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历上的“出生地烟台”,藏着少年最初的韧劲儿
很多人看到练俊杰的简历第一反应是:海边出生的孩子肯定天生水性好,练跳水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我第一次跟练俊杰的启蒙教练肖吉光聊天时,听到的却是完全相反的故事。
2007年,7岁的练俊杰被爸爸送去家附近的游泳馆学游泳,原因是这孩子太怕水,去海边玩连沙滩都不敢踩,更别说下海了,肖教练当时去游泳馆选材,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扒着池边哭,哭到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是咬着牙蹬腿的小孩:“这孩子协调性好,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是练跳水的料。”当肖教练问练俊杰“要不要去练跳水,从台子上往水里跳,比游泳好玩”时,小练俊杰擦了擦眼泪就点了头,他以为跳水就是“玩滑梯”,结果第一次站到1米台边,腿直接软了,蹲在台边哭了20分钟,说什么都不敢往下跳。
教练哄着他:“你跳下去,我给你买草莓味的冰棒。”他才闭着眼睛栽了下去,跳下去之后呛了一大口水,却抹了抹脸说“好像还挺好玩”,从那天起,烟台体校的跳台边,每天都能看到一个大眼睛的小孩,从1米台到3米台再到5米台,摔了无数次,却从来没说过要放弃,有一年冬天体校的暖气坏了,水池里的水只有10度左右,其他小队员都请假了,只有练俊杰裹着羽绒服准时到,跳一次上来冻得嘴唇发紫,搓搓手又上了台,那天他一共跳了42个动作,回家就发烧到39度,第二天还问妈妈“我今天能不能晚点去医院,我昨天有个动作没跳好”。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看运动员简历的时候,总喜欢把他们的成绩归为“天赋”,但练俊杰的故事告诉我,天赋只是入场券,那种怕却偏要闯的韧劲儿,才是走得远的核心密码,海边出生的孩子不是天生不怕水,是他愿意为了热爱,把害怕变成铠甲。
简历上的每一枚金牌,都是摔出来、熬出来的“难度王”勋章
练俊杰的简历上,荣誉栏列了整整两页:2017年布达佩斯世锦赛混双10米台冠军、2021年全运会男双10米台冠军、2022年柏林世界杯男双10米台冠军、2023年福冈世锦赛男双10米台冠军、2024年巴黎奥运会男双10米台冠军,很多人说他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天才,但只有队里的人才知道,这些荣誉背后,是他摔过的无数次水、磨破的几十双训练鞋、数不清的淤青和针眼。
练俊杰有个外号叫“难度王”,他是国内第一个在正式比赛里跳出409C(向内翻腾四周半抱膝,难度系数4.1)这个动作的男子10米台运动员,2021年东京奥运会落选之后,他憋着一股劲要练这个动作,整整三个月,他每天最少跳80次409C,跳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抖,队医给他做针灸,胳膊上扎满了针,他咬着毛巾一声不吭,有一次他动作没打开,横着拍在水面上,后背整个肿得像个紫馒头,疼得他在水里缓了5分钟才爬上来,教练问他要不要休息两天,他摇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水就又上了跳台,那天他跳完最后一个动作,脱了泳衣后背的皮都掉了一层,他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是“今天的进步,是后背的疼又轻了一点”。
他和杨昊搭档的故事更是整个跳水队的“励志范本”,2022年两个人刚组队的时候,同步率连60%都达不到,教练说你们俩走台的步幅都不一样,怎么可能跳齐,从那天起,两个人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到训练场,专门练走台,一步一步抠,步幅差一厘米都要重来,三个月的时间,两个人磨破了三双训练鞋,连走路的步幅、摆臂的幅度、甚至呼吸的节奏都一模一样,后来他们还特意去报了双人瑜伽课,就为了提高默契度,巴黎奥运会比赛前一个月,杨昊的腰伤复发,练俊杰每天陪杨昊做康复,帮他录训练视频,一帧一帧扣动作细节,晚上还会给杨昊带热牛奶,帮他揉腰,巴黎奥运会夺冠那天,两个人抱着哭,杨昊说“没有俊杰我肯定走不到今天”,练俊杰笑着拍他的背说“我们是要一起拿大满贯的人”。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最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没有谁天生就应该站在领奖台上,练俊杰简历上的每一枚金牌,都是他用几万次的跳跃、几十万次的重复,一滴滴汗水摔出来的。“难度王”的称号从来不是天赋的馈赠,是自己跟自己死磕出来的勋章。
简历之外的练俊杰:是爱撸猫的“大眼萌弟”,也是会给队友留奶茶的暖心哥哥
很多人对练俊杰的印象,是赛场上不苟言笑的“难度王”,是领奖台上眼睛大得像铜铃的“大眼萌弟”,但撕掉简历上的冠军标签,他就是个普通的24岁大男孩,有自己的小爱好,有自己的小牵挂,浑身都是烟火气。
他养了一只银渐层叫“跳跳”,是2021年全运会之后他在北京的宠物医院领养的流浪猫,当时小猫刚做完手术,缩在笼子里发抖,他看了一眼就走不动路了,当天就办了领养手续,现在他每次出国比赛,每天都要跟妈妈视频,第一句问“我金牌拿了”,第二句肯定是“跳跳最近有没有拆家?有没有偷吃我的零食?”巴黎奥运会夺冠之后,他接受采访被问最想做什么,他想都没想就说“想回家撸猫,想回烟台吃我爸做的海鲜面,加三个卤蛋”。
他在队里是出了名的暖心哥哥,每次出去买奶茶,都要给队里的小队员带一杯,知道小队员怕练力量,每次力量训练的时候他都会提前给小队员准备好糖,教他们怎么发力不会受伤,去年全锦赛的时候,有个12岁的小队员第一次比全国赛,紧张得在后台哭,练俊杰看到了,把自己的奥运冠军徽章摘下来给小队员别在衣服上,说“你戴着我的徽章跳,肯定能跳好,跳完了我给你买冰淇淋”,后来那个小队员拿了第三名,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练俊杰还徽章,练俊杰笑着说“送你了,等你以后拿了奥运冠军,再送我一个你的”。
他也会刷短视频,看到网友剪他的搞笑鬼畜视频,比如之前比赛结束他对着镜头比心比成了拳头,他自己还在评论区留言“下次一定比对,这次手滑了”,直播的时候有人说他眼睛大得像铜铃,他还特意对着镜头睁大眼睛,说“我这是天生的,跳水的时候看得更清楚,占优势”。
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的“冠军模板”,好像他们生来就只有训练和拿奖两件事,但其实那些简历上没写的生活细节,才是一个运动员最鲜活的部分,练俊杰的可爱,从来不是因为他是奥运冠军,是因为他会为了撸猫推掉不必要的采访,会为了小队员的一句紧张就把自己最珍贵的徽章借出去,会在拿了冠军之后最想吃的是爸爸做的海鲜面,这些烟火气,才让他的冠军形象更动人,也让我们知道,没有天生的神,只有把热爱做到极致的普通人。
从练俊杰的简历,看00后运动员的人生底色
练俊杰的简历,其实就是这一代00后运动员的缩影:他们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敢站在镜头前直接说“我就是要拿冠军”,也不隐藏自己的脆弱,会在输了比赛之后红着眼眶说“我确实没发挥好,我回去再练”,他们不用苦情人设博同情,也不用谦虚的客套话伪装自己,坦坦荡荡拿成绩,认认真真过生活。
之前有记者问练俊杰,东京奥运会落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放弃,他特别坦诚地说“当然想过啊,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不想去训练,觉得自己练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得到,后来我去海边坐了一下午,看着浪打过来又退回去,我就想,浪都能一次次打过来,我为什么不能再试一次?”他从来不会把自己包装成“从来不会输的英雄”,会大大方方讲自己的失败,会主动说自己也有过想要放弃的时刻,这种坦荡,反而比那些完美的人设更打动人。
现在我们看体育比赛,早就不再只盯着金牌了,我们会为拼尽全力的运动员鼓掌,会为他们的遗憾落泪,会喜欢他们真实的个性,而不是完美的模板,练俊杰的简历从来不是完美的,他也有过失误,有过落选,有过练不下去的时刻,但正是这些不完美,才让他的大满贯更有分量,我觉得新一代运动员的简历,早就不该只有荣誉的堆砌,那些失败的经历,那些摸爬滚打的时刻,那些藏在金牌背后的热爱和遗憾,才是简历最有分量的部分。
现在再翻练俊杰的简历,那些一行行冰冷的文字,在我眼里是一个7岁的小男孩蹲在1米台边哭的脸,是他后背摔出来的淤青,是他抱着猫笑的样子,是他和杨昊站在奥运领奖台上唱国歌的样子,他的简历还在更新,未来他还要冲击单人项目的大满贯,还要跳更多更高难度的动作,我们等着看这个从烟台海边走出来的少年,跳得更高,走得更远,也希望更多年轻人能从他的简历里看到:你可以怕,可以输,可以有脆弱的时刻,只要你还愿意站起来再试一次,你总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枚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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