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硬盘的时候翻到2019年NBA总决赛G5的回放,最后3分钟勇士落后4分,一个留着小平头的黑皮肤球员从侧面冲出来,抢在伦纳德之前扑到了地板上的自由球,抱着球滚出边线的时候还把球往队友的方向甩,解说当时喊得嗓子都哑了:“是麦金尼!他救回了这一球!”那是我第一次对这个名字留下深刻印象,在满是巨星的总决赛舞台上,这个拿着双向合同的边缘球员,愣是凭着不要命的拼劲,抢出了属于自己的几秒钟镜头。
这么多年过去,很多年轻球迷甚至已经不知道麦金尼是谁,他没有拿过顶薪,没有进过全明星,甚至连稳定的轮换位置都没坐过几年,但我始终觉得,他的故事比任何超级巨星的夺冠爽文都更能打动普通人——因为他的人生,和我们绝大多数人一样,手里握着的从来都不是天胡开局的好牌。
没人要的落选秀,他的起点比99%的球员都低
1992年出生的麦金尼,从小在芝加哥的穷人区长大,篮球是他为数不多能逃离混乱生活的出口,但他的天赋在天才扎堆的篮球世界里,实在不够看,高中毕业后他只能去二级联盟的大学打球,大三那年还遭遇了半月板撕裂的重伤,医生甚至告诉他“以后可能没办法打高强度比赛”,毕业那年参加2015年的NBA选秀,他毫无意外地落榜了,没有任何一支球队愿意给他哪怕一份夏季联赛的短合同。
那段时间的麦金尼过得有多难?他找不到和篮球相关的工作,为了赚生活费去餐厅当服务员,每天端10个小时的盘子,下班已经是凌晨1点,还要去家附近的野球场练2小时球;后来经朋友介绍去卢森堡打低级联赛,一年的薪水折合成人民币才不到20万,扣掉房租和路费,剩下的钱甚至不够给妈妈换个新冰箱,为了省钱,他冬天舍不得开公寓的暖气,训练完裹着羽绒服啃泡面,队友都调侃他“把每一分钱都攒下来当回美国的机票钱”,打了两年海外联赛之后他回到美国,加入了NBA发展联盟,每个月的薪水只有7000美元,打客场要坐10几个小时的大巴,住的是最便宜的连锁酒店,有时候甚至要和队友挤一间房。
看到麦金尼这段经历的时候,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我认识的球友阿凯,阿凯是我们市体校出来的,高二那年打省赛十字韧带断裂,教练直接告诉他“你打不了专业队了,早点找个别的出路吧”,那段时间阿凯把自己关在家里半个月,后来去家附近的奶茶店打零工,每天站10个小时点单做奶茶,下班了还要一瘸一拐地去球场练康复,身边所有人都劝他“别和自己较劲了,篮球又不能当饭吃”,去年我去看他办的青少年篮球训练营,他带的U12队伍拿了省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拿着话筒哭了,说前几年看麦金尼在发展联盟打球的纪录片,他在烧烤摊就着啤酒哭了半小时:“我太懂那种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不行’,但你就是不想认输的感觉了。”
我始终觉得,我们总喜欢把体育世界塑造成天才的乐园,但其实支撑起整个行业的,恰恰是这些没有顶级天赋的普通人,99%的篮球运动员都成不了詹姆斯、库里,他们可能打了一辈子球,都站不到聚光灯下,但就是这份“明知自己大概率不会成功,还是想拼尽全力试试”的劲,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内核。
在勇士的18个月,他把“临时合同”打成了总决赛门票
2018年秋天,勇士队因为伤兵满营,给了麦金尼一份为期10天的短合同,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摸到NBA的门槛,那10天里,他是整个勇士队训练最早到、最晚走的人,每天提前2小时到球馆给库里、汤普森捡球陪练,训练结束还要加练300个三分,科尔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从来没见过拿10天短合同的球员,比拿顶薪的球星训练还拼。”
10天合同到期之后,勇士给了他一份双向合同——这意味着他大部分时间还是要回发展联盟打球,一整个赛季最多只能在NBA待45天,那段时间他经常是上午在发展联盟打完比赛,坐3小时大巴赶去勇士的主场,下半场换好衣服坐在板凳席末端待命,哪怕只有1分钟的上场时间,他也要拼到把力气耗尽,2019年季后赛,勇士遭遇了队史最严重的伤病潮,杜兰特跟腱断裂,汤普森十字韧带受伤,球队轮换人手严重不足,科尔直接把麦金尼提上了总决赛的轮换名单。
那一年的总决赛,麦金尼一共打了6场,场均上场12分钟,最多的一场拿了10分6个篮板,防守伦纳德的时候哪怕被撞飞两米远,爬起来第一时间还是找球的位置,我当时看直播的时候,解说员一直在念叨“这个麦金尼是从哪冒出来的,怎么这么能跑”,后来我翻他的社交媒体,总决赛开打前一天,他凌晨2点还发了自己在球馆加练的视频,配文只有一句话:“我等了7年,就为了这10分钟的上场机会。”
我之前做体育编辑的时候,曾经跟着CBA的一支弱旅待过一周做专题,队里有个叫小周的第三替补,整个赛季就上场了3次,加起来不到10分钟,每次上场还都是垃圾时间,但他每天训练完都要留下来加练100个三分,我问他“反正也上不了场,练了有什么用”,他说他的偶像是麦金尼:“万一哪天队里有人受伤了,教练喊我上场,我不能掉链子啊,麦金尼拿10天短合同的时候,说不定也没想过自己能打总决赛。”
那时候我突然明白,“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从来都不是鸡汤,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份“准备”可能是好几年无人问津的苦练,可能是无数次被裁、被拒绝之后,还敢拿起球的勇气,麦金尼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打进了总决赛,而是他明明知道自己大概率不会成为明星,还是把每一次上场的机会,都当成最后一次来打。
流浪、被裁、淡出视野,他的结局才是普通人的真实人生
很多人喜欢给麦金尼的故事套上“底层逆袭”的爽文剧本,但现实是,总决赛结束之后,勇士没有和他续约,他先后辗转骑士、湖人,都没待够一个赛季就被裁掉,之后他离开了NBA,先后去了西班牙、波多黎各的联赛打球,现在几乎已经消失在了主流篮球媒体的视野里。
不少人说他的逆袭失败了,甚至有人调侃他“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没待两天就掉下去了”,但麦金尼自己不这么觉得,去年他接受美国篮球媒体采访的时候说:“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能打上NBA,哪怕只打一场球我都满足了,现在我打了136场NBA比赛,还打了总决赛,我已经赚了足够多的钱,给我妈妈买了房子,还在家乡办了免费的篮球训练营,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前阵子去参加一个草根篮球活动,又碰到了阿凯,他现在的训练营已经收了100多个学生,还有几个好苗子被省队挑走了,他说他小时候的梦想是打进CBA,现在虽然没实现,但看着自己带的小孩能走上专业队的路,就觉得自己的梦想没碎,只是换了个方式实现而已,那天我们在球场边喝冰可乐,他翻出麦金尼最近在波多黎各联赛扣篮的视频给我看,视频里的麦金尼笑的特别开心,配文是“还是热爱这个该死的篮球”。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社会有个特别不好的风气,就是把“逆袭”定义成要站在金字塔顶端,要赚大钱、当名人,要是没变成顶级的成功者,之前的努力就都不算数,但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哪有那么多“一步登天”的童话?就像麦金尼,他确实没成为超级巨星,但他靠自己的努力,把“打NBA”这个看起来不可能的梦想变成了现实,甚至还站到了总决赛的舞台上,他已经比10年前那个端盘子的自己厉害100倍了,这怎么能不算成功?
我们为什么会被麦金尼这样的球员打动?
前阵子刷到一个知乎提问:“为什么那么多普通人会喜欢麦金尼这样的边缘球员?”下面有个高赞回答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我自己,我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加班到10点,做着最基础的工作,偶尔才能得到老板一句表扬,我这辈子都成不了行业大佬,但我靠自己的努力买了房,娶了老婆,养了一只猫,我和麦金尼一样,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深以为然,我们看了太多超级巨星的爽文故事,好像体育世界里就只有天赋异禀的天才,只有动辄上亿的顶薪,只有聚光灯下的鲜花和掌声,但现实是,绝大多数从事体育行业的人,都是麦金尼这样的普通人: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甚至连运气都不怎么好,要一次次被拒绝、被否定,才能拿到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机会。
我前几天刷到麦金尼的社交媒体,他发了自己在家乡训练营教小朋友打球的视频,一群黑人小孩围着他喊“麦金尼教练”,他蹲在地上给小孩系鞋带,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下面有个网友评论说:“我还记得你在总决赛防伦纳德的那个球,你是我的英雄。”
是啊,不是只有拿总冠军奖杯的人才是英雄,那些拼尽全力、把烂牌打出最好结果的普通人,也一样是自己人生里的英雄,麦金尼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童话,他只是告诉我们:哪怕你只是个站在角落里的小人物,只要你愿意拼,也能抢到属于自己的那束光。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始终热爱体育的原因:它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愿意拼尽全力的人,哪怕你只是个普通人,只要你肯跑、肯拼,就一定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奖励,不一定是万众瞩目的奖杯,不一定是价值连城的合同,但一定是一个比昨天更好的自己,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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