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济南奥体中心看中超山东泰山对阵上海申花的焦点战,散场的时候挤在人流里，听见旁边两个头发都白了的老球迷搭话，一个拎着鼓鼓囊囊的助威包说：“你别说，这赛季的球看着真踏实，没有那些幺蛾子，踢得好赖都是真本事。”另一个叼着烟点头：“可不是，之前那几年我都快戒了球了，宋凯上来之后好歹是办了点人事，没光喊虚的。”
我站在旁边忍不住笑,其实不止这两个老球迷，我身边好多看了二三十年球的朋友，今年都开始重新往球场跑了，放在去年年底宋凯刚当选中国足协主席的时候，没人能想到中国足球的回暖能来得这么快，那时候陈戌源、李铁案的余波还没散，职业联赛欠薪的俱乐部一抓一大把，国字号队伍输球输到球迷麻木，大家都在说：“谁来接足协这个烂摊子都是背锅的。”
从辽宁体育的“实干派”到足协掌门：他来的时候接的是个烂摊子
很多人知道宋凯,是从他当足协主席开始的，但在辽宁体育圈，他的“实干派”名声早就传了十几年，我老家是沈阳的，之前在体育局工作的亲戚说，宋凯在辽宁当体育局局长的时候，最烦的就是下属给他写长篇大论的汇报，每次开会第一句话都是“别讲虚的，直接说你要干成什么事，需要什么支持，多久能落地”。
他在辽宁的时候干过的最出圈的事,就是一手推了辽宁男篮的职业化改革，前几年辽宁队一直受困于场馆合同、青训资金不足的问题，好几次差点把核心球员卖了，宋凯主动牵头找企业谈赞助，协调省体育总局给青训基地拨经费，甚至连球员家属的安置、客场的出行保障都亲自盯，这才有了后来辽宁男篮的CBA三连冠，还有他推的辽宁校园足球联赛，之前辽宁的校园足球根本没人管，学校怕担责任不敢让孩子踢，他直接出了政策，把足球赛事成绩和学校的评优挂钩，还给参与联赛的孩子买专门的运动保险，短短三年时间，辽宁的青少年足球注册人数翻了三倍。
去年10月宋凯上任足协主席的时候,媒体拍的照片里他眉头皱得很紧，那时候的中国足球是什么样？中超18家俱乐部有12家欠薪，上赛季场均上座率才1.8万，是近十年最低，球迷提起足球第一反应就是“假的”“贪的”，连我那上小学的侄子都知道“踢足球的都是坏人”，我当时在体育论坛里刷到宋凯上任的新闻，最高赞的评论是：“不求你能把中国足球搞进世界杯，只求你别贪，别瞎折腾，让我们能看几场真球就行。”
那时候我也觉得,球迷的要求已经低到尘埃里了，能不能做到还真不好说，毕竟之前几任足协领导，上台的时候都喊着要“刮骨疗毒”，最后要么进去了，要么留下一堆烂摊子走了。
没喊惊天动地的口号，先办了几件球迷看得见的实事
宋凯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开新闻发布会喊什么“十年进世界杯”的口号，而是扎到各个俱乐部、各个地方的草根足球场调研了整整两个月，他第一次公开发言就说了三句话：“第一，先把职业联赛的假赌黑清干净；第二，让喜欢踢球的人有地方踢；第三，中国足球没有捷径，慢慢来。”
这大半年下来,他还真不是说说而已，首先就是球迷最在意的“假球问题”，今年年初足协就公布了新一轮的处罚名单，不仅罚了涉及之前假球案的8家俱乐部、几十名球员和官员，还出台了新的联赛监督机制：每场比赛的VAR录音赛后都会存档，有争议的判罚24小时内必须出官方说明，还请了普通球迷、媒体人当裁判监督员，之前那种“裁判收了黑钱乱吹”的情况，今年几乎没再出现过，我有个在中超俱乐部当工作人员的朋友说，现在赛前裁判的通讯设备都会被查，连私人手机都不能带进赛区，“之前还有人找关系打招呼，现在谁敢啊，查到就是终身禁赛，代价太大了”。
其次就是职业联赛的回暖,宋凯上台之后先解决了俱乐部的欠薪问题，他拉着体育总局、人社部一起出政策，欠薪的俱乐部要么在规定时间内把钱补上，要么直接降级，今年中超的16家俱乐部，已经全部解决了历史欠薪问题，还有他力主恢复的足协杯全民参与机制，今年不仅允许业余球队、草根球队报名，还规定低级别球队赢了高级别球队，能拿到额外的赛事奖金，前阵子中乙的重庆铜梁龙赢了中超的长春亚泰，整个重庆的球迷都在街头庆祝，那种纯粹的快乐，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对草根足球的重视,之前的足协领导眼睛都盯着国家队、盯着职业联赛，谁管普通人踢不踢得上球？宋凯今年专门跑了两次贵州村超，穿着普通的运动服和当地的村民一起踢野球，还踢进了一个球，现场的人喊他“宋主席”，他摆手说“叫我老宋就行”，我有个朋友是贵州黔东南凯里三中的体育老师，他说之前他们学校想搞足球赛，连买球的钱都没有，今年县里面主动给他们拨了20万的足球专项经费，还有足协派的青训教练每个月来给孩子上两次课，上个月他们校队还去昆明打了全国的青少年足球邀请赛，“要是搁以前，这种好事想都不敢想，现在真的是不一样了”。
上个月我回沈阳老家,发现小时候踢球的那个土操场居然修成了人工草皮的足球场，旁边的公告牌上写着“全国全民健身场地建设项目”，看门的大爷说，这是今年刚修的，免费开放，每天下午放学都有一堆小孩来踢球，“之前一下雨就满是泥，现在好咯，娃们踢球也不怕摔了”，我后来查了一下，这是宋凯推的“社区足球场建设计划”，今年全国要建1000个这样的免费足球场，专门给普通人踢球用。
我那时候就觉得,宋凯是真的懂足球的，足球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运动，你得先让普通人有地方踢球，有动力踢球，这个项目才有未来，之前的领导总想着“一口气吃成胖子”，砸钱搞归化、搞国家队集训，最后钱花了不少，成绩没上来，连踢球的人都没了，这不就是本末倒置吗？
争议也不少：他的“务实”会不会也是“短视”？
宋凯也不是没有争议,甚至骂他的人也不少，前段时间国奥队输给韩国，无缘巴黎奥运会，国足在世预赛上也踢得磕磕绊绊，好多球迷又开始骂，说他“不务正业”，天天搞草根足球搞联赛，不管国家队成绩，我在足球论坛认识了快十年的网友“老球痞”，那天国足输给泰国之后，写了三千字的长文骂宋凯，说“搞半天还是换汤不换药，国家队成绩上不去，你建再多足球场有什么用？”
我特别理解这种情绪,中国球迷等国家队赢球等了太多年了，大家都盼着能有个“救世主”，一上来就把国家队成绩搞上去，让我们能在世界杯上看见中国队的身影，但我们也得承认，中国足球的问题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攒下来的，青训断档、基础薄弱、之前的假赌黑把行业的根基都啃烂了，你不可能要求一个上任才不到一年的人，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宋凯自己也说过：“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就是个干活的，我在位一天，就把我该干的事干好，青训的根扎牢了，联赛的环境干净了，国家队成绩上来是早晚的事，急没用。”我觉得这话特别实在，你不能指望一棵根都烂了的树，明天就结出果子来，你得先给它浇水、施肥、除虫，等它活过来了，才能谈结果的事。
还有人说他太“保守”，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改革，我反而觉得这是好事，之前的足协领导总喜欢搞“大动作”，今天出个U23政策，明天搞个集训队，折腾来折腾去，球员和俱乐部都苦不堪言，最后啥用没有，宋凯的“不折腾”反而是现在的中国足球最需要的：不随便推翻之前合理的政策，也不搞什么拍脑袋的决定，一件事一件事落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慢是慢了点，但至少走的每一步都是实的。
我们需要什么样的足协掌门？不是“救世主”，是“干活的人”
我看球快20年了,见过中国足球打进世界杯的狂喜，也见过输泰国、输越南的憋屈，见过太多足协领导上台的时候豪情万丈，最后灰溜溜地走，之前我总觉得，中国足球需要一个懂球的“大神”，能一下子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现在才明白，我们不需要什么“救世主”，我们需要的就是一个愿意干活、愿意把普通人的需求放在心上的“普通人”。
上个月我看宋凯去参加一个青少年足球比赛的开幕式,他没拿稿子，站在台上对着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孩说：“我小时候踢球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好场地，踢完球鞋里全是泥，我那时候就想，要是以后所有喜欢踢球的小孩，都能有干净的场地，有好教练教，能不用考虑别的，就安心踢球就好了，我现在干的事，就是想帮你们实现这个愿望。”台下的小孩和家长都在鼓掌，我对着手机屏幕也有点鼻酸。
其实中国球迷的要求真的不高,我们不需要你吹得天花乱坠，不需要你承诺几年进世界杯，我们就想看到：球场是真的，比赛是真的，有人在真真切切地为这个项目好，有人愿意蹲下来给踢球的小孩系个鞋带，愿意去草根球场和普通人踢场球，愿意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而不是揣进自己的兜里。
宋凯不一定是那个能把中国足球带进世界杯的人,他也有缺点，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但至少到现在为止，他是真的在干活，真的在把中国足球往好的方向带，中国足球走了太多弯路了，飘在天上飘了太多年了，现在终于有个人愿意把它拉回地面，踩着实土往前走，慢一点真的没关系，只要方向是对的，总有走到头的那天。
昨天我下班路过家附近的社区球场,看见一群小孩在里面踢球，旁边的家长拿着水站在边上喊加油，夕阳照在草皮上，亮堂堂的，我站在边上看了好久，突然觉得，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不是什么世界杯出线的瞬间，就是这样一个个普通的、有人在好好踢球的傍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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