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回湖南老家参加县城举办的半程马拉松,我在起点检录处远远就看见一个穿亮橙色志愿者服的胖子,举着个破喇叭扯着嗓子喊:“刚开始跑的别冲那么快啊!跑不动就走,能到终点就算赢!”周围一群热身的跑者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一口一个“憨包”喊得亲热,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发小李磊,换10年前,谁敢信这个当年体测次次倒数、跑800米能吐在操场上的“运动废柴”,能成了整个县城小有名气的“全民健身代言人”?
谁能想到,当年体测次次倒数的“憨包”,是大家眼里最不适合运动的人
李磊的“憨包”外号从小学就叫开了:他反应永远比别人慢半拍,上课答问题要愣3秒才开口,玩游戏永远是被坑的那个,做事一根轴,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上学那会他最犯愁的就是体育课,别的男生跑跳投样样行,他跑个50米能同手同脚,跳远永远跳不过1米5,每次体测都是全班倒数第一。 我印象最深的是初三体考前的模拟测试,他跑800米,别人都冲线半分钟了,他才扶着腰晃悠到终点,刚过线就“哇”的一口吐在了操场草坪上,周围几个调皮的男生围着他笑:“憨包就是憨包,跑个步都能吐,体育你这辈子是指望不上了。”他当时脸涨得通红,连眼泪都憋出来了,也没跟人吵架,蹲在地上擦了擦嘴,捡起自己的校服外套就走了。 后来体考他为了练跳远,天天放学留在操场沙坑那跳,跳得腿肿了一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最后跳远还是只拿了3分(满分10分),连体育老师都拍着他的肩膀叹气:“李磊啊,你不是吃体育这碗饭的料,之后好好学文化课就行,别在运动上费力气了。”那会所有人包括我都觉得,憨包这辈子和体育是彻底无缘了。
一场肺炎让他认准了跑步,轴劲上来谁劝都没用
改变发生在2020年春天,李磊得了新冠加肺炎,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的时候医生说他肺功能受损,至少要养半年,平时要多做有氧运动提升心肺能力,他出院回家第二天,早上6点就爬起来了,穿了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绕着县城的湘江风光带开始跑步。 一开始他跑100米就喘得像拉风箱,走两步歇三步,一圈3公里的风光带他要走一个多小时才能走完,小区里晨练的老人都笑他:“小伙子你这也叫跑步?比我走路都慢。”一起长大的朋友也调侃他:“憨包你又犯什么轴?跑步多累啊,在家躺着养不好吗?”他也不反驳,嘿嘿一笑,第二天还是准点6点出门。 冬天的时候湖南零下几度,江边的风刮得脸疼,他耳朵冻得长了冻疮,流脓流了半个月,他妈妈给他买的加绒耳罩他嫌跑起来闷,揣兜里就是不戴,说“跑热了就不冷了”,有次他发烧到38.5度,他妈妈拦着门不让他出去,他跟他妈磨了十分钟,最后说“我不跑,我就出去走两圈,不走我浑身难受”,他妈拗不过他,只能给他裹了件厚羽绒服放他出门。 就这么跑了半年,他从走3公里都费劲,到能一口气跑5公里,再到能跑10公里,之前爬三楼都喘的毛病没了,去医院复查,肺功能已经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他拿着体检报告跟我说:“你看,我就说嘛,只要肯坚持,哪有做不成的事?”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他这股“憨劲”,其实比很多人的“聪明劲”管用多了。
没拿过奖牌又怎么样?他成了县城跑圈的“全民偶像”
2021年县城第一次举办半程马拉松,李磊第一时间就报了名,那时候他最多只跑过15公里,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完不成,结果他跑了15公里就腿抽筋了,坐在路边揉了五分钟,一瘸一拐地接着走,最后比关门时间晚了10分钟,没拿到完赛奖牌,他站在终点看着别人拿奖牌,一点都不难过,还举着个自己写的硬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跑步治百病,越跑越开心”,给每个完赛的人加油。 那次马拉松之后,有几个之前想跑步又不敢尝试的人找到李磊,问能不能跟着他一起跑,他一口就答应了,最开始只有3个人跟着他跑,慢慢的人越来越多,有上班的白领,有开出租车的司机,有退休的阿姨,还有放假的学生,最多的时候有五六十个人跟着他一起晨跑,大家都喊他“憨包团长”。 开出租车的张哥是最早跟着他跑的人之一,之前张哥180斤,高血压最高到160,天天要吃降压药,跑了半年之后体重降到140,上次体检血压降到130,药都停了,张哥现在逢人就说“憨包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有个16岁的小孩,之前有点抑郁,天天在家不出门,家长找到李磊,让他带着孩子跑跑,李磊每天早上特意绕到小孩家楼下等他,跑不动就陪他走,边走边跟他聊天,跑了三个多月,小孩现在不仅能跑5公里,还主动报名了学校的田径队,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去年县城第二次办马拉松,报名人数比第一年多了一倍,组委会专门给李磊发了个“全民健身推广奖”,是所有奖项里唯一一个给普通人的,他上台领奖的时候紧张得话都不会说,攥着奖杯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我啥也不懂,就知道跑起来比坐着舒服,大家愿意跟着我跑,我就高兴。”台下掌声雷动,比给冠军鼓掌的声音还大。
别笑“憨包”傻,我们缺的就是这份不纠结的体育精神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5年了,见过不少天赋异禀的职业运动员,也见过无数三分钟热度的普通人,经常收到读者的留言问:“我没有运动天赋,是不是就不适合运动?”“我想跑步,但是没有几千块的专业跑鞋,会不会伤膝盖?”“我每天下班太晚了,根本没时间运动怎么办?” 每次看到这些问题,我都会想起李磊,想起他最开始跑步的时候,穿的是几十块钱的帆布鞋,连正确的跑步姿势都不会,跑累了就走,走够了再跑,从来没纠结过装备、时间、天赋这些问题,他总说:“想那么多干啥?你先下楼跑10分钟再说,跑10分钟总比躺着强。” 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有误区,觉得体育就是赛场上的升国旗奏国歌,是要比别人跑得快、跳得高、拿更多的奖牌,是天赋异禀的运动员才配玩的东西,但其实不是啊,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竞技,是让每一个普通人变得更健康、更快乐,你不需要跑得比博尔特快,不需要跳得比姚明高,你只要每天能抽出20分钟动一动,爬楼不喘了,血压降了,睡觉香了,烦心事少了,你就是体育的受益者。 我们现在总说要推广全民健身,其实不需要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活动,也不需要讲那么多专业的理论,我们需要更多像李磊这样的“憨包”:他们不是专业运动员,也不懂什么复杂的运动知识,但是他们愿意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身边的人,运动没有那么难,也没有那么高的门槛,只要你愿意迈开第一步,就一定能得到好处。 现在李磊还是每天早上6点准点出现在湘江风光带,兜里总揣着几颗糖,给跑不动的人递,他的跑团已经有100多个人了,周末还会组织大家去登山、骑行,大家还是一口一个“憨包”喊他,但是这个称呼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嘲笑意味,反而成了县城跑圈里最响亮的名片。 前几天我跟他聊天,问他以后有没有打算去参加大城市的马拉松,拿个奖牌回来,他嘿嘿一笑说:“拿不拿奖牌不重要,我现在就想带着更多人跑起来,你看张哥现在血压正常了,那个小孩也开朗了,这不比拿奖牌有意义?” 你看,这就是“憨包”的智慧,他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是他比谁都懂体育最本质的意义,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是在李磊这样的普通人身上,我看到的是更接地气的体育精神:更高的生活质量,更快的恢复速度,更强的抗压力能力,以及愿意为了变好一点点,就坚持下去的憨劲。 毕竟啊,体育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肯下笨功夫的“憨包”,人生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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