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第一次听到“王座”这个词，脑子里冒出来的是什么画面？是NBA总决赛夺冠后，全队围着奥布莱恩杯欢呼时，当家球星坐的那把雕花金椅？还是世界杯决赛颁奖礼上，C位留给冠军队长的那个专属位置？又或是奥运会最高领奖台，聚光灯打下来时，运动员脚下那方被全世界注视的台阶？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觉得，王座就是顶流职业选手的专属，是要被千万人呐喊、被闪光灯包围、被刻进荣誉册的存在，直到前阵子我去看家楼下社区篮球赛的决赛，碰到开五金店的老周拿了冠军，才突然明白：原来这世上的王座从来不止一种，有人的王座在万人体育场，也有人的王座在铺着塑胶地的小区球场，在凌晨五点的城市跑道，在你我每一个为热爱拼尽全力的普通时刻。
职业赛场的王座，是踩着碎玻璃铺成的
先说说我们最熟悉的、那种金光闪闪的“官方王座”吧，去年卡塔尔世界杯决赛夜，我挤在楼下烧烤店和十几个陌生人一起看球，旁边坐了个穿洗得发白的阿根廷10号球衣的大哥，看起来三十多岁，手边放了三瓶冰啤酒，从比赛开场就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加时赛最后一分钟姆巴佩扳平比分的时候，大哥一口闷了整瓶啤酒，眼睛红得像要出血，我听见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会又要重蹈2014年的覆辙吧”，后来点球大战阿根廷赢了，镜头给到梅西抱着大力神杯弯腰亲吻的那一刻，整个烧烤店都炸了，大哥嗷的一声哭出来，手里的烤串签子都被他攥弯了，老板拿着个大喇叭喊“今天所有阿根廷球迷的烤串全部打八折！” 我到现在都记得2014年巴西世界杯决赛，阿根廷输给德国之后，梅西路过领奖台时，指尖轻轻擦过大力神杯边缘的那个镜头，那时候他才27岁，已经拿了4座金球奖，所有人都觉得他差一座世界杯就能封王，可他就那样和王座擦肩而过，之后的八年里，他三次带阿根廷打进美洲杯决赛全部拿了亚军，被球迷骂“软蛋”“大赛脚软”，甚至一度宣布退出国家队，直到2021年才拿了第一个成年国家队冠军，2022年才终于摸到了那个他盼了半辈子的大力神杯。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和那个大哥顺路走了一段，他说他从2006年梅西第一次踢世界杯就开始粉他，这十六年里他自己从高中生变成了上班族，经历过考研失败、找工作碰壁、创业赔了十几万，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翻梅西输球之后的采访，看他说“我还有下一次”。“你看嘛，连梅西这样的天才，要坐上王座都要等十六年，摔无数次跟头，我们普通人遇到点挫折算什么？” 我一直特别反感网上有人说“职业运动员拿冠军就是理所应当”，好像那些站在王座上的人，都是靠天赋躺赢的，可你去看看就知道，哪个职业选手身上没有伤？哪个冠军的王座底下，不是铺着一层又一层的碎玻璃？郭艾伦打了十二年CBA，手腕上的伤从来没好过，去年辽宁夺冠的时候，他举着奖杯哭着说“我这几年真的太难了”；跳水奥运冠军全红婵，14岁拿金牌之前，每天要跳400多组动作，连游乐园都没去过；苏炳添为了跑进9秒83，改了起跑脚，用了整整三年才适应，训练到连走路姿势都变了。 我始终觉得，职业赛场的王座从来不是天赋的赠品，是你把所有的不甘、委屈、不被看好都嚼碎了咽下去，把每一次输球的遗憾都变成加练的动力，熬到所有对手都走不动了，你才有资格坐上去，它从来不是给谁准备好的，是要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普通人的王座，藏在没人看见的汗水里
说回开头提到的老周,他今年47岁，在我家小区门口开了十几年五金店，我从小到大家里换灯泡、修水龙头都找他，老周年轻的时候是市篮球队的替补，22岁那年打省预选赛的时候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他以后不能再打高强度比赛，他的职业篮球梦就那样碎了。 我们小区的社区篮球赛今年是第五届，老周从第一届就参加，连续拿了三届亚军，去年半决赛输了之后，我看见他坐在球场边揉膝盖，护膝摘下来的时候，膝盖上的淤青紫得吓人，他老婆蹲在旁边给他递毛巾，说“都快五十的人了，还跟小伙子拼什么”，老周笑了笑没说话。 之后的一年里，我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买早餐，都能看见老周在小区球场练罚球，膝盖上永远绑着两个厚厚的护膝，夏天三十多度的天，T恤湿得能拧出水，他说自己每天雷打不动罚200个球，已经坚持了360多天，他家五金店的墙上，原来贴的都是各种零件的价格表，去年开始多了个小白板，上面写着每天的罚球命中率，从最开始的60%，慢慢升到了90%。 今年决赛的最后3秒，老周他们队还落后1分，他突破的时候造了对方的犯规，要罚两个球，整个球场围了一百多个人，都在喊老周的名字，我看见他把额头上的汗擦了，拍了拍膝盖，站到罚球线上，第一个球空心入网，第二个球刷框而过还是进了，哨声吹响的那一刻，他们队的小伙子把老周举起来抛到了半空中，他10岁的儿子举着个自制的“爸爸最棒”的牌子，在旁边蹦得老高。 赛后发奖的时候，社区给的冠军奖品就是个镀金奖杯，还有每人两箱牛奶，老周抱着那个奖杯笑得合不拢嘴，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以为要打职业联赛拿全国冠军，才算坐上王座，现在才知道，我在这个破球场上拼了五年，终于拿了冠军，这就是我的王座。” 我上个月去跑厦门半程马拉松，还碰到了一个62岁的阿姨，头发全白了，头上别了个粉色的小发夹，是她孙女给她别得，阿姨说她三年前查出来乳腺癌，做手术切了一侧乳房，化疗的时候连路都走不动，医生让她多运动，她就从每天走1000步开始，慢慢到跑1公里、3公里、5公里，这次是她第一次跑半马，最后冲线的时候用了2小时47分钟，她举着完赛奖牌给孙女打视频，声音都在抖：“奶奶说到做到，拿到奖牌给你买芭比娃娃。” 那时候我就在想，阿姨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脚下的那条线，就是属于她的王座啊，我们总觉得王座要金光闪闪，要被万人瞩目，可对于每个在自己热爱的事情里死磕的普通人来说，你第一次投进三分球的那个瞬间，你第一次跑完5公里的那个时刻，你坚持了很久终于做到了别人觉得你做不到的事，你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王座上，不需要别人给你加冕，你自己就是自己的王。
别让王座，变成捆住你的枷锁
我也不是说人一定要拼尽全力去抢那个王座,更不赞成为了坐上王座不计后果。 我之前认识一个学弟，大学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天赋特别好，大三那年打CUBA西南赛区预选赛，他脚踝韧带撕裂，医生让他至少休息三个月，不然以后可能会有后遗症，那时候他们队已经打进了决赛，学弟说什么都要上场，说“这是我离冠军最近的一次，我不能错过”，结果决赛打了半场他就站不起来了，最后他们队输了，他的脚踝也留下了旧伤，现在连跑两公里都疼，再也打不了高强度的篮球。 去年我碰到他，他在我们家附近的少儿篮球培训机构当教练，带着一群七八岁的小朋友拍球，他跟我说：“我那时候傻，总觉得只有拿到冠军坐上王座，才算是对得起自己这么多年的训练，现在才知道，比起拿冠军，能一直开开心心打球才是最重要的。” 还有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刘诗雯和许昕拿了混双银牌，刘诗雯哭着说“对不起大家”，当时我看到这句话特别心疼，她已经为了这个冠军拼了命，带伤训练了那么久，凭什么要道歉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好像被“成王败寇”的逻辑绑架了，觉得只有拿了冠军站在最高领奖台才叫成功，输了的人就不配被看见，甚至要被骂。 可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胜负啊，我始终觉得，王座是你前进的动力，不是你活着的唯一目标，如果你为了坐上王座，把自己所有的热爱都耗光了，甚至把身体搞垮了，把生活过得一塌糊涂，那那个王座对你来说毫无意义，反而成了捆住你的枷锁。 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去抢那个最高的王座，你觉得打快乐篮球开心，就没必要非要去拼专业比赛的冠军；你觉得跑步就是为了锻炼身体，就没必要非要逼自己跑马拉松拿名次；你享受运动本身的快乐，就不用非得拿什么成绩证明自己，王座不是必须要到达的终点，只是你往前走的时候，偶然碰到的奖励而已。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专属自己的王座
上个月我去特殊学校做志愿者,刚好赶上他们开运动会，有个12岁的脑瘫小男孩，练了三个月的跑步，100米跑了1分20秒，冲线的时候他整个身子都在晃，还是咬着牙跑到了终点，所有老师和家长都站起来给他鼓掌，给他发了个小小的金牌，他站在领奖台上，把金牌举得老高，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你能说他的王座，比奥运会冠军的王座轻吗？不能的，能跑完100米，就已经是战胜了自己的王，那个小小的领奖台，就是属于他的王座。 我去年开始练瑜伽，最开始连下犬式都做不标准，站都站不稳，练了大半年，上个月第一次成功做出头倒立的时候，我对着镜子差点哭出来，那时候我觉得我自己也站在了属于我的王座上，哪怕这个王座只有我自己知道，哪怕没有任何人给我颁奖，我也觉得特别骄傲。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专属自己的王座，它不一定在聚光灯下，不一定有很多人知道，它可能是你坚持了半年终于瘦下来的那一刻，可能是你第一次学会游泳的那个瞬间，可能是你爬了三个小时终于登上山顶的时刻，可能是你带着爸妈第一次出去旅游，他们笑的特别开心的那个瞬间。 我特别喜欢《灌篮高手》里的一句话：“青春本来就是不完美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全国大赛的冠军，不是每个人都能站在万人瞩目的领奖台上，但是只要你为了自己热爱的东西拼过、努力过、为了想要的目标坚持过，你就配坐在属于自己的王座上。 从来没有人规定王座必须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有资格定义你配不配坐在上面，你不需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也不需要用别人的标准衡量自己的人生，你觉得值得，就够了。 毕竟，这世上最酷的事，不是坐在别人都想要的王座上，而是你活成了自己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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