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和认识快十年的老球迷张哥在路边摊喝啤酒,他喝到半醉从随身的旧包里翻出一张卷得边都毛了的海报，铺在沾了油的塑料桌上拍得咚咚响：“你看现在的小孩追的那叫什么球星？碰一下就躺地上要哨，拿了大合同就轮休，哪像我们那会的‘大妈’，一拳能把莫宁打退三步，转头还能给贫民窟的孩子盖教学楼。”海报上穿着黄蜂1号球衣的男人留着板寸，胳膊上的肌肉快把球衣撑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确实和大家印象里娇软的“大妈”半点不沾边，这个外号伴随了拉里·约翰逊一辈子，从贫民窟的球场嘲笑，变成了NBA历史上最有温度的符号之一，也成了我们这辈老球迷心里，最能代表90年代篮球风骨的名字。
“大妈”的外号，是他刻在童年的第一枚勋章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大妈”这个听起来带着调侃的外号，最初是别人用来羞辱拉里·约翰逊的，1969年他出生在德克萨斯州泰勒市最乱的贫民窟，母亲一个人打三份工养五个孩子，连饭都经常吃不上，更别说给他买新衣服，他上小学的时候要走三公里去社区球场打球，连件像样的运动服都没有，只能穿姐姐淘汰下来的碎花连衣裙，脚上套着邻居大叔扔给他的破帆布鞋，鞋底磨漏了就垫两层硬纸板凑合用，一起打球的小孩总追在他身后喊“大妈、大妈”，有人故意把他的鞋子扔到垃圾桶里，还有人往他的连衣裙上吐口水。
12岁那年他参加当地的街头少年联赛,对面的中锋开场就对着他喊“死大妈滚回家穿裙子去”，拉里·约翰逊一句话没说，全场砍了42分18个篮板，最后在那个中锋头上扣了个绝杀，落地之后指着对方的鼻子喊：“对，我就是你们的大妈，今天把你们都揍得叫奶奶。”从那之后“大妈”这个外号就传开了，但再也没人敢用这个词嘲笑他，反而成了大家对这个球风强硬的小孩的尊称。
他后来回忆这段日子的时候说：“我那时候就知道，别人骂你什么不重要，你能不能把球打进，能不能赢，才最重要，我穿我姐的裙子不丢人，我打不赢球才丢人。”他凭着一股不要命的劲打遍了德克萨斯的街头球场，后来拿到了内华达大学拉斯维加斯分校的奖学金，带着球队拿了NCAA冠军，1991年参加NBA选秀，力压穆托姆博成了状元秀，被夏洛特黄蜂选中，登上选秀台的那天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口袋里还放着小时候穿的那双帆布鞋的鞋带，他说要带着童年的自己一起站在最高的球场上。
拿NBA首个亿元合同的硬汉，打架也要打得光明磊落
拉里·约翰逊进入NBA的第二年，就和黄蜂签了一份12年1.1亿美元的合同，这是NBA历史上第一份亿元合同，当时整个联盟都炸了，媒体铺天盖地骂黄蜂管理层是疯子，说一个新秀怎么配得上这么多钱，拉里·约翰逊没辩解，第二年就交出场均22.1分10.5个篮板的全明星数据，硬生生把所有质疑的嘴都堵上了，那几年夏洛特的球票一票难求，很多人开车几个小时来现场，就是为了看“大妈”在篮下和对方的内线肉搏，顶着两三个人的防守把球砸进篮筐，然后捶着胸口对着观众席怒吼。
他这辈子最出名的名场面,还是1999年季后赛和阿朗佐·莫宁的那场互殴，当时他已经被交易到尼克斯，和热火的系列赛打到白热化，两个人在篮下抢位置的时候起了冲突，莫宁先出了一拳，拉里·约翰逊根本没躲，迎着拳头就冲了上去，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当时尼克斯的主教练范甘迪冲上去拉架，抱着莫宁的大腿被拖出去好几米，成了NBA历史上最经典的画面之一，后来很多人说拉里·约翰逊是恶汉，说他打球脏，我却不这么觉得，90年代的NBA本来就是铁血时代，没有体毛哨，没有一碰就响的犯规，大家对胜利的渴望都是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你不服就干，干赢了再说，玩阴的才叫丢人。
后来莫宁入选名人堂的时候,专门邀请拉里·约翰逊当自己的引荐嘉宾，莫宁说：“我这辈子和无数人打过架，和拉里的那次是最爽的，我知道他不会来阴的，不会背后下黑手，我们在场上是死敌，在场下是一辈子的兄弟。”那次打架之后没过多久，东部决赛打步行者，拉里·约翰逊在最后时刻顶着两个人的防守投进了一个三分，还造成了犯规，打了个3+1，直接把尼克斯送进了总决赛，完成了NBA历史上第一次黑八奇迹，他赛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胸口还贴着纱布，是之前打架的时候被挠破的，他笑着说：“我答应了纽约的球迷要进总决赛，说到就要做到。”
赚了上亿没忘本，他把温柔全给了贫民窟的孩子
很多球员拿了大合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豪车买豪宅,泡夜店炫富，拉里·约翰逊刚拿到亿元合同的第一天，先给母亲买了一栋带大院子的房子，然后给自己老家的贫民窟捐了200万美元，建了一个社区活动中心，还有两个带灯光的篮球场，成立了“大妈奖学金”，专门资助那些家里穷但是喜欢打球的孩子。
我之前看过ESPN拍的一个小片,2018年的时候有个叫马库斯的黑人小伙子考上了德克萨斯大学的篮球校队，他接受采访的时候举着一双旧的耐克篮球鞋说：“我10岁的时候家里穷，连5美元的球鞋都买不起，是拉里叔叔的基金会给了我这双鞋，还帮我交了初中和高中的学费，没有他我根本不可能打上球，我现在也开始给社区里的小孩买鞋，我想把拉里叔叔给我的温暖传下去。”
拉里·约翰逊的背伤一直很严重，球员时期多次受伤，退役之后不到40岁，走路就已经有点跛了，但是他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自己建的那个社区球场教小孩打球，从来不收一分钱，小孩都围着他叫“大妈叔叔”，他也不生气，给小孩买水买零食，手把手教他们运球投篮，有人问他：“你这辈子赚了几亿美金，干嘛要来这里遭这个罪？”他说：“我本来就是贫民窟出来的孩子，我小时候穿我姐的裙子打球，穿漏底的帆布鞋，我知道那种想打球却没条件的滋味，我现在有能力了，我不想让任何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因为穷放弃自己的梦想。”
他的基金会成立到现在,已经资助了超过2000个贫困家庭的孩子，有30多个孩子拿到了大学的篮球奖学金，还有两个打进了NBA，他从来不对外宣传这些事，媒体问起来他就摆摆手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只是运气好，能打职业篮球赚钱，要是没有当年社区的邻居给我饭吃，给我鞋穿，我现在可能还在贫民窟混呢。”
我们怀念“大妈”，其实是怀念体育最本真的模样
我上高中的时候打学校的联赛,我们班的中锋被对面的球员撞得胳膊都流血了，还是咬着牙打完全场，最后投进了绝杀，我们在场下疯狂喊“大妈！大妈！”，模仿拉里·约翰逊捶胸口的庆祝动作，那时候我觉得篮球就应该是这样的：热血、不服输、有担当，为了赢可以拼尽全力，对给你加油的人负责。
现在我看NBA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球员的技术越来越好，三分投得越来越准，赚的钱也越来越多，但是那种不服输的劲却少了，碰一下就躺地上要犯规，打不了两场就轮休，为了拿冠军到处抱团，连赢了球的庆祝动作都像是设计好的，拍出来发社交网络用的，我们怀念拉里·约翰逊那辈的球员，其实不是怀念打架，也不是怀念落后的技术，是怀念那种最纯粹的热爱：打球是为了赢，是为了对得起买票来看你的球迷，是为了给自己的家乡争口气，不是为了流量，不是为了赚更多的代言费。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冠军，赚了多少钱，而是你从泥泞里爬出来之后，还愿意伸手拉后面的人一把，拉里·约翰逊这一辈子，被人嘲笑过，被人质疑过，在球场上流过血受过伤，但是他从来没有忘过自己的根。“大妈”这个外号从最开始的羞辱，变成了整个贫民窟最温暖的符号，变成了无数穷孩子心里的光，这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意义。
那天我和张哥喝到凌晨,他把那张旧海报送给了我，说“现在的小孩可能都不知道拉里·约翰逊是谁了，但是我永远记得他在全明星领奖台上说的话，他说‘我要把这个奖送给我妈，送给所有在贫民窟里打球的孩子，不要怕别人笑你，你只要够努力，你想要的都会来’”，你看，过了快30年，这句话还是一样有用，不管你是打球，还是上班，还是在为生活打拼，不要怕出身不好，不要怕别人嘲笑你，你只要像拉里·约翰逊一样，认死理地往前冲，你就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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