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杭州亚残运会女子150米个人混合泳SM4级的领奖台上,28岁的成姣把金牌举到脸颊边,对着镜头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现场观众的欢呼声震得游泳馆的玻璃都发颤,没人能想到,这个站在亚洲最高体育领奖台、破了两项亚残运会纪录的姑娘,出生时就被医生判了“死刑”:先天性重度脑瘫,大概率活不过3岁。
我关注成姣很多年了,第一次看到她的采访时,她刚从里约残奥会载誉归来,手里拎着3金1银的奖牌,对着镜头傻乐,说“终于能给我妈买她念叨了好几年的金镯子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姑娘的骨子里,装着比金子还亮的劲儿。
【被命运嫌弃的小孩,偏要长出翅膀】
1995年,成姣出生在湖北黄石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她的出生本来是全家人的喜事,可没过多久,父母就发现了不对劲:别的孩子半岁就能坐、一岁就能走,可成姣到了3岁还站不稳,手脚软得像面条,连话都说不清楚,去医院检查的那天,医生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这个小家庭的头上:“孩子是先天性脑瘫,智力、运动功能都会受影响,你们做好准备,大概率活不过3岁。”
成姣的妈妈当时就晕在了医院走廊,爸爸蹲在墙角抽了整整一包烟,可夫妻俩从来没动过放弃的念头,为了给成姣治病,家里的积蓄很快就花光了,爸爸辞了稳定的工作,去开摩的,每天早出晚归,冬天零下几度的天气,手冻得裂得全是口子也舍不得买一副厚手套;妈妈在菜市场摆了个小菜摊,每天凌晨3点就去批发市场进货,怀里还揣着给成姣熬的热粥。
小时候的成姣,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因为肌张力高,她走路永远晃得像个不倒翁,稍微不留神就摔得头破血流,有一次她在家门口学走路,摔得额头上缝了3针,妈妈抱着她哭,说“娃啊,是妈没本事,没给你一个好身体”,可成姣却用冻得通红、还不太听使唤的小手,擦着妈妈的眼泪,含混不清地说:“妈不哭,我不疼,以后我还要赚钱给你买大房子呢。”
13岁那年,黄石残联来当地选残疾人运动员,成姣的妈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她去了现场,当时的成姣走路还得扶着墙,教练扫了一眼就摇了头:“她的肢体协调性太差了,练体育太难出成绩,别遭这个罪了。”谁也没想到,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成姣,突然挣脱了妈妈的手,咬着牙往前挪了两步,虽然晃得差点摔倒,可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教练,一字一句地说:“叔叔,我能吃苦,你让我试试吧,我什么苦都能吃。”
就是这股劲儿打动了教练,成姣终于进了游泳队,可刚进队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苦100倍,因为脑瘫导致肌张力异常,她的四肢永远是僵的,别人学蹬腿一个星期就能熟练动作,她练了3个月,还是经常控制不住方向撞到泳池壁,额头上的包消了又长;别人一口气游1000米不费劲,她游50米就得呛十几次水,肺里疼得像火烧,每天训练8个小时,上岸的时候她连站的力气都没有,得教练扶着才能走回更衣室,吃饭的时候拿不住筷子,菜掉得满桌都是,同队的小队员有时候会笑她,她也不生气,嘿嘿一笑,低下头用勺子扒拉碗里的饭。
有一次训练完,她躲在宿舍的卫生间里哭,给妈妈打电话说自己浑身都疼,妈妈在电话那边哭着说“实在不行就回来吧,妈养你一辈子”,成姣抹了抹眼泪,对着电话说“我不回去,我要拿金牌,我要让你为我骄傲”,挂了电话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她又准时出现在了游泳馆门口。
【泳池里的每朵水花,都是她对命运的回击】
进队第三年,成姣第一次参加全国残疾人运动会,就拿了2银1铜,那天她拿着奖牌给妈妈打视频电话,把奖牌举到镜头前面晃来晃去,妈妈在那边哭,她在这边笑,说“你看我说过我能行的吧”,从那之后,成姣的目标就更明确了:她要去残奥会,要拿世界冠军,要让国旗因为自己升起来。
2016年里约残奥会是成姣的高光时刻,可备战的过程却凶险得让人心疼,离比赛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候,成姣在力量训练中不小心摔了一跤,右脚骨裂,医生下了死命令:至少休息三个月,绝对不能下水,那天成姣在医院的病床上哭了一下午,她等这个机会等了8年,怎么能就这么放弃?第二天一早,她就背着教练,戴着护具一瘸一拐地去了游泳馆,教练不让她下水,她就坐在泳池边看别人练,记动作笔记,脚稍微消肿一点,她就偷偷下水,因为右脚不能用力蹬腿,她就拼了命地练上肢力量,每天在水里泡8个小时,骨裂的伤口泡得发白发炎,疼得她直冒冷汗,她咬着牙一声不吭,直到教练发现她的脚肿得穿不下脚蹼,逼着她上岸的时候,她还拽着教练的胳膊说“我真的没事,再练几天我就能恢复了”。
里约残奥会150米混合泳决赛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最后50米自由泳的时候,成姣还落后对手半个身位,现场的解说都在说“可能要拿银牌了”,可就在最后10米,成姣像突然爆发了一样,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前冲,最终以0.3秒的优势拿到了金牌,还打破了世界纪录,上岸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脱力了,瘫在教练怀里,第一句话就是“我做到了对吧?我拿到金牌了对吧?”那届残奥会,成姣一共拿了3金1银,成了全国闻名的“泳池飞鱼”。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赛后接受采访时说的一段话:“我从小就听别人说我不行,说我活不长,说我是个废人,可我偏不信,我就是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2023年杭州亚残运会的时候,成姣已经28岁了,是队里名副其实的“老队员”,常年的训练给她留下了一身的伤病:肩膀的滑膜炎严重的时候,连穿衣服都疼得掉眼泪,腰上的旧伤一变天就疼得直不起来,可她还是站在了赛场上,最终拿了2金1银,破了两项亚残运会纪录,赛后记者问她有没有想过退役,她笑着摆了摆手:“我还能游,只要国家需要我,只要泳池还需要我,我就一直游下去。”
【走下领奖台,她是烟火气里的“小太阳”】
很多人觉得,残奥会冠军的生活应该是闪闪发光的,可成姣的日子,却比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更有烟火气,不训练的时候,她就回黄石老家,陪妈妈逛菜市场,帮妈妈看菜摊,虽然她动作慢,择菜要半天才能择好一把,给客人装袋子也经常装歪,可菜市场的摊主和老顾客都特别喜欢她,每次看到她来,都会塞给她一把刚摘的青菜或者几个橘子,说“我们姣姣是冠军,得多补补”。
成姣还喜欢拍短视频,她的账号里没有什么高大上的内容,全是碎碎的日常:有训练完累得瘫在椅子上吐舌头的样子,有学做饭把鸡蛋炒糊了对着镜头不好意思笑的样子,还有回村陪奶奶摘菜、被奶奶塞了满满一兜子土特产的样子,她还经常开直播,不是为了带货赚钱,就是为了给和她一样的残疾人朋友分享康复经验,教大家一些在家里就能做的简单训练动作。
去年有个山东的脑瘫小伙子,专门跑到黄石来看成姣,他说自己之前觉得人生没希望,天天在家躺着,刷到成姣的视频之后,跟着她分享的康复动作练了半年,现在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这次来就是专门给成姣送自己家种的苹果,成姣抱着那个小伙子哭了,她说“你看,我们都不比别人差,只要我们愿意动,就没有做不到的事”。
成姣还经常去当地的特殊学校做公益,给孩子们送泳衣、送文具,教他们游泳,有个8岁的小男孩,也是先天性脑瘫,特别怕水,连脚沾到水都哭,成姣就抱着他,慢慢往水里走,给他唱儿歌,陪他玩水枪,玩了整整一个星期,小男孩终于敢自己下水了,现在那个小朋友已经能游25米了,每次看到成姣都会拽着她的袖子说“姐姐,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拿金牌”。
【写在最后:真正的强者,从来不会向命运低头】
我写过很多体育人物的故事,可成姣是最让我动容的一个,现在网上很多人喜欢卖“励志人设”,动不动就说自己吃了多少苦,可和成姣比起来,那些所谓的“苦”,根本不值一提,她从出生起就拿到了世界上最烂的剧本:被断言活不过3岁,连走路吃饭都要练成千上万次,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命运不公,从来没有说过“我不行”,她只是闷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摔了就爬起来,疼了就咬咬牙,硬生生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现在很多年轻人动不动就喊“躺平”,动不动就说“命运不公”,可你想想,你拥有的健康的身体,是成姣从出生起就求而不得的东西,你现在抱怨的平淡生活,是她小时候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成姣用她的经历告诉我们:人生从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你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拼,你想活成什么样,就自己去争取,哪怕手里的牌再烂,只要你愿意打,就总有打出王炸的那一天。
还有个观点我一直想说:我们对残疾人的关注,真的不要只停留在残奥会、亚残运会举办的那几天,很多人看到残疾人,要么是投去同情的目光,要么是刻意远离,可他们不需要这些,他们需要的是平等的尊重,是和普通人一样的机会,就像成姣说的:“我们只是身体不太方便,不是没用,我们也能靠自己的努力,活出自己的价值。”
成姣的名字谐音是“成交”,她出生的时候,命运跟她签了一份必输的合同,可她用了28年的时间,硬生生把这份合同改写成了共赢:她赢了金牌,赢了尊重,更赢了属于自己的滚烫人生,这个在泳池里乘风破浪的姑娘,活成了自己的太阳,也照亮了很多和她一样的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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