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不了解的朋友扫个盲,现在国内冰雪爱好者圈里流传的“icegay”,和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是大家对那群风格鲜明、敢打破冰上运动刻板印象的男性参与者的戏称,翻译过来直白点就是“冰上酷哥”——我第一次真切感知到这个群体的魅力,是去年冬天在什刹海的野冰场。
那天我抱着租来的塑料冰刀站在冰场入口,摔了三次连站都站不稳,正打算灰溜溜退场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抬头就看见个穿oversize黑羽绒服、脖子上挂着银链、脚踩碳纤冰刀的男生,正踩着《野狼disco》的鼓点在冰上滑,中途还接了个后外点冰跳,落地的时候顺手比了个东北二人转的抬手礼,周围的人笑成一片,有人举着手机喊“小远再整一个!”。
那是我认识的第一个icegay,也是后来带我入了滑冰坑的教练。
我在什刹海撞见的第一个icegay,把东北花滑的野路子玩出了花
小远是吉林人,今年23岁,7岁开始学花滑,16岁的时候拿到过东北三省业余花滑比赛的青年组亚军,本来有机会去专业队试训,他自己放弃了。 “专业队的教练说我滑得‘不规矩’,表演滑总爱往里面加街舞动作,还不肯穿那种紧身的比赛服,说我‘不像个花滑运动员’。”小远后来和我吃烤串的时候说这话的时候,手里还转着他的冰刀套,上面印着蜡笔小新的图案,“我当时就问他,花滑运动员得是什么样?难道必须得绷着脸滑古典乐,穿得像去参加晚宴才叫对?我滑冰就是为了开心,要是连我想做什么动作都不能自己说了算,那我滑这个还有什么劲?”
放弃试训之后小远来了北京,先在商业冰场做了两年教练,后来嫌商业冰场规矩太多,不让滑野动作、不让带学员玩花式,干脆辞了职,专门在什刹海的野冰场带“散客”,收费只有商业冰场的三分之一,教的动作也从来不是什么标准考级内容:“你要是想考级我给你介绍正经教练,要是就是想玩,想滑得帅,想在朋友面前能露一手,我包教包会。”
我见过他教小朋友滑冰,不要求小朋友站得笔直,反而跟小朋友说“你要是想滑的时候举着奥特曼也行,只要不撞人,怎么开心怎么来”;也见过他参加业余花滑比赛,别人的表演滑要么是《天鹅湖》要么是歌剧选段,他穿个东北大花袄,踩着《家在东北》的伴奏滑完了全程,中途还来了个二人转的手绢转花动作,评委席的几个老教练脸都绿了,最后给他颁了个“最佳创意奖”,他拿着奖杯在领奖台上比了个鬼脸,转头就把奖杯送给了冰场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家的孙女。
有人骂他“不务正业”“丢花滑的脸”,他从来不在意,朋友圈发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冰面是平的,又不是按专业队的规矩画的格子,我爱怎么滑怎么滑,你管得着吗?”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很多人对运动的认知都陷在了“标准化”的误区里:花滑就得优雅,冰球就得粗犷,跑马拉松就得穿专业装备配速跑进4小时,连去健身房都得按照教练给的计划一个动作做15组,仿佛不符合标准的运动就“不配叫运动”,但icegay这个群体最棒的地方,就是他们率先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运动的第一要义从来不是“标准”,而是“我乐意”。
从冬奥顶流到民间大神,icegay的内核从来不是标新立异
其实你仔细想想,我们熟悉的很多冰雪运动员,本质上也是icegay。 比如金博洋,作为男子花滑世界顶尖选手,他没少因为“不按常理出牌”被议论:比赛的表演滑穿蜘蛛侠的衣服,对着镜头做鬼脸,采访的时候一口大碴子味说“我就是爱滑搞笑的”,别人说他“不够稳重”“没有世界冠军的样子”,他也不辩解,转头就在北京冬奥会上滑出了自己的最好成绩,拿了铜牌之后对着镜头比心,说“我觉得我滑得开心,大家看得开心,就够了”。 还有速滑冠军高亭宇,赛后采访记者问他是什么性格,他直接说“我是格路性格”,夺冠之后披着国旗跳上领奖台,拽得不行,网友都爱他这份不装的真实;就连大家公认的“花滑仙子”羽生结弦,也敢顶着所有人的反对挑战没有人完成过的4A,他说“我滑冰不是为了拿冠军,是为了完成我自己想做的动作”。
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运动员,用成绩证明了“不被定义”也能站在世界之巅,而民间的icegay们,更是把这种精神玩出了花。 我之前刷短视频刷到过哈尔滨的00后小伙子阿凯,之前是学古典舞的,后来迷上了滑冰,就天天在家门口的野冰上练,把古典舞的水袖、云手这些动作都融到了滑冰里,视频发出来之后有人骂他“娘”“滑冰滑得不男不女”,他直接发了个回怼的视频,一边在冰上做云手动作一边说:“我滑我的冰,又没吃你家大米,你管我穿什么滑什么?我就是要把舞蹈和滑冰结合起来,我觉得好看,喜欢看的人觉得好看,就够了。” 后来他的视频被哈尔滨文旅局转发了,还有旅游局的人找他合作,拍冰雪旅游的宣传片,很多以前从来没碰过冰的年轻人,就是看了他的视频,特意跑去哈尔滨体验滑冰。 你看,icegay们的“特立独行”,从来不是为了博眼球,而是他们真的把冰面当成了自己的舞台,要在上面展现最真实的自己,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是不断突破极限,但认识了这群人之后我才明白,体育精神还有另外一层含义:你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只要做你自己,就是最棒的。
我跟着icegay学了3个月滑冰,才懂什么叫“运动的本质是快乐”
我之前是个特别不爱运动的人,办过的健身卡、瑜伽卡加起来有五六张,每张都只去了不超过三次,要么是觉得教练太严格,动作做不对就会被说,要么是觉得太无聊,跑步跑半小时除了累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是跟着小远学滑冰的3个月,我每周都要去冰场报到两三次,摔得膝盖青一块紫一块也乐此不疲。 小远教滑冰从来不会给你定什么KPI,不会说“你这周必须学会滑行”“下周必须学会转弯”,他每次见到我第一句话都是“今天想玩点啥?”,我胆子小,不敢练跳跃,他就带我玩“冰上抓人”,玩着玩着我不知不觉就滑得越来越稳,后来自己就敢试着跳了;我摔了疼得想哭,他也不会说“这有什么好哭的”,反而会掏出兜里的橘子糖给我,说“我上周练新动作摔得尾椎骨疼了三天,比你惨多了”。
去年1月底什刹海冰场要关的前一天,小远组织了个“冰面联欢会”,来了三四十个人,有和我一样的新手,也有练了十几年滑冰的大神,还有个40多岁的程序员大哥,他说自己之前得了抑郁症,天天睡不着觉,去年年底偶然来冰场玩,跟着小远学滑冰,现在每天都盼着来冰场,“之前天天想活着有啥意思,现在天天想着明天要练新动作,太爽了”。 那天我们带了便携火锅、吉他、蓝牙音箱,滑累了就围在冰场旁边的避风处吃火锅,有人弹吉他唱歌,有个学芭蕾的姑娘给我们表演了冰上芭蕾,小远穿了个熊本熊的玩偶服,在冰上滑得摇摇晃晃的,摔了好几次,周围的人笑到直不起腰,那天北京零下7度,风刮得脸疼,但是我浑身都冒汗,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听着周围的人说笑,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爱冰雪运动。 以前我总觉得,运动是要有“收获”的,要么得减肥,要么得练出肌肉,要么得拿到什么证书,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但是那天我才明白,运动的本质其实就是快乐啊,你不需要滑得有多好,不需要拿到什么名次,只要你站上冰面,风从你耳边吹过,你能感受到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就足够了。 现在很多运动圈都有鄙视链:玩专业的鄙视业余的,玩了很多年的鄙视新手,甚至连穿什么装备都要比个高低,但是icegay这个群体里从来没有鄙视链,不管你是穿几千块的碳纤冰刀,还是穿租来的塑料冰刀,不管你能做四周跳,还是连站都站不稳,只要你爱冰面,大家就都是朋友,没有人会笑话你摔得丑,反而会伸手拉你一把,告诉你“没事,我第一次滑摔得比你还惨”。
别给运动设限,icegay们正在改写国内冰上运动的剧本
这两年总说“三亿人上冰雪”,很多人觉得这个目标就是要让更多人去练专业冰雪项目,去拿奖牌,但是我觉得不是,三亿人上冰雪的本质,是让冰雪运动从专业队的训练场,走到普通人的生活里,让大家都能感受到冰雪的快乐,而这些icegay们,就是最好的推广者。 之前我带从来没滑过冰的朋友去什刹海玩,她本来特别紧张,说“我肯定学不会,太笨了”,结果看到小远他们穿得花里胡哨的在冰上玩,还有人穿着奥特曼的皮套在冰上跑,她一下就放松了,当天摔了五次,还是玩到冰场关门才肯走,现在已经是小远学员里的“活跃分子”,上周还报名了业余花滑比赛的趣味组。 你看,普通人对冰雪运动的抵触,从来不是因为冰面难站,而是因为大家总觉得“我不够专业,不配玩”,但是icegay们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没有什么配不配的,冰面是给所有人玩的,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现在国内的冰上运动早就不是以前大家印象里的“小众高冷”了:上海有人搞了冰上音乐节,大家边滑冰边蹦迪;长春有大爷把太极融到了滑冰里,每天早上在冰上打“冰太极”;还有人玩冰上飞盘、冰上滑板、冰上橄榄球,各种你想不到的玩法,都有人在尝试。 而这些玩法的开拓者,大多都是这些不被定义的icegay们,他们不端着,不搞专业鄙视链,愿意带新手玩,愿意把冰上运动的快乐传递给更多人,他们没有拿过世界冠军,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但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让更多人站上了冰面,感受到了冰雪的魅力。 上周我又去了什刹海,现在冰已经化了,小远在室内冰场带课,我去的时候他正带着一群小朋友滑,小朋友们都穿得花里胡哨的,有个小男孩滑的时候还举着个奥特曼玩具,滑得歪歪扭扭的,但是笑得特别开心,小远看到我,对着我挥了挥手,滑过来的时候还给我塞了颗橘子糖,和去年冬天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看着冰场上那些跑来跑去的小朋友,突然就觉得,icegay从来不是什么奇怪的标签,它是一种态度:是不被刻板印象定义,是敢做自己喜欢的事,是把热爱焊在冰刀上,不管别人说什么,都要在冰面上滑出自己的路。 而这种态度,不只是冰雪运动需要,我们的生活也需要,毕竟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没有规则的滑冰,你不需要按别人给的路线滑,也不需要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只要你觉得开心,觉得值得,那你就是自己人生里最酷的ice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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