慢慢变成圆滑又克制的成年人，但是只要你还有一支愿意为之呐喊的球队，还有一群愿意陪你熬夜看球的朋友，还有一个可以随时去的球迷吧，你就永远不会失去热血的能力。 那些在球迷吧里度过的夜晚，那些和陌生人碰过的杯，那些喊到沙哑的嗓子，那些赢球的喜悦和输球的遗憾，最后都会变成你人生里最鲜活的记忆，提醒你，你曾经也为了某件事，毫无保留地热血过。 如果你身边有球迷，下次他看球的时候，别嫌他吵，给他递罐冰啤酒，你会看见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如果你也是球迷，有空就去家附近的球迷吧坐一坐吧，那里有和你一样的人，有最滚烫的热爱，有你好久不见的、最真实的自己。 毕竟，人这一辈子，能有个愿意为之疯狂的东西,太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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