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的上海八万人体育场外,西班牙人队的中国行友谊赛散场时，我撞见了挤在球迷堆里的陈雁升，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西班牙人队训练服，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矿泉水瓶，正给一个穿武磊24号旧球衣的12岁小球迷签名，小孩仰着头跟他说：“陈叔叔，我以后也想去西班牙人踢球，像武磊哥哥那样。”陈雁升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队徽说：“好好练，我在巴塞罗那等你，只要你够格，一线队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周围很多人认出了他,有人喊他“武磊的伯乐”，也有人在远处小声吐槽“就是那个靠足球割韭菜的玩具商”，对于这些评价，陈雁升早就习以为常，从2015年宣布收购西甲西班牙人俱乐部50.1%的股份成为最大股东那天起，他就始终站在中国足球的舆论漩涡里：有人说他是跨界玩票的资本炒家，有人说他是真正懂足球的实干家，8年多的时间里，这个出身潮汕澄海的玩具厂老板，用自己的方式，给迷雾中的中国足球趟出了一条不算完美，但足够踏实的留洋路径。
从澄海玩具厂到西甲董事会，他的跨界从来不是玩票
很多人知道陈雁升,是从西班牙人俱乐部开始的，但很少有人知道，在做足球之前，他已经在玩具行业摸爬滚打了20多年，是国内最早拿到法拉利、宝马等品牌授权做车模的商人，他创办的星辉娱乐，早就成了澄海玩具行业的标杆企业。
2016年我去汕头澄海参加国际玩具展,认识了在星辉工作了10多年的老员工林哥，他跟我说，陈雁升对足球的热爱根本不是装出来的：“我们老板年轻的时候就爱踢球，90年代厂里刚有点起色，他就自己掏钱组了个厂队，每周六下午雷打不动要踢两场，球衣、球鞋、比赛奖金全是他自己掏腰包，当年还拿过汕头市民间足球联赛的亚军，领奖的时候他比拿了玩具行业的大奖还开心，他办公室里挂了十几年的马拉多纳签名球衣，是当年他托朋友花了十几万从阿根廷带回来的，擦灰都要自己亲自来，不让我们碰。”
2015年收购西班牙人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网上骂声一片，大家都觉得他就是想蹭足球的热度炒股价，玩几年捞一笔就走，毕竟那个时候，国内房企扎堆投资海外俱乐部，最后都是一地鸡毛的结局，没人相信一个做玩具的老板能真的搞好足球，但陈雁升用实际行动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收购完成的第一个月，他就自掏腰包填上了俱乐部之前拖欠的4000万欧元债务，紧接着又投了2000万欧元升级青训基地，给青年队的宿舍装了空调、换了新的训练设施，甚至连食堂的菜谱都亲自过问，要求每个梯队每天必须保证足够的蛋白质摄入。
“当时很多人劝他，没必要在青训上投这么多钱，买几个大牌球星打打成绩，股价涨上去赚的钱比什么都多，但他不听。”林哥跟我说，陈雁升当时开内部会议的时候明确说了：“我买俱乐部不是为了炒短线，我是真的想搞点跟足球有关的实事，要是只想赚钱，我多做几个车模的授权比什么都强。”
送武磊留洋不是流量生意，是他憋了十年的足球梦
2019年1月,武磊正式加盟西班牙人，这条消息瞬间炸了整个中国足球圈，有人兴奋，终于有中国球员能登陆五大联赛了；也有人嘲讽，说这就是中资老板搞的营销噱头，武磊过去就是当吉祥物，坐冷板凳卖球衣的。
我有个朋友当时是国内足球媒体的跟队记者,武磊刚去巴塞罗那的时候，他跟着去住了一个月，他跟我讲过一个细节：武磊到队的第一天，陈雁升没去VIP包厢等，也没搞什么盛大的欢迎仪式，就蹲在训练基地外面的台阶上吃外卖，等武磊训练完了才走过去，第一句话不是说“我们要靠你卖多少球衣”，而是说“你别有压力，就好好踢，不用考虑商业的事，我已经跟主教练谈过了，只要你训练状态够好，肯定给你上场时间，哪怕为了你调整战术都没问题”。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武磊在对阵巴列卡诺的比赛中替补登场，成为西甲历史上第一个登场的中国球员；之后又打进了中国球员在西甲的第一粒进球，还在对阵巴萨的比赛中绝平对手，成了所有中国球迷的骄傲，那些说武磊是吉祥物的人被狠狠打脸，而那些说陈雁升只是想靠武磊赚流量的人，也没算明白这笔账：武磊加盟后，西班牙人队的球衣确实卖了超过100万件，光球衣收入就超过了5000万欧元，但陈雁升把这笔收入的一半，都投到了国内的青少年足球青训营里。
2020年,陈雁升在广东梅州搞了第一个免费的星辉青训营，收了120个来自全国各地偏远地区的孩子，所有的培训费、食宿费、装备费全免，还专门从西班牙请了青训教练来带，我去年去梅州出差的时候去过那个青训营，碰到了一个来自贵州毕节的14岁小孩，他爸妈都在广东打工，从小就爱踢球，之前因为家里掏不起培训费差点放弃，是青训营的教练去贵州选人的时候看上了他，把他带了过来，他跟我说：“陈叔叔去年来看我们训练，跟我们说，只要我们好好踢，以后每年都送两个孩子去西班牙人梯队试训，所有费用他全包。”
我始终觉得,那些骂陈雁升消费武磊的人，其实根本没搞懂中国足球的现状：以武磊当时的实力，确实够得上五大联赛的门槛，但如果没有中资背景的俱乐部撑腰，没有陈雁升跟主教练反复沟通保证出场时间，根本没有哪个欧洲球队愿意给一个中国前锋稳定的上场机会，足球确实是靠实力说话的，但在实力够得到的情况下，总得有人给你搭个台阶，让你有机会站到赛场上，陈雁升就是那个搭台阶的人，他确实靠武磊赚到了流量和钱，但他也确实给中国足球留洋打开了一扇尘封了很多年的门。
被骂了8年的“足球商人”，其实比很多人都懂中国足球的痛
陈雁升身上最大的争议,来自2020年西班牙人降级，当时球队卖掉了多名主力，投入不足导致成绩一落千丈，最终掉到了西乙，网上骂声一片，大家都说是陈雁升抠门不舍得投钱，把好好的球队搞垮了。
2021年我去巴塞罗那旅游,专门去看了一场西班牙人在西乙的主场比赛，在普通看台的角落里碰到了陈雁升，他没坐VIP包厢，就跟普通球迷坐在一起，身边连个助理都没有，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时不时记两笔球员的表现，散场的时候我过去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端老板的架子，跟我聊了十几分钟，提到降级的事，他也没回避：“当时确实难，疫情来了，门票收入没了，转播费也砍了一大半，我要是再砸钱买大牌，俱乐部资金链就断了，卖掉主力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让俱乐部直接破产吧？我当时跟球迷承诺了，一年之内肯定带回西甲，我说到做到。”
那天散场后我跟他一起坐地铁回市区,路上有当地的球迷认出了他，有人对着他喊“老板赶紧投钱买人”，也有人朝他竖大拇指，他都笑着点头回应，他跟我说：“我知道很多人骂我，说我是商人不懂足球，但我比很多人都懂中国足球的痛，我们之前送出去的球员，要么是坐冷板凳，要么是镀个金就回来，根本没学到东西，我搞这个俱乐部，不是为了拿多少冠军，是想给中国球员建一个真正能站得住脚的落脚点，让他们来了能真的踢上球，真的能学到东西。”
后来的事大家也看到了：2021-22赛季，西班牙人以西乙冠军的身份重回西甲，陈雁升没有食言，而他这些年在国内做的事，也远比大家想象的多：他牵头办的“星辉杯”青少年足球赛已经办了6届，累计有超过2000支球队参赛，去年的冠军队里有3个孩子被选去西班牙人青训试训，费用全是他承担；他还和国内10多所中小学合作，免费派驻青训教练，给学校捐足球装备，光是2023年一年，他在国内青训上的投入就超过了8000万人民币。
我从来不觉得陈雁升是个“纯粹”的足球人，他本质上还是个商人，他投资足球肯定要考虑回报，要考虑公司的股价，要考虑品牌的影响力，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比很多喊着“振兴中国足球”口号的人实在多了：那些年房企老板们砸几十个亿买大牌球星搞归化，最后钱打了水漂，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而陈雁升投的这些钱，哪怕只有10%用在了真正有天赋的孩子身上，也是给中国足球留了火种。
中国足球的留洋路，需要更多“不那么纯粹”的铺路者
2024年的中国行发布会上,陈雁升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我从来没想过当中国足球的救星，我就是个爱踢球的潮汕老板，我能做的，就是给孩子们搭个桥，让他们不用再摸着石头过河，有机会去欧洲看看真正的职业足球是什么样的。”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对中国足球的极端评价：要么觉得只要砸钱就能搞起来，要么觉得中国足球已经烂到根里没救了，但在我看来，中国足球缺的从来不是喊口号的人，也不是挑毛病的人，而是愿意沉下心来做事的人，陈雁升这样的“不纯粹”的商人，其实恰恰是现在的中国足球最需要的：他懂商业规律，不会脑子一热就乱砸钱，也不会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所以他的足球生意能长久做下去；他又真的热爱足球，愿意把赚来的钱投回青训，愿意给中国球员机会，所以他的投入是真的能产生价值的。
现在很多人一提到资本介入足球就骂,觉得资本都是来割韭菜的，但事实是，没有商业的支撑，足球根本不可能发展起来，欧洲的五大联赛能搞这么好，本质上也是成熟的商业体系撑起来的，我们不能要求所有投资足球的人都是无私的慈善家，只要他赚的钱有一部分真的回流到了足球本身，真的给中国足球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那就应该被认可。
文章开头提到的那个12岁的小球迷,现在已经被选进了梅州的星辉青训营，他说自己的目标就是18岁之前能去西班牙人梯队踢球，之前我问他怕不怕别人说他是靠关系才去的，他说：“怕什么，我要是踢得不好，陈叔叔就算想给我留位置，我也坐不住啊。”
你看,其实足球的逻辑从来都很简单：有人愿意搭台，有人愿意好好练，总有一天能踢出来，陈雁升搭的这个台，可能不够华丽，可能上面印了不少商业广告，可能走上去的时候会有人指指点点，但至少给了那些有天赋的孩子一个走出去的机会，对于现在的中国足球来说，这就够了。
未来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骂陈雁升,骂他抠门，骂他靠足球赚钱，但我始终觉得，比起那些只会站在边上说风凉话的人，这个蹲在训练基地外面吃外卖、愿意给普通小孩承诺留位置的潮汕老板，才是真的在为中国足球做事的人，中国足球的留洋路，还需要更多这样的“另类铺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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