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抱着篮球往家附近的社区球场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边线旁停着那辆贴满库里和郭艾伦贴纸的轮椅,我就知道,今天的场子肯定热闹——轮椅上的小宇来了,我们这群人的“最佳第六人”到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第一反应永远是领奖台上的金牌、聚光灯下的球星、动辄上亿的赛事商业价值,好像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配得上“体育参与者”的身份,可在球场边坐着的这大半年,我越来越觉得:真正的体育温度,从来都不在领奖台的聚光灯里,而在每一个普通人愿意为热爱驻足的瞬间里,在所有素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份热爱站在一起的“同在”感里。
同在球场边:16岁的轮椅少年,是我们全场的“最佳第六人”
小宇今年16岁,是附近高中的学生,小时候得小儿麻痹留下了后遗症,下半身永远离不开轮椅,我第一次见他是3个月前,我们打半场打得正酣,一个球飞出边线砸到了他的轮椅,我跑过去捡球的时候,他正举着手机录我们打球的视频,看见我过来有点不好意思:“哥你打得真好,那个后撤步太标准了。”
后来他就常来,每次都坐在边线最不挡路的那个角落,轮椅旁边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计分本、云南白药、冰水,还有专门给我们擦汗的纸巾,我们打半场缺裁判,他就主动举着哨子当裁判,谁走步谁犯规吹得比小区门口的退休裁判还准,中场休息的时候还会翻出他的小本子给我们复盘:“张哥你今天三分准啊,12投7中,就是突破的时候总爱先迈脚,下次注意点就不会被吹走步了”“李哥你今天体力有点差啊,上次你能打满三节,今天第二节就开始喘了,是不是最近熬夜了?”
上个月我打球的时候踩到别人的脚崴了,肿得老高站都站不起来,小宇第一个滑着轮椅冲过来,从包里掏出冰过的云南白药给我喷,还掏出手机帮我叫了网约车,等车的时候一直帮我揉脚踝,我后来想转钱给他付车费,他说什么都不肯收:“都是球友,客气啥啊,我虽然不能上场打,但我天天来看,早就把你们当自己人了。”
那天我坐在回家的车上突然特别感慨:之前我总觉得,体育是属于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像我这种半场打20分钟就喘的中年人,最多就是个凑数的爱好者,更别说小宇这种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孩子,可碰到小宇之后我才明白,体育的门槛从来都不是身体条件,而是热爱,你不需要会扣篮,不需要能打满全场,只要你愿意为一次好球呐喊,愿意为队友的失误鼓劲,愿意坐在场边陪着大家从天亮打到天黑,你就是这个赛场的一部分,你就和所有热爱体育的人“同在”。
上周我们社区组织了半场篮球赛,特意给小宇颁了个“最佳第六人”的奖,给他颁奖的时候全场都在鼓掌,他坐在轮椅上举着奖杯,脸涨得通红,说以后要考体育大学的体育管理专业,要当CBA的技术统计员,我相信他肯定能做到,因为对真正热爱体育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能挡住他们靠近赛场的脚步。
同在跑道旁:跑团里的陪跑员,是视障跑者脚下的“眼睛”
我有个朋友是“黑暗跑团”的志愿者,上个月他陪视障跑者跑完厦门马拉松之后,给我发了一张冲线的照片:照片里的两个人用一根磨得起毛的陪跑绳牵在一起,左边的视障大哥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右边的陪跑员小姑娘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两个人胸前都挂着完赛奖牌。
那个视障大哥叫阿明,今年38岁,小时候因为发烧视神经萎缩彻底看不见了,3年前加入跑团的时候,他连500米都跑不下来,总觉得自己会摔,不敢迈开腿,他的陪跑员林晓是个95后的小学老师,第一次陪阿明跑步的时候,两个人都特别紧张,林晓一路都在碎碎念:“左边有个台阶,我们往右靠一点”“前面有个小朋友跑过来了,我们放慢速度”,跑了1公里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现在他们俩已经搭档3年了,一起跑了7次全马,最好成绩是3小时40分,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用说话的程度:陪跑绳轻轻往左拉,就是要往左变道,轻轻晃两下,就是前面有障碍要减速,林晓说,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是在“帮助”阿明,反而觉得是阿明在陪着她成长:“我之前跑半马都坚持不下来,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想到阿明在我旁边一步都没停,我就觉得我也不能停,我们俩是搭档,是要一起冲线的人。”
我朋友跟我说过一个特别戳人的细节:有一次他们组织视障朋友体验5公里跑,有个60岁的大爷跑到终点的时候突然哭了,说他活了60岁,第一次知道“跑步”是什么感觉:“风从耳边吹过去的声音特别好听,脚踩在跑道上软乎乎的,原来跑步这么舒服啊。”那天在场的志愿者都哭了,他们之前总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后来才发现,其实是这些视障跑者教会了他们:体育最宝贵的从来不是速度,而是你愿意迈开脚步的勇气,是你知道永远有人和你站在一起,哪怕你看不见路,也有人陪着你把路走下去的“同在”感。
现在黑暗跑团已经有了上千名志愿者,全国十几个城市都有分队,每次跑马的时候,你总能看到一群用绳子牵在一起的跑者,周围的跑友都会主动给他们让道,冲线的时候全场都会给他们鼓掌,我总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样子:它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游戏,而是一群人互相扶持的旅程,你不用跑得比所有人都快,只要你知道有人和你同在,和你同频,和你一起朝着终点跑,就足够了。
同在看台上:追了国足24年的老球迷,把热爱传给了刚上小学的孙子
上个月国足在大连踢友谊赛,我旁边坐了个62岁的王老爷子,带着7岁的孙子来看球,老爷子身上穿的那件2002年世界杯的助威服已经洗得发白了,领口都起了球,胸口还留着当年去韩国看球的时候,同去的球迷给他签的名,手里攥着的塑料文件夹里,夹着1997年十强赛的球票、2002年世界杯的观赛证、还有历年国足比赛的门票根。
那场球踢到第76分钟国足才进球,老爷子一下子把孙子举到了肩膀上,嗓子都喊哑了,孙子脸上的国旗贴纸都歪了,举着小国旗跟着喊“中国队加油”,散场的时候爷孙俩走在我前面,孙子拽着爷爷的手问:“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进世界杯啊?”老爷子摸了摸孙子的头说:“快了,哪怕爷爷等不到,你肯定能等到,等你长大了,就带爷爷去世界杯现场看球。”周围的球迷听到这话,都跟着笑,有人还喊了一句“肯定能等到!”
我知道很多人都在骂国足,说看国足的人都是自找罪受,我之前也觉得,为了一支成绩这么差的球队哭哭笑笑太不值得,可那天在现场,看着满头白发的老爷子牵着蹦蹦跳跳的孙子,听着全场几万人一起唱《歌唱祖国》,我突然就懂了:我们支持自己的主队,从来不是因为它总能赢,而是因为它是我们的“主队”,是刻着我们共同记忆的载体,王老爷子说他看过国足踢进世界杯的狂喜,也看过输球后全场沉默的落寞,但是他从来没走过:“就像自己家的孩子,考差了可以骂,但总不能不要吧,我陪着它走了24年,我还能再陪它走24年,实在不行还有我孙子接着陪。”
你看,这就是体育里的“同在”最浪漫的地方:它跨越年龄,跨越代际,把不同时代的人的热爱拧成了一股绳,我们这代人小时候蹲在电视机前看世界杯的记忆,会传给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又会传给他们的孩子,哪怕球队的成绩有起伏,哪怕球员换了一批又一批,这份热爱永远不会断,我们永远和自己的主队同在,和那份年少的热血同在。
同在热爱里:每个普通人,都是体育的主角
这些年我们总在提“全民体育”,很多人觉得这就是个口号,可我在身边的普通人身上,早就看到了全民体育的样子:小区里每天早上跳广场舞的阿姨们,专门编了健身操,还参加了市里的广场舞比赛,拿了一等奖;山区里的元宝小学女足,之前连球鞋都穿不起,徐召伟老师自掏腰包给他们买装备建球队,后来这群大山里的姑娘成了世界杯的护旗手,说以后要踢进国家队;还有去年疫情的时候,全网都跟着刘畊宏跳操,不管是住在北上广的白领,还是村里的大爷大妈,都跟着节奏动了起来。
之前看到过一个体育博主说的话,我特别认同:“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培养出多少个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归属感。”你不需要有多么好的身体素质,不需要拿多么好的成绩,只要你愿意走上球场,愿意迈开脚步,愿意为了热爱多走一步,你就是体育的主角。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其实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冠军专属的:是小宇坐在轮椅上给我们当裁判的认真,是阿明牵着陪跑绳跑完42公里的坚持,是王老爷子穿了21年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助威服,是所有普通人愿意为了热爱奔赴的每一个瞬间,而把这些瞬间串起来的,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同在”:同在球场边,同在跑道旁,同在看台上,同在每一次为热爱跳动的脉搏里。
毕竟,能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永远是少数,但属于普通人的体育快乐,永远没有门槛,只要你还热爱,你就永远和所有热爱体育的人同在,你和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冠军一样,都是体育故事里,最耀眼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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