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厘米木头上的血泪与荣耀:那套被雪藏的难度动作,是我一辈子的勋章
很多人知道奎媛媛,是从“奎媛媛平衡木炫目”这个动作开始的,1997年洛桑世界体操锦标赛上,16岁的奎媛媛在平衡木决赛上亮出了一套前无古人的动作:前手翻接直体后空翻转体360度,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落地稳如磐石,当裁判打出9.875的高分时,教练抱着她在赛场边哭,她自己却懵了——直到国歌响起,国旗升起来的那一刻,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成了中国体操史上第一个拿到平衡木世锦赛金牌的运动员。 “现在回头看,那块金牌真的是拿命换的。”奎媛媛后来在访谈里聊起那段经历,总会撸起裤腿给大家看膝盖上那道3厘米长的疤:“赛前一天适应性训练,我练这个动作的时候摔了,膝盖直接磕在平衡木的支架上,当时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队医给我扎针灸、敷冰袋,说第二天能不能上场都不一定,我当时就一个念头:我练了9年体操,从7岁进北京队到12岁进国家队,冬天训练手裂得流血,抹上凡士林接着握杠,摔过多少次,磕掉过多少颗牙,不就是等这一天吗?”第二天上场前,她打了两针封闭,咬着牙走完了整套动作,落地的那一刻,膝盖疼得她直冒冷汗,但脸上还是绷着笑,直到走下赛场,才敢蹲下来揉腿。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世界冠军”的认知总带着太多滤镜,仿佛他们天生就该站在领奖台上,却忘了那10厘米宽的平衡木,摔下去就是硬邦邦的地板,那些看起来轻飘飘的空翻,背后是成千上万次的摔倒和重来,奎媛媛的职业生涯里,光骨折就有过3次,肌肉拉伤、韧带扭伤更是家常便饭,最严重的一次是2000年悉尼奥运会,她在跳马预赛落地的时候,直接听到了膝盖十字韧带断裂的“咔哒”声,队医抬她下场的时候,她扭着头盯着平衡木的赛场,眼泪止不住地掉——那是她准备了四年的主项,她甚至还想过要在悉尼奥运会上把自己的命名动作再升级一个难度,可所有的期待,都在那一声脆响里碎了。 2001年,19岁的奎媛媛正式宣布退役,很多人替她可惜,说如果不是那次受伤,她肯定能拿到奥运金牌,能拿到更多的荣誉,但奎媛媛自己却看得很开:“体育本身就是有遗憾的,我已经在我能做到的范围内,做到了最好,那块世锦赛金牌,膝盖上的疤,还有以我名字命名的动作,已经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勋章了,我没有遗憾。”
退役不是终点:我不想当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前冠军”
刚退役的那段时间,奎媛媛其实是“躲着”体操走的,她不想看体操比赛,不想回队里见教练和队友,甚至连路过体校的大门都要绕路走,“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一碰到跟体操有关的东西,就想起悉尼奥运会的那次受伤,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后来是她的启蒙教练找她谈了一次话,教练说:“你练了12年体操,难道就因为一次受伤,就把所有的东西都丢了?你会的那些动作,你踩平衡木的经验,你摔出来的教训,难道不是更值钱的东西吗?”那句话点醒了奎媛媛,她先是报了北京外国语大学的法语专业,想着以后如果能做国际裁判,也能继续留在体操圈,“那时候比训练还累,早上6点起来背单词,晚上学到12点,我基础差,别人背一遍就能记住的单词,我得背十遍,但是一想到以后还能回到体操赛场,就觉得什么苦都能吃。” 毕业之后,奎媛媛真的成了一名国际级体操裁判,每次去执法比赛,碰到年轻队员练她当年的命名动作,她都会特意赛后去找队员,给她们讲动作的细节:“核心要收紧,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不要硬撑,我当年就是落地的时候没注意,才伤了膝盖。”2016年全锦赛,有个14岁的小队员拿了平衡木冠军,赛后特意跑过来给奎媛媛送了一束花,说:“奎姐,我练你那个动作摔了好多次,差点就放弃了,上次你给我讲的那个核心控制的方法,我试了之后真的再也没摔过,谢谢你。”那天奎媛媛抱着那束花,在赛场边哭了好久,“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我当运动员的时候拿冠军,是为自己拿的,现在我能帮这些小队员拿冠军,是为中国体操拿的,这件事比我自己拿金牌还有意义。” 2018年,奎媛媛在北京开了一家少儿快乐体操俱乐部,很多人不理解,说你一个世界冠军,干嘛去教小孩子翻跟头?奎媛媛给我讲过一个故事:俱乐部刚开的时候,有个5岁的小女孩,怕高,站在平衡木上就哭,死活不肯动,她蹲下来跟小女孩聊,才知道小女孩之前上幼儿园的时候走独木桥摔过,留下了心理阴影,奎媛媛就把平衡木当成“过河的独木桥”,跟小女孩玩游戏,“我们一起当小猫咪,走猫步过河,掉下去也没关系,下面都是海绵垫,摔不疼的。”她还给小女孩演示在木头上转圈圈,做鬼脸,慢慢的,小女孩敢扶着她的手走了,过了半年,那个小女孩还在北京市少儿体操比赛里拿了平衡木丙组的第三名,小女孩的妈妈给奎媛媛发微信,说孩子现在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先哭了,第一反应就是“我再试试”。 我特别认同奎媛媛的一个观点:“很多人觉得运动员退役就等于‘过气’,就只能去卖奖牌、找关系混个稳定工作,但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世界冠军的身份不是我吃一辈子的饭票,是我一辈子的责任,我练了十几年体操攒下来的经验,不是用来换钱的,是用来传给更多人的。”现在奎媛媛的俱乐部已经有三百多个小学员,最小的只有3岁,最大的已经12岁了,她不要求这些孩子以后都当专业运动员,“只要他们能从体操里获得快乐,能有不怕摔倒的勇气,我就知足了。”
从“奎媛媛平衡木炫目”到全民健身推广者: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体操不是只有痛苦
这两年,奎媛媛又多了一个新身份:短视频科普博主,她在短视频平台上发自己教小朋友练体操的视频,给大家科普体操的基本知识,还会专门拍视频纠正大家对体操的误解:“很多人说练体操长不高,其实不是的,专业竞技体操的选材本来就会选个子偏小的孩子,普通孩子练快乐体操,不仅不会影响身高,还能锻炼协调性、专注力,对生长发育特别有好处。” 刚开始拍视频的时候,奎媛媛对着镜头特别紧张,说话都不利索,后来还是她10岁的女儿给她当“编导”,教她怎么拍,怎么剪,怎么跟网友互动,现在她的账号已经有五十多万粉丝,很多家长给她留言,说看了她的视频,才敢送孩子去学体操,还有的家长说自己在家跟着她练核心,腰不疼了,每次看到这些留言,奎媛媛都特别开心。 2023年,奎媛媛跟着公益组织去河北张家口的一所乡村小学做活动,那里的孩子连体操垫都没见过,她带着孩子们用垫子搭成“小山丘”玩翻跟头的游戏,教他们简单的平衡动作,有个小男孩平时特别内向,不爱说话,那天翻了二十多个跟头,满头是汗,拉着她的手说:“阿姨,我从来没玩过这么好玩的东西,以后你还来教我们吗?”那天奎媛媛就跟公益组织的人说,以后每年她都要去至少5所乡村小学,给孩子们上免费的体操课,“城里的孩子有条件报兴趣班,山里的孩子也应该有机会接触体操,感受运动的快乐。” 去年北京马拉松,奎媛媛还参加了健康跑,跑的时候有不少人认出她,喊她“平衡木冠军”,她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说“现在我是全民健身宣传员啦”,她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练体操,是为了拿金牌,为了升国旗奏国歌,现在她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体育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玩的,也不是只有拿金牌才有意义:“我们国家的体育早就过了‘唯金牌论’的时代了,现在的体育是属于所有人的,不管你是70岁的老人,还是3岁的小孩,不管你是跑马拉松,还是在家跳操,只要你动起来,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力量,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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